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二日——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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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想要接触阳光却又触碰不到的落寞伤感，是看着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的羡慕。
——相马雪乃
第二日第四阶段18:00——00:00
相马雪乃第一次见到相马光子的时候，是在她六岁那年的平安夜。当时，被两个不良少年追到了巷子尽头，原因很简单，雪乃偷了其中一人的钱包，并且经常在这个混乱的区域小偷小摸，不良组织看在对方只是个小丫头就没有打算追究，但今天正好遇到这两个少年心情不好。
按照小说发展，这时候应该有人出现救雪乃，但现实是，雪乃拿着一把匕首恶狠狠的盯着两人，最后不知怎的刺伤了两个人的腿逃了出来。
“小丫头，挺有能耐的嘛。”相马光子就这样忽然出现在狼狈的雪乃面前，带着近乎邪恶的笑容看着自己，“再大点是不是都敢直接杀人了啊，丫头，乱伤人可是不对的哦。”
“不坐以待毙有什么问题！”雪乃回瞪过去，即使个头不够，她也不想输掉气势，但结果，却是自己不争气的晕倒了。
寄宿在伯父伯母的家里，却根本不受人欢迎。冷漠的言语，暴力的对待，稍稍做错了一点事，就被狠狠打一顿，然后一晚上都没有饭吃。雪乃在伯父家没有房间，只能睡在走廊。今天，带着满身的伤逃离了那个地方，她知道，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活活打死。
上次，被伯母用开水烫过，上上次被玻璃渣，上上上次被踢得连胃酸都吐了出来，这次才被藤条打得浑身血痕。
最后，雪乃不知道从哪里来了力气，将伯母从楼梯上撞了下去。她只是不想再挨打，不想再听到咒骂而已，却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局面。自己一定会死的，他们这次更不会绕过自己。这样想着的雪乃跑到卧室拿着一个烟灰缸便跑下楼，朝着蹲下身查看伯母伤势的伯父脑袋上一阵乱打，直到鲜血飞溅到自己身上才停下动作，终了，依旧用这个烟灰缸打死了已经昏迷的伯母。
没有人能够相信六岁的女孩在一夜之间杀了两个人，后来警方怎么对待这件案子的雪乃也不得而知。总之，在杀了人后，她慌张的逃了出来，他们的血和着自己身上伤口裂开流出的血，刺鼻的血腥味包围着年幼的雪乃。最可怕的是，雪乃对于杀人这件事并不觉得可怕，相反还觉得分外轻松，比起对杀人的恐惧，她更多的是担心着未来。
那个深夜，揣着一把从家里带出来的水果刀，开始在这一带偷偷摸摸的生活着，就穿着一身秋装走在冬日的街头。有谁要害她，就一刀子捅过去，既然所有人都不喜欢她的话，那都消失掉好了。
也许是连续几日的饥肠辘辘和时不时的逃跑摔倒，身上的伤口又裂开，而自己的双手也被冻成了胡萝卜。
醒来的时候自己却在松松软软的床上。后来才知道，是光子送自己倒了孤儿院，不理会中间发生了什么，总之，自己被孤儿院收留了。
“相马雪乃？”再一次在热闹街头的角落见到雪乃时，光子玩味的念着她的名字，“我叫光子，相马光子。很巧对吧，我们是一个姓，那，今天开始，我就是你姐姐了。”
雪乃点点头，那个时候的她还不懂，为什么看起来冷淡又带着邪气的光子会忽然这么说，只是听了自己的身世经历，居然开始正眼看自己了。
“雪乃，不用那么快点头，跟着我，你可能就很难回到阳光下了。”
年幼的雪乃不懂，对她而言，她已经无法相信任何人了。同时，她也觉得，这么早就会杀人的自己，没有拥有阳光的资格吧。准备继续流浪的少女，找到曾经救过自己的人，想要说声谢谢。谁知到，在和光子聊天的过程中，居然将过去也一股脑的说了出来。说道杀人的过程，自己完全没有一丝的愧疚或者不安。
“小不点，你和我很像。”光子蹲下身来，一只手搭在雪乃的肩头，“我不是什么好心人，不对，坏人是不会有好心肠的。但是，我对你很感兴趣。既然要流浪了，那么，就你这样子根本不可能生存下去。你想活下去吗？”
“想！差点被人打死，那种滋味不好受，我不要死！”
“那，就跟着我混吧，记住，什么事情都不可以坐以待毙。另外，不要再觉得自己杀人这件事多罪恶，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得已的理由，因为没有人希望满手鲜血的。”
就这样，雪乃就跟着光子了。嘴上也开始称呼光子为姐姐。光子也开始教给雪乃所谓生存的技巧。多亏了光子，雪乃的不良技能越发成熟，偷东西、打架，甚至不管雪乃才是个六岁的丫头，就告诉她怎么用枪。
雪乃每次见光子都是晚上，甚至深夜，她觉得，光子仿佛已经和黑暗融为了一体，黑夜才是她真的色彩。周围人对光子的评价很不好，这一点雪乃很早就发现了，周围各种各样的传言，但她还是很喜欢光子。冷酷又带着些残忍，超越年龄的成熟，富有心机，却由不得不承认她是一个有魅力、漂亮的人。这些都是别人眼里的光子，但是，雪乃觉得，光子其实是寂寞的，生活在黑暗里的人，可能比任何人都向往着光明，只是，他们已经没有选择光明的权利，哪怕是遍体鳞伤。
