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轨平行线》檀卅

10、沙子眯眼 “我回来了

　　“我回来了。”
　　解君玉回家，依旧没有开灯，靠门坐下，对着诺大的空无一人的房间独自诉说。
　　“我遇到了一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儿，虽然我还不是很了解他，而且他总不说话，看起来还冷冰冰的，但他莫名让我觉得有归属感，他现在就住在我们楼上，这学期才搬过来的。”解君玉顿了顿，语气突然宾得无比柔和，“你们不用担心我了，我现在过得很好，真的过得很好，很好很好...”
　　靠门坐着的的少年努力蜷缩了身子，把自己团成了一个小球，一年以来的压抑，白日里的漫不经心，在此刻全都化为泪水，无声的流淌着。
　　泪水替这个强装坚强的少年诉说着一年以来的不安，失落，难受，以及思念。
　　良久解君玉抹了眼泪，仿佛刚才无声哭泣的人不是他自己，语气又如往常一般平静，“你们在那边也要好好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很好。”
　　“哎，不知咋的就哭了，明明都一年多没有哭过了，真是越过越回去了，定是回来的时候风太大了，沙子眯眼了，对，就是风太大了，沙子眯眼。”解君玉说完似是自己也觉得理由过于牵强了，然后又重复了一遍。
　　此时楼上两室一厅里的房间，两间卧室的灯都还亮着，看起来也没有熄灯睡觉的打算。
　　白发比黑发还多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前，桌上的台灯灯光微弱，但不刺眼，男人在信纸上洋洋洒洒的写满了一整张，还没完，他又拿出另一张信纸继续埋头书写，时不时的用手揉眼睛，好一会儿，终于写完了，把两张一起折起来装在信封里，然后放进抽屉里。
　　祝孑然也没有睡觉，还在看书，他自小便喜欢看书，各方面的书都有涉猎，此时便捧着一本纳兰性德诗词集看的高兴。
　　“然然，还没睡呢，不要学太晚了，早点睡。”门外祝国强看祝孑然房间灯还亮着，关切地说道，“哦，对了，我明天要去超市买一些菜，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去买。”
　　祝孑然听到，从口袋里拿出解君玉早上的时候给他的糖，拿出手机对着糖咔嚓拍了一张，发过去。
　　【这个牌子的话梅糖，你看看有没有，有的话就多买两袋】。
　　祝孑然以前不怎么爱吃糖，但上次解君玉给他之后，他尝了一颗，觉得还不错，竟有点喜欢上了这个牌子的话梅糖。
　　祝国强显然没想到祝孑然真的在和自己说要买这个糖，自祝孑然不愿说话之后，几乎就没和自己提过什么，更别说的主动想要买什么东西，一时激动不知道说什么好，看着祝孑然发的消息傻笑。
　　“好，好，好，我明天去看看，一定买回来。”
　　祝孑然没料到自己的一番话，祝国强能激动成这样，仔细想想，好像真的自从回来之后就没主动和他说过些什么，大多时候都是他问自己答，更别提自己不愿说话，还都是通过手机发消息来传达。
　　想到这儿，祝孑然又发了几条消息。
　　[我还想吃清蒸鲈鱼和麻婆豆腐了。]
　　[你看着买些菜吧。]
　　[爸，你也早点睡吧，别熬太晚了。]
　　祝国强看着祝孑然发过来的消息，怔怔的看了一会儿，只觉得眼里温热，眼泪像开了闸门一样往外涌，啪嗒啪嗒的滴落在手机屏幕上。
　　“然然说他想吃鱼和豆腐了，然然主动和我说的，主动说的。”
　　祝国强拿着手机就这样站在门口，好久不回答，祝孑然没听到他的回答，以为发生什么了，打开卧室门就看到祝国强在擦眼泪，祝国强也没料到祝孑然会出来，赶忙收起手机，抹净眼泪，“那个，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别的想吃的或者想喝的，我明天都买回来。”
　　祝孑然摇摇头。
　　“那就这些了，然然你也早点睡吧，11点了，明天还上学呢。”话间全是掩盖不住的激动与欢喜。
　　祝孑然点头，然后回房间练字。
　　鬓间的白发似乎又比以往多了，气色看起来好像也不太好。
　　想到这里，祝孑然放下毛笔又发了消息过去。
　　爸，你最近抽时间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
　　祝孑然久违的主动够祝国强一夜未眠。
　　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祝国强极力压低自己的咳嗽声，看到祝孑然的消息，他愣住了。
　　最近没有太劳累啊，也没在然然面前表现出什么呀，然然是看出什么了吗？
　　想到这里，祝国强拿起手机回消息过去。
　　好，我周五去市医院检查一下，不过我没什么事儿，你不要担心我，我身体倍儿棒。
　　祝孑然看到消息，眉头皱了一下。
　　“莫不是我多想了。”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然然，他啊，果真随了你了，模样像你，性格也像极了你。
　　今年是第十六年了，你要是看到然然了，肯定会怪我吧，是我一手把然然变成现在这样的，怪我没照顾好他，怪我听信他人谗言，怪我浅薄无知...
