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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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时安很久没遇见过这么大胆的“俘虏”了。
“尚长史？”卫泱上步，冲他行了一礼。
尚时安没有怒色的脸上很平静，带点笑意地看着他。“卫先生座下人员默契极好，令人羡慕。”
卫泱注视着廊外黑暗里正值青春的一院子梨花。“我知道长史什么意思，不必如此麻烦，我自请罪。”
“何罪之有？只是欣赏罢了，要是在凌云山的一众门客都如此优秀，尚某人倒真的想请教一二。”
凌云山？门客？这几个字像打到了卫泱的痛点，他本来模糊的表情此刻在尚时安眼里却变得紧张。
神态动作搭配得恰到好处，尚时安完全看不出来卫泱在演戏的成分。
他嘴角疑似抽搐，弯了一下。“凌云山的门客虽多，但大多淳朴，他们常年避世不出，不曾与俗世有染，更没有像尚长史所期望的那般。”
“你的话，说多了。我没有问你那么多。”尚时安矮了他半头，但是在朝堂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气势逼人这一点，已经很擅长了。
卫泱话头一紧，不再面对尚时安，而是并排和他站，双手搭在栏杆上。他能感受到，尚时安提到凌云山那群人，为的是提醒、警告他，自己有软肋暴露在对方视野之内了，让他安分点儿。
“看来，尚长史是想要挟我？”
尚时安好像很满意卫泱脸上浮现出类似于便秘的表情，笑道：“我登门拜访过尊府了，也见到了一些先生的门客。”
提到凌云山的“门客”，是不是该表现出激动得无法自抑了？
卫泱控制自己表情，怒目圆睁，迅速直起背，双手抓住他的领口，把尚时安拉近自己。
如此危险的距离，两人的鼻尖对着，谁都没有退后的意思。
尚时安没有惊慌失色，生动姣好的长相在月色之下温柔又鬼魅，明眸皓齿显得锐利无比。
“我还没做什么，如果你也在意他们的话……”
“凡能配合的，我卫泱没说一个不字。人都在你这里了，长史还想要得到什么？”
尚时安把住紧握着自己衣服的手，用力想把它们扯下来。卫泱手比他的要大，劲力惊人。
尚时安这番动作，基本宣告失败。
“只是不太放心，万一卫公子身在曹营心在汉，我这小长史府禁不起折腾。更何况您要是有另一个身份，小民岂不是以下犯上了。”尚时安语气很轻，像在宽慰他。“既然都在这里了，就得守我的规矩啊，卫先生。”
画风转变太快，卫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着演下去显得自然。
卫泱盯着对面那双隐在睫毛下的棕色眼瞳，温润如玉。他突然发现尚时安把额头前的额带——有指头宽窄，中间夹带三颗暗红珠子，通体乌色——去掉了。
他别扭地移开视线，注意力却全集中到了嗅觉上。
现在，这个距离近到能嗅出对方身上干净馨香的味道，沉静的，像在夜深松林边的水旁一样。
……这人熏香怎么这么厚？
能在这类人身上感到愉悦才是最可怕的，反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他马上撒开了揪住对方衣服的手，稳稳开口：“当然，我随时听从大人您的安排。”
尚时安抚平衣服后，抽出一封规规整整的纸展开，传给卫泱看。
“咳……你的任职令。”
卫泱仔细看完，脑子转得飞快。
他知道，当世皇帝衰微，有继承权的都在进行皇位争夺。没继承权但有野心的，只有尚时安做到了挟持亲王，大部分人都在等待时机发动兵变。
民生疾苦，确实再也没多少人在意了。民间近些年发生的大事小事，被流传的越来越“疯癫”。
某些传闻中，鬼啊，神啊的，都能集聚出来在人间散步消食了。民心大乱，纷纷说是不祥之兆。这就导致会有人趁火打劫，怂恿百姓进行起义，雪上加霜啊。
尚时安想接过来，调查这些事，看看它们幕后的散播者。他想放开手尽兴做事，但又不放心后院里有个卫泱。换位思考，能想到的最好办法，就是把自己带在身边，看住。
理解。
俗语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他揪出“刺头”的同时，也宣扬了当今长史的手段。
卫泱装出斟酌完后面露难色的样子，仿佛出于无奈，才把调令收好，而不是考虑尚时安这一安排的目的。他抱拳回礼到：“……让我随您出府外派，是否略有不妥？”
“我倒觉得你会喜欢，毕竟如果你是……”尚时安说到这儿，突然按住卫泱的拳头，呵呵笑两声，“如果你是当今圣上的某颗弃子，可能恨不得跟着我出府，亲自着手，我也算为了你好。”
