《变轨平行线》檀卅

4、稀缺物种

　　湘阳市的夜色是灯火阑珊纸醉金迷，是街边小吃高声叫卖，是情侣并肩散步街头，是满头白发相互搀扶，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是最最让人意乱情迷的存在。
　　解君玉坐在公交车上，透过玻璃看着路上的行人，有的神色匆匆着急忙慌；有的闲庭阔步悠哉悠哉；有的三两成群好不快活；有的步履蹒跚却不肯停下。
　　这些热闹与繁华落在解君玉眼底尽是落寞。
　　公交车的到站提示音打断了解君玉，他迅速收起眼底的落寞，换上平日的漫不经心，推了推在他旁边已经睡着的马哲羽，“马哲羽，起来别睡了，到站了。”
　　“你大爷的，解君玉，坏我好梦，迢迢就要答应我了，你叫我干嘛。”马哲羽被解君玉叫起来，梦里差一点就要和柳迢迢在一起了，现在满脸怨恨。
　　解君玉看着马哲羽狗咬吕洞宾，“我不叫你，你今天就睡公交车上吧。”解君玉边说边推马哲羽，“快快快，下车。”
　　解君玉家和马哲羽家在同一个小区同一层楼，是每天出门都有极大概率可能会碰见的邻居。
　　“老解，早点睡，不要熬夜。”马哲羽站在自家门口没有进去，他知道解君玉每天回来都会自己再看会儿书，他太了解解君玉了。
　　解君玉开门的手顿了一下，也只是一秒钟的时间，“知道了，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进去了。”
　　一百来平的三室一厅里乌漆嘛黑，静的可怕，如果此时有根绣花针掉地板上，听声音都能听出大概掉在什么位置。
　　解君玉进门后转身靠着冰冷没有温度的铁门板，任由身体往下滑，滑到可以触碰到地板时，他顺势坐了下来，就只是坐着，一动不动的坐着，仿佛一个断了电的机器人，呆呆地。
　　偌大的房子里只剩客厅的时钟滴答滴答的走着，秒针转到第十圈的时候，解君玉拿起放在一旁的书包，站了起来，“我回来了。”空荡荡的房子里静的能听到回音，独独听不到解君玉熟悉的声音。
　　解君玉没有开灯，凭着对这个房子熟到不能再熟的记忆，摸黑走到自己的房间，进门，开灯，做到书桌前拿出习题，又开始刷题了，他给自己定的任务还没完成。
　　十二点一刻的时候，解君玉放下笔合上习题册，准备去洗漱。不到一刻钟，解君玉从浴室里出来了。
　　水珠顺着还没擦干的发尾滴落下来，落在解君玉的鼻梁上，解君玉生的好看，五官优秀，尤其是一双桃花眼格外引人注目，此时刚洗完澡的解君玉，被浴室里的热气蒸的整个人白里透红，睫毛也湿漉漉的，又平添了几分不在人前显露的易碎感。
　　刚从浴室出来，解君玉觉得喉咙有些干，一边擦头一遍走到冰柜前，拉开冰柜，拿出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
　　解君玉回到卧室，又拿起毛笔开始练字。
　　即使字写的再好，长久不练也会生疏，久而久之便会退步，解君玉深知，所以他不管再忙每天都会抽出睡前的半个小时来练字。等到解君玉躺床上睡觉时，已经凌晨一点了。
　　而此时，解君玉卧室正上方的房间里灯依旧亮着，祝孑然失眠时便会练字，一页一页的练，练了不知道多少页了已经。

