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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何家初印象 奇怪的一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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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欣比我大5岁,认识她时,我还是个刚出社会的毛头小子,她已经在社会上历练了十年有余。
25岁在社会历练了十余年,听起来是不是很可笑?但如果我说何欣是小学学历呢?她甚至初中都没有念完。
很难想象九年义务教育普及的当下,我还能遇到并且爱上这样一条漏网之鱼。
何欣是这个小县城里土生土长的本地人,而我们一家是随哥哥来的。
我在这里没有朋友,按说何欣在这里应该有很多朋友,或者最起码有很多认识的人,可她和我的相处永远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们在一起以后,她每天下午五六点都会带着栓栓来店里等我,有时也会带上边牧小三。
只带栓栓的时候,我就知道今晚要去网吧了,带上小三的时候,那指定是要去公园转转。
在我们常去的公园,我给何欣讲我上学时的经历,讲我老家的朋友,讲我遇到的可爱的狗狗,讲我年少时谈过的恋爱,讲我所能讲的所有。
她只是听着,从来没有主动跟我提起她的过去。
那时的我也不会去问,只是有天闲聊时,我突然问起栓栓的名字来由如此有趣,那小三的名字是怎么来的?
“喔,小三是我前任和他女朋友的狗。”
这个回答听的我满脸问号,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何欣也没有需要我接话的意思,只是自顾自地说着:
“我前任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我发小家里抱来小三送给了那个人。”
“他说是他自己想养,但是小狗小时候太闹腾,他上班没时间照顾,所以小三白天就在我家里,他下班了再带走。”
“后来我才知道,是那个人下班,他就把小三带去他们的家。”
“小三原本是叫宝宝,跟我以后我给他改了名字,没别的意思,我单纯是为了起的名字贴切实际。”
讲到这里,何欣笑眯眯地揉了揉小三的大脑袋。
“所以后来你们分手了?那小三为什么跟着你?”
“其实他没有说过分手,他只是说要去外地出差,让我先带着小三,一带就带到了现在。”
“他没有说分手,他只是去和那个人结婚了,那个女人怀了宝宝,他们原本的宝宝就变成了现在我身边的小三。”
何欣的叙述平静无波,就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这次我没有躲避她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闪烁的眼眸。
小三,小三……
不知道何欣所起的这个名字,是在说那个女人,还是在嘲笑自己被迫当三。
我突然后悔提到这个话题,毕竟我的二十年人生平淡乏味,实在不知该如何安慰。
自从何欣每天来等我,我哥批准下班的时间也越发准时。
一方面是因为刚过完年确实没太多生意,一方面恐怕也是因为何欣出手阔绰。
年底统计会员的消费数据,何欣是我们店里最大的主顾,一年里消费了大几万块。
那时候我哥给我定了一个月3000块的底薪额外再加提成,但压根没有固定给我发过,都是我没钱了就去找他要一些,他也总是三五百地给。
每次要钱的时候我都拉不下脸,虽然那是我应得的薪资,但我也知道我们这个家全靠我哥撑着,我也只好尽量省着花。
可现在同自己第一眼就喜欢的女孩在一起,我心里想着男生总该多承担些,于是下定决心找我哥多要点钱。
毫无意外的失败了。
当我哥知道我和何欣在一起后,他有很多次隐晦地表达着不满,尤其是我经常下班后陪何欣去网吧通宵,第二天无精打采,我哥总是皱着眉对我嘟嘟囔囔地埋怨。
我提出想拿点钱带何欣吃饭逛街,买买东西,我哥干脆利落地拒绝,还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暗示着何欣很不简单。
确实不简单啊,何欣在我眼中本就神秘。
她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但是言谈举止彬彬有礼,落落大方。
在这个大家普遍用方言沟通的小县城里,她干净的普通话和好听的嗓音显得格外特别,任谁也无法想象她没有接受过高等教育。
她从不工作,每天的生活就是晚上通宵,白天睡觉,下午带着小三和栓栓出门遛弯,旁人看来,何欣就是个没有正事的社会青年。
她似乎也不社交,最起码我们在一起的那段时间,我没有看到过她与谁打交道,她的生活里似乎只有我和两只狗狗。
但她又好像从不缺钱,买给小三和栓栓的,都是我们店里最好的狗粮、零食,还有玩具。
甚至我们在一起以后,不管是看电影还是打游戏,或者是出门打车,哪怕只是5元起步价,她也从不让我付钱。
我有几次奋力抢在她前面扫了司机的收款码,她还笑话我:“做弟弟就要有做弟弟的觉悟。”
“我不是弟弟,我是你男朋友。”
我倔强地反驳,腰杆挺得笔直像是要证明什么,何欣却只是笑笑,不置可否。