　　祝国强的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此时哭得像个孩童般，只是不似孩童般的嚎啕大哭，而是极力压低声音的呜咽，生怕被隔壁房间的少年听了去，这一声声呜咽背后，尽是悔恨、思念、与不甘。
　　然然才十五，还不到十六，还没成年呢，我还想再多陪他几年，可是，小意，我真的，真的可能撑不到了。
　　书桌上的信纸被眼泪打湿，泪水渗透了一张一张又一张的信纸，祝国强已经趴在书桌上泣不成声。
　　小区很安静，只剩路灯笔直笔直的站立着，在这夜色中明亮的有些突兀，看起来孤零零的，偶有行人在它的灯光下驻足，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八楼九楼的窗户依然亮着，也不知何时才会关上屋内的灯，与这夜色彻底融为一体。
　　“咚咚咚”
　　敲门声刚停下，大门就被人打开，近乎是前后脚的时间，快得好像这人就守在门前，等待门外的人敲门一样。
　　“进来吧，你怎么总来这么早，吃过早饭了吗？”解君玉说祝孑然起得早，自己还不是一样，早洗漱好了。
　　祝孑然把解君玉从上到下看了一遍，“你不一样起得挺早的嘛，衣服都换好，没穿昨天的睡衣了呢。”
　　“我吃过早饭了，你没吃吗？多余问这一下，马哲羽还没来，你应该还没吃吧。”
　　解君玉被祝孑然打趣，心里乐开了花，看着冷冰冰的，也会插科打诨，有趣。
　　“嗯，我还没吃呢，确实马哲羽还没过来，你就不想知道马哲羽为什么每天早上给我带早餐吗？”
　　“你不说我不问。”
　　祝孑然确实好奇，不过他还没有那么大的好奇心，逮到人就刨根问底。
　　解君玉自问自答，“马叔叔和我爸爸交好，他每天上班前都会带两份早餐，一份马哲羽，一份我的，我拒绝不掉，后来就习惯。”
　　“嗯，现在知道了。”
　　“喝水吗？”
　　祝孑然晃了晃手里的玻璃杯。
　　“好吧，我没看到。”
　　“老解，起来了吗？”
　　“马哲羽在门外，我去开门。”
　　祝孑然点头。
　　祝孑然心想：我又不是他家里的人也不是他女朋友，为什么开个门还要和我说，而且他不是应该和马哲羽更熟吗？感觉怪怪的，有一种情侣间事事报备的感觉，我定是脑瓜子蒙了，才会这样想。
　　“进来吧。”解君玉接过早餐。
　　“呦呵，今儿这么早啊，衣服都换好了呢，啧啧啧，奇怪。”马哲羽看到屋内祝孑然坐在沙发上，“好吧，不奇怪了。”
　　“冰柜里有水，喝了自己拿，我去拿书包。”
　　“早啊”马哲羽看着祝孑然，笑里面带着打量。
　　祝孑然点头。
　　“走吧，走吧。”
　　“今儿考试，老解，你估计又要第一了吧。”
　　“哥考第一不是很平常吗？我那次没考第一。”
　　“哎，还让不让人活了，我觉得小祝估摸着能把你赶下第一的宝座。”
　　“哦，是吗？那我等着喽。”
　　解君玉回答马哲羽，却是面对着祝孑然说的这句话。
　　解君玉欠身靠近祝孑然，在他耳边小声说，“我等着你把我上面拽下来，能办得到吗？”
　　解君玉靠得太近了，话间的气息在祝孑然耳边环绕，痒痒的，近的让人有些燥热。
　　解君玉也没好到哪儿去，说话时强压着自己的心跳。
　　“那我尽力，争取把你拽下来。” 祝孑然发消息。
　　啧啧啧，这还没在一起呢，就开始打情骂俏了，造孽啊，我为什么要在这儿？谁来救救我，迢迢我需要你来拯救我。
　　马哲羽全看在眼里，但架不住解君玉的威压，只能在心里吐槽。