　　祝孑然爸爸带着祝孑然从小县城转学过来，千挑万选，最后租了这个小区的这个房子。
　　这里距离一中不远，方便他照顾祝孑然，而且这个小区安保特别好，最主要的一点是，这个小区的住户大多都是家里有学生在一中上学，祝国强想着祝孑然也在一中上学，而且基本都是同龄的孩子，便带着祝孑然搬了过来。
　　祝孑然下午的时候其实注意到了他同桌，和解君玉一样，祝孑然也被解君玉的字所吸引，他看第一眼觉得解君玉的瘦金体写的真好看，刚劲有力，龙腾虎跃但却不凌乱，章法明显，架构紧凑却不失潇洒。没有长时间的练习是达不到这样的书写水平。
　　在这个智能化的时代，喜欢书法的人很少，喜欢——肯下功夫，花时间去练得人更少，花了时间，下了功夫还写的很好的人就更是稀缺物种了。
　　祝孑然和解君玉便是这稀缺物种，还属于长得比较好看的那种。
　　小区里的窗户又暗了几户之后，祝孑然终于放下钢笔，开始进入睡梦中，至于是好梦还是噩梦，无从可知，亦无法预料。
　　“咚咚咚”过了一会儿，马哲羽见没人回应，又是“咚咚咚”的三声，还没人回应，“老解，你干嘛呢，起来了没啊，再不起来，老李水煎包可没了啊。”
　　早起正在放空自己的某人在卫生间听到马哲羽一遍接一遍的敲门声，顿时没了心情。从卫生间出来走到门口，开门，一手撑着门框看着马哲羽，“敲敲敲，你催命呢，大清早的。”
　　“催命倒不至于，催着赶快上学倒是真的。”马哲羽拎起手里的豆浆和水煎包晃了晃，“我爸起来吃早饭给带的，知道你经常吃，特地给你带的。”
　　解君玉接过豆浆和水煎包，“替我谢谢叔叔。”
　　“谢谢还不让我进去，你该不会在做啥见不得人的事吧。”马哲羽推开解君玉的手，走了进去。“老解，你昨天不会真的又熬夜了吧？”
　　解君玉关门转身，拿起豆浆喝了起来，也不反驳就是默认了。
　　马哲羽看了解君玉的反应摆了摆手，“哎，算了算了，你快吃完赶紧走了。”
　　解君玉没理他，从冰柜里抓了一把糖揣口袋里。
　　“老解，那个是不是你同桌啊，叫...叫...叫啥来着？”马哲羽拉着解君玉往小区门口的方向看去。
　　“祝孑然”解君玉闻言看了过去。
　　马哲羽一拍脑门，“哎，对，就叫祝孑然，他怎么在这儿，难不成他和我们住同一个小区？”
　　“你问我，我问谁啊？我怎么知道他也在这儿，要不你上去问问去。”
　　马哲羽看着祝孑然的背影直摇头，“还是算了吧，从昨天下午到放学，都没听到他说一句话，长得挺帅就是整个人冷冰冰的，我才不想去招惹呢。”
　　解君玉推他，“那你还不快走。”
　　“老解，车来了，快快快。”
　　解君玉和马哲羽住的小区门口就有公交站牌，从小区到一中坐公交也就四站，很快。
　　解君玉上了公交还是和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座位，马哲羽则坐在他旁边。
　　解君玉在公交上隔着玻璃看见前面有一个骑电车的男人，车后座还在这一个男生，他觉得这个男生有点像祝孑然，公交车经过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确定是祝孑然。
　　他的视线追随着祝孑然，公交已经超过祝孑然了，他的视线还在祝孑然身上，本来低着头的祝孑然突然抬头，撞上解君玉的视线。
　　“老解，你扭头看啥呢？”马哲羽看着解君玉一直在看着窗外，不知道在看啥。
　　解君玉收回视线回过头来，“没啥。”
　　马哲羽才不信解君玉没看啥，他凑到解君玉的窗户边，想要看看解君玉到底看啥看的这么认真，还没等他扭头看向后面，便被解君玉一把拽了回去。
　　解君玉自己具体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看祝孑然，但他就是觉得那个男生像是祝孑然，他想要确定是不是，确定之后意外的和祝孑然对视，他也没有想要收回视线，直到被马哲羽打断，他才慢慢的收回视线。
　　他就是被祝孑然给吸引着，本能的想要再多了解一点，想要从祝孑然的眼里窥探到一些他想要知道但目前还不知道的。
　　祝孑然本来只是一直低着头，脖子酸了，想抬头动动脖子，却猝不及防的撞上解君玉的视线，倒也没有尴尬，他只是觉得他的这个新同桌怎么总是在看自己，每次还都能被自己撞上，也是神奇。
　　他觉得解君玉的眼睛仿佛有魔法，每次和他对视都被他的眼睛晃了神，让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