记得某一天，自己被光子拖出来逛街，难得看到光子穿着校园制服，但雪乃却不喜欢。要说雪乃和光子众多相似点中最大的不同，就是光子无论如何都可以和周围的人周旋，哪怕是假装也能绽开魅惑的笑脸。而雪乃害怕着，表面的镇定是为了掩饰内心害怕和人打交道的事实，害怕被背叛，被伤害，更害怕付出真心后的被遗弃的命运。
可是那一天，在路过一家餐厅的时候，透过玻璃，雪乃看到里面一桌子和光子穿着同样制服的人，他们有说有笑，就算在外面也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融洽和热闹。但雪乃转头却看到了，一向是冷酷坚毅的光子，脸上居然是带着十分落寞的表情。那样子的光子是雪乃第一次见到，以前不管如何，这样落寞伤感的深情也只是一闪而过，但那一天，却在光子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很多年过去，雪乃都忘不了那一天看到的光子，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份忧伤的表情。直到自己也到了和光子一样上国三的时候，当自己在操场外，看着全班同学为了班级篮球赛而欢呼呐喊的时候，一下子和十年前的情况重叠了起来。
那是一种想要接触阳光却又触碰不到的落寞伤感，是看着生活在阳光下的人的羡慕。
十年前的光子和十年后的雪乃一样，她们都不喜欢杀人，不喜欢欺骗和黑暗，但是生活将她们逼到了这样的境地，为了活着，只能在黑暗中挣扎。其实，她们何曾不羡慕普通的生活，何曾不想拥有一群朋友，谁又想被隔离在人群之外。
她们一开始被生活背叛，被这个社会抛弃。为了保护自己，开始建起一道冰冷的墙壁，将自己和这个世界隔离开。
那天晚上，光子叼着香烟靠在栏杆上，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雪乃看在眼里。
“小不点，知道么，这么多年，我第一个信任的人，居然是你这样的小丫头诶。不可以背叛姐姐哦，不然……”光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眼里闪着寒光，若是别人看了会觉得害怕，但雪乃却只觉得忧伤。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光子哭了起来。
“怎么了丫头，跟你说过了，不要轻易掉眼泪啊。”光子拍打着雪乃的背，“你是怎么了，开玩笑的你也能被吓哭。”
“姐姐，姐姐才是，不要丢下雪乃好不好。妈妈已经不要我了，姐姐不要再讨厌我啊……有人欺负姐姐，我就杀了他，雪乃一定可以保护姐姐的，雪乃会变强大的！”
“傻丫头……我明天要去参加毕业旅行。回来有礼物给你哦。记住你今天的话了，没有人会抛弃你的。”
那一天，是雪乃最后一次看到光子。在雪乃七岁的那一年，姐姐光子还是离开了自己。那晚上的光子，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神色，和雪乃在一起的氛围，也更像是姐妹了。谁知到，在三天后，自己得到了光子死亡的消息。
那是雪乃偷偷到光子家去等待归家的姐姐发生的事情，电话里的男人通知相马雪乃的家人到某地去领取遗体。
BR，程式，厮杀，毕业旅行……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词汇涌进脑海。但雪乃只知道，光子死了，那个可以关心自己的人，永远的离开了。她没有哭，因为有人告诉她不可以轻易哭泣。
渐渐地，相马雪乃变得越来越像相马光子，那份冷淡那份残忍，包括以前光子说过不可以的抽烟喝酒行为，都在随后的几年里学会了。最后，雪乃眼里最后一丝天真也没抹杀干净，在黑暗的路上，沿着光子的路线，越走越远。
“小丫头，果然还是想办法去上学比较好呢。你和姐姐不一样，还有回头的机会啊……”
“雪乃，等姐姐回来，会想办法救你的。姐姐已经回不去了，但你还可以。不知道是在救你呢，还是救十年前的自己……”
光子最后说的两句话，是在自己快要睡着的时候说的，那时候记得朦朦胧胧，却在光子走后越发的清晰起来。
什么拯救，什么回头，等雪乃明白过来这番话的含义的时候，已经是十五岁的冬天了。
那七岁的时候开始，她就默默地注意着BR，几年后终于明白了其中的意义。当时，她愤怒她痛苦，想要杀了BR政府的人，想要杀了那一年活下来的人。渐渐地，自己身上的戾气也越来越重。
说实话，雪乃从来都不后悔自己越来越靠近光子，对她而言，光子当年拯救了孤独无助的自己，尽管她提供的帮助并不是那么阳光。但雪乃不后悔，也很高兴遇到了光子。她长大后也曾听到一些光子的流言，但无论周围的人怎么看，都不会损害光子在她心中的地位。她心中的光子姐姐，永远都是最好的。
——姐姐，其实你已经拯救了雪乃了。那个冬天若是没有遇见你，以后的人生必定会更加昏暗无光吧。对雪乃而言，姐姐你就是照样我前进的光啊……
雪乃看着手里泛黄的照片，眼泪不自觉的滴落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二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