　　得，我还是看窗外的风景吧，闹心。
　　“迢迢，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啊。”马哲羽看着柳迢迢问的认真。
　　“嗯，你如果期中考进前十名，我就答应你。”柳迢迢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马哲羽以为自己听岔了，“真的吗？我没听错吧，你是说真的吗？迢迢。”马哲羽激动地快要蹦起来了。
　　“真的，你再这样我说不定就反悔了。”
　　“好，我下次一定会考进前十的，迢迢，你等着我，不许反悔啊。”马哲羽话间全是高兴，激动。
　　柳迢迢做出这个决定，并不突然，她仔细的考虑过，也和父母说过。柳迢迢的爸妈开明，不阻止女儿谈恋爱，但只有一点要求，两人要可以一起进步，而不是一心扑在恋爱上，无心学习，所以柳迢迢慎重考虑后决定答应马哲羽，她其实早就慢慢的喜欢上马哲羽而不自知，刚好上次林莬的话让她看清了自己的心意。
　　“老解，老解，老解。”
　　“叫魂呢，说，啥事？”
　　“迢迢，答应我了，她答应我了。”
　　“哦，是吗？”
　　“迢迢说，期中我考进前五，她就答应我，正式和我在一起。”马哲羽高兴得手舞足蹈。
　　“那你努力，前十等着你呢，也就意味着，你要超过班长，学委，还有数代和英代，哦，说不定还要超过我同桌才行呢。”
　　“老解，你真的是，煞风景，不能让我多高兴一会儿吗？”马哲羽被解君玉泼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算了，总比以前好了，至少迢迢现在是真的愿意考虑我了。”
　　“走了，马上要开始考试了。”解君玉转身语气瞬间温柔下来。
　　祝孑然点头。
　　摸底考试并不难，是一中自己出的试卷，本意并不在为难考生，只是让考生回顾一年来的学习。
　　两天的考试很快就过去，转眼就到周五下午了。
　　“周末有安排吗？”解君玉问祝孑然。
　　祝孑然摇头。
　　“那要不要出去玩啊，我带你逛逛湘阳市，正好考完试放松一下。”解君玉说的小心，他怕祝孑然不答应。
　　祝孑然已经来一周了，和别人没有过多的交流，再加上他不说话，偶尔有人来找祝孑然，祝孑然也不答话，而是拿出笔写字，久而久之，班级的同学便很少来找他说话，默认了祝孑然不会说话的事实。
　　解君玉说是想带祝孑然多了解一些湘阳市，私心自己想多和祝孑然接触，想多了解一点他。
　　“那个，你如果没想好可以不用立刻回答我的。”
　　解君玉看向祝孑然的眼里带着光，他一时间不想看着这光熄灭，点了头。
　　解君玉没想到祝孑然马上就答应了自己，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真的吗？”声音里充满了疑问和激动。
　　祝孑然又点头。
　　“好，那明天走的时候我叫你。”解君玉心情大好。
　　祝孑然看着解君玉，觉得面前这个人真的和自己以前见过的人都不一样，他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但就是和其他人给自己的感觉不一样。
　　祝孑然看着面前这张脸，真是妖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