“大人多疑了，卫某连做弃子的资质都没有。”和这种时时刻刻能感觉到他的阴险之人打交道，卫泱心里很不舒服，被尚时安按着也不能起身，登时更烦他了，“仅谈如果能出力为民，我也算心甘情愿。”
尚时安不语。春夜冷，有如冬天若隐若现，气氛凉的快。
“你要是，也无甚关系。”他眼里突然浮现出一丝忧伤和松动，“至少也算件好事。”
卫泱没听懂这句，只能默不做声。
“在你的那批人里挑两个带上，同往。剩下的，我会让他们暂且住在这里。”
他抬手，卫泱终于能直起身。“多谢长史收留，给我们开条活路。方才冒犯，属实是我失礼在先。”
“嗯，此事作罢。今晚早休息，回去记得准备，三日后见。”
卫泱送尚时安离开府邸后，就一路溜达回了房间。
他简单洗漱后，躺在床上闭眼酝酿睡意，四周昏暗地好安静。月色从门上方镂空的栏杆处照进来，流到地上蜿蜒开来。半梦半醒间，他好像还能闻到那种尚时安身上那种淡淡的香。
他身上的味道有点儿像花，但又更浑厚安静，很符合他的身份。那伪装令人安心，其实背后藏刀，危险至极。
卫泱吸了吸鼻子，将被子向上拽，盖住自己的肩，一直掖到下巴。然后摒除杂念，睡意卷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导致他难以控制的合上眼皮。
一觉天亮，日光透过门缝照进来，在地上形成金色方形光影。隔着门都能听见府中脚步声匆匆。他惊叹于昨晚的睡眠质量，坐起来伸个腰，穿戴好衣服后尽心尽力做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尚时安平时不住府里，另有旁人不知的隐居地，平时少来这儿，几天来更是一面未露。
三天，他在早起扫房、照顾花园、招呼来客等这些很久都没有亲身做过的事里度过地很快。
卫泱天刚有点儿亮意，掐着时间，把东西收拾好：两件换洗衣服，一双鞋靴。背上就能走。
他昨天从二关那一堆里，挑了俩年轻的，让他们跟着自己走。推开房门，向隔着小湖的对岸看，他们已经在那里候着了。
一眼望去，个子高，长得粗犷的叫范老尖，虽然名儿不好听，单看人还说得过去。矮的细嫩的，叫炸碗，当年卫泱雇他，许了包管一辈子的炸肉碗，他吃的厉害，大家也都这么叫开。
一个做事上道快，下手利索；一个细腻谨慎有心机，算是得力搭档。
他叫住两人，一同出了大门。离得不远，三人能看见尚时安和雪月驾着马车在街道口。
“尚长史。”卫泱和雪月打过招呼，然后介绍起跟从的两人。
尚时安一一回礼，“鄙人尚时安。大人、长史，随你们怎么叫，顺口就好。我们还是快些上路，马车需一个时辰，诸位多辛苦看护。”
雪月为尚时安放下卷帘，扶他坐进车内。她今日褪去平时的侍女装，穿着更束身的墨绿色侍卫服，腰间配无穗的剑。
“小女雪月，卫先生、范先生和……炸先生，多多指教。”她牵起缰绳，引马向前走。
炸碗立刻上去拿过她手里的绳子，上车充当马夫。
“月小姐不必拘束，粗活交给我们干。”卫泱从车的后面抽出三把护卫剑和几柄匕首，给范老尖和炸碗。“眼下要去哪里？”
四人在马车前后左右护着，轮幅徐徐转动。
“万仁石塘，听说过吧？”车上穿出尚时安的声音。
“最近传闻里诡事连连的那个万仁石塘？”
“对，去那里。我得解决一些事情，就从那里开始。”
卫泱：“我们只有五个人。尚大人，你信得过雪月，可信得过我？”
“信，怎么不信。”尚时安挑起车窗上的盖布，探出手摊开：“匕首。”
卫泱摸出匕首递给他。马拉着车走动时一晃一晃，尚时安拿过匕首时，手索性覆到卫泱握住的匕首根部，直接拔了出来，免得误伤。
卫泱不自在地缩回手，将尚时安碰过的那只手背到身后，“尚长史有不同常人的癖好，不过总归是有了心仪之人。还是和在下保持距离的好。”卫泱恼怒不已却声色平平。
尚时安听到这儿，仔细想想，突然记起上次卫泱亲眼见过自己捏住别人手指摩挲，但他其实是在借此发暗信。
这件事，现在肯定不能告诉他。
尚时安放下盖布，冷冷开口：“我注意分寸，不会打扰你。”
隔了一会儿，尚时安才继续说：“我已经凋兵去那边了，人力足够。放你们进去，不会激起什么水花的，放心吧。”
（杂事小记：
卫泱在三天里干过最多的事就是出门买不同味道的熏香，地点总是离长史府稍远的碎陶街巷，一个店主叫李念的铺子。
她们家最近每天都会上新一种味道，尚时安让他购进的那些，据店主说，是这个季节限量的。
他每次采买的数量只是一小袋，共能用半月左右。每次东西到手，卫泱会先打开包装用的叶片，捏上一小撮粉捻开闻。说实在的，虽然不喜欢尚时安本人，但他的“香品”不错。
出行前晚，这些香已经被尚时安派来的雪月带走了。
不过卫泱各个味道都留了一小点儿，除去考虑到以后对比可能会用到之外，自己其实也包藏私心，因为闻着确实会有安神悦心的作用。）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