我一直以为何欣家里条件很好,直到她带我去到她的家。
那是这个小县城里最偏的一道主街旁,一片未被完全规划掉的城中村,她家的小院就在村口幼儿园旁的第一条小巷内。
巷尾是刚拆空的工地,巷内另外两户院门拿铁链挂着,透过门缝可以看到,那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居住了。
这次上门拜访很是突然,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约好时间,带着礼物,我这个毛脚女婿战战兢兢地上门见家长。
何欣就像往常一样在店里等我,下了班我们随意地带着栓栓和小三溜达,她甚至没有说要回趟家,走着走着就到了这条巷子,开了那扇生锈掉漆的铁门。
我就这样第一次见到了何欣的家人——她的弟弟妹妹,她的父亲以及她父亲的女人。
我也是在离异家庭长大,当我发现何欣不对那个女人叫妈,也有意回避着与她直接对话时,我就意识到了这层关系,但我不知道,她的家庭关系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
那天回家,是因为何欣在外打工的妹妹何贝突然回来,还没安顿下来就跟父亲大吵一架,闹着要离家出走。
何欣带我进门,没有跟任何人介绍我,屋内的几人看到我,也没有任何反应,不知道是习以为常,还是觉得事不关己。
我们来时,屋内的几人还在争吵,见到何欣进来,瞬间都噤了声。
何欣走到旁侧的沙发坐下,冷着脸点燃一支烟,那边何欣的父亲拉着那个女人坐下,也是抽起烟来,还十分熟络地给身旁的女人递过一支。
我是知道何欣抽烟的,晚上通宵时她总是一根接着一根,但我没想到,面前比我父母还要年长几岁的女人竟也抽烟,在我印象中,父母那一辈从没遇到过抽烟的女人。
何欣的弟弟妹妹还站在客厅中央,我有些局促地在刚进门的位置停下,感受到面前剑拔弩张的氛围,我反而庆幸于没有人招呼我,让我能够躲在角落尽可能的降低存在感。
何贝与父亲的争吵是因为身份证。
何贝比我大三岁,初中毕业,但她上学时成绩还算优异,之所以没有上高中,是因为没有身份证,压根没有参加中考。
很离谱吧,如今的社会竟还有二十出头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的人。
何贝初中毕业,早些年也就是在周边城市打打零工,日子也能过得下去,可那时已经是2014年,实名制越来越完善,没有身份证,可以说寸步难行。
那次的争吵令我对何欣越发好奇。
那时候何欣也才刚过26岁生日,这一家子人却好像以她为主心骨,一个个七嘴八舌地叙述着自己的不容易,数落对方的不是,只等何欣拿主意。
何欣能拿什么主意呢?何贝户口的问题也不是一天两天。
看着面前互相埋怨的一家人,我真的很难想象在这样的环境下,何欣是如何成长到现在这般独立自主的,她没有堕落叛逆,没有怨天尤人,好似掌控了自己的人生。
偷偷打量着这个家的环境,入眼尽是陈旧破落,我也愈发疑惑,如果不是家境殷实,从不上班的何欣为何又好像实现了财务自由?
我心中的疑惑在日后渐渐得到答案,却在一点点拨开云雾后,感到何欣不再像初见时那般神秘,我对她的感情发生了改变,也最终走向失去。
那天的争论无疾而终,何欣一家人在抽光面前一整盒烟以及我兜里的半包烟后,终于结束了争吵。
何欣带着我和何贝出门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我们一路走着,来到何贝的中学门口,一家支在路边的小烧烤摊。
烧烤摊只有老板一人,是一位约摸六七十岁的大叔,没有招牌,何贝说大家都叫这里老汉烧烤,老汉是我们当地对中年大叔的称呼。
看到我们到来,老板与何欣熟络地打招呼,我们没有点单,因为这里也没有菜单,只有那几样简单的烤串,老板与何欣打完招呼就轻车熟路地烤上了。
我们坐在一旁的小桌闲聊,何欣笑着帮我擦桌子和筷子,轻描淡写地告诉我,这里是她心情烦闷时最喜欢来的地方,也是何贝最爱吃的宵夜。
我没有问起下午的事情,总觉得自己没有能够开口的身份,她们姐妹俩却无所谓地聊起来,我也大致听明白了整件事情。
何欣的父亲何广明,结了三次婚也离了三次婚,下午见到的女人是他的第四任,在一起两年,没有领证,也没有办酒。
何广明同第一任妻子的婚姻不到一年,没有孩子,和第二任妻子有了何欣,但在何欣一岁多时,两人的婚姻就走到了尽头,原因是何广明爱上了他的第三任妻子,也就是何贝与弟弟何晨的母亲。
何贝出生时,何广明才同第三任妻子结婚不久,那时候计划生育查得严,何广明还想再要个男孩,于是通过某些方式隐瞒了何贝的出生,何贝没有出生证明,自然也没有去落户口。
何贝就这样作为一个黑户长大,直到她需要求学,需要工作,需要婚姻,这个问题都无法得到解决。
因为何贝的母亲跑了,在何贝初三那年。
除了出走后,曾打来电话忽悠何广明卖了家里的大车,要走了何广明所有的财产,之后杳无音讯。
何欣曾经强硬地要求父亲给何贝解决户口问题,但这涉及到一系列的证明材料,何贝不属于领养,按当地的规定,还需要父母双方出面,找不到何贝的母亲,这件事也最终被搁置。
何贝和何晨的母亲,是何欣父母婚姻关系中的第三者,我原以为何欣会对弟弟妹妹抱有怨恨,或者最起码不会那么亲近。
但在那次争吵以及我与何家人日后的相处中,我看到的却是何贝与何晨对她的依赖和信任。
何欣不仅做了边牧小三的妈妈,也担得起一句“长姐如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