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劫》下饭橙

2、升温 一时间

　　一时间，我竟哑然，只是抬头注视着眼前珠辉玉丽的女人。

　　自打我记事以来，许多人都是抱有不屑或利用之情接近我，更不要提像这种被败国送来和亲的公主。

　　我本以为我会在她脸上看到讨好、自卑等情绪，唯独没想到她此刻不卑不亢，反而无比自然，仿佛在这皇宫已经待了数多年般。

　　“我叫婉若。”她对我笑道，然后转身离去，徒留我在原地望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发呆。

　　“这便是那小乞丐？”眼前的男人洗去了浑身污垢，露出了轮廓分明的脸，十分清新俊逸，比起穆清来也毫不逊色。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浅笑道：“没想到竟是个仪表堂堂的小乞丐，你叫什么名字？”

　　“谢安。”

　　“谢安……看你可怜，就留你在我府中当个面首，你可愿意？”

　　“我的命，早已是公主的了。”谢安不卑不亢道。

　　我嗤笑，看起来倒像个淑人君子，可还不是被这公主府里的荣华富贵迷了眼，害怕继续过那苦日子，和自己一步一步爬上去的穆清差远了。

　　我竟又不由自主地想到穆清，心中一下憋闷，于是把气全撒在了眼前的谢安身上。

　　“你们去给我备水，我要沐浴。谢安，你来伺候我更衣。”

　　谢安走上前来，垂眸给我脱鞋，看见他的睫毛不停的颤动，我坏心大发，抬起脚，用脚尖勾起他的下巴。

　　谢安看着我，眼中带有疑惑，却目如朗星，清澈无比。我一下使力，将他踢翻在地，然后转身离开。

　　“云歌，母亲永远爱你，希望你以后不要怪我恨我。”眼前的女子深渊模糊，声音哽咽，我感觉到她落在我脸上的泪那滚烫的温度。

　　我努力睁眼，想看清眼前女子的面容，却是徒然。

　　“母亲！”我从床上弹起，发现竟是梦魇，浑身早已被汗水浸湿。

　　与此同时，听到声音的谢安破门而入，面色紧张，眼中饱含焦急。我与他遥遥对视，看清他眼中的担心，张嘴想说出一些嘲讽他的话，但最后嘴唇翕动，也只是说道：“谢安，去给我备些水吧。”

　　躺在浴桶里，我身上所有的伪装也在这一刻卸下。我的母亲在生下我时就难产死去，我对她没有感情，也没有记忆。但我没有想到在十七年后的今天，我梦见了她。

　　我想落泪，眼睛却干涩无比。是啊，我生来尊贵，享受着有些人一辈子都无法拥有的荣华富贵，我哪有什么伤心事呢？

　　我闭上眼睛，桶里的水汽覆盖在脸上，形成了滴滴水珠，然后顺着脸庞滑下，像是眼泪滑下。

　　“公主，你好了吗？”谢安的声音突然想起。我回神睁开眼，起身离开浴桶，披上衣服。

　　走出门外，门口的谢安正挺直背梁在外等候，我没说话，只是望向他，看着他眼中的我。

　　谢安抿了抿唇，耳根微红。“我看你在里面待的太久了……”我抱住他，将自己的头埋入他的怀里，他剩下的话哽在喉咙里，我余光看见他的手轻抬，似乎想要搂住我。

　　不自量力，我在心底默默的想。再抬头，远处，月白色的衣角已经消失不见。我猛地推开谢安，“以后，你就住在我房中。”

　　清晨醒来，身边的小蝶连忙伺候我穿衣。看着空荡荡的屋子，我有些疑惑，“谢安呢？”

　　小蝶犹豫了一瞬，然后轻声说道：“谢安天还没亮就起床了，此刻……此刻正在公主您的后院练剑。”我不由得惊讶，想不到这小乞丐会的东西倒还挺多。

　　踱步走到后院，只见谢安黑衣随着他的动作不挥舞，待我走到他身边，他转头将剑尖对准了我的鼻梁。那一刹那，我似乎看见了他眼中的凌厉。谢安慌忙收起剑，再抬头，又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看你的样子，不像是应该倒在街边的小乞丐啊？”我勾唇，半是试探半是玩笑的问他。

　　“是的，公主。我父亲本是齐国的一名五品官，但被奸人陷害，使得我不得不逃难至此。”

　　他没有任何思考，迅速回答了我。我正想继续发问，远处，穆清已遥遥走向我，月白色的袍子更衬得他唇红齿白，仿佛潘安再世，也难怪我那钟灵敏秀的姐姐洛初也倾心于他。

　　“小鸽子，这就是你在外捡回来的小乞丐？”穆清问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谢安。我一时恍惚，自打我及笙，这是穆清第一次唤他给我取的小名。

　　谢安并未理会穆清的刁难，穆清也不愿与他过多纠缠，转而摸了摸我头上的发髻，“走，太久没来看你了，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糖蒸酥酪。”

　　“谢安，你别练了，跟我一起来吧。”刚说完这句话，我感觉头上的力度加重，但我并未理会，心里更加舒爽，甚至挣脱了穆清的束缚，与谢安并肩行走。

　　进入房中，穆清与我对立而坐，他打开手中的食盒，骨骼分明的手捏起一块酥酪就要往我嘴里送，我轻抬手制止他。

　　“穆清哥哥，你可别忘了分寸哦。”我莞尔一笑。接过他手中的酥酪，扯了扯立在旁边的谢安，“谢安，张嘴。”

　　谢安十分局促，对这种亲密行为也非常不适应，他望了一眼穆清，看着穆清沉沉的目光，低头咬住了酥酪。“谢公主垂怜。”

　　我满意地点点头，一边低头去掉手中的残渣一边对穆清说道：“穆清哥哥，谢谢你带来的吃食，你请回吧。”

　　“砰！”听见穆清摔门而出的声音，我压住心中的快意，拉着谢安在身旁坐下，用手抚去他唇上的残渣，在他还未反应过来之时，将自己的唇贴上他的唇。

　　谢安想要挣脱，但我双手紧紧环抱住他的脖颈，一番挣扎下来，他将手放在我的脸颊上，双眼闭紧。

　　余光瞥见门口的背影消失不见，我知晓穆清已经远离，于是推开谢安。谢安被我推开之时，眼神依旧懵懵懂懂，双唇早已被我的口脂染红，好似滴血。

　　我被他的样子逗乐，知道今时今日，我才发觉，玩弄别人的感情是如此畅快。我知晓穆清对我的情谊，所以更加痛恨他为了权势选择了洛初。我也知晓眼前的谢安对感情懵懵懂懂，所以利用他也更加方便。

　　“谢安，你想报仇吗？”

　　深夜，我再次惊醒，发觉我并不在自己房中。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摸住我的脸，“小鸽子，这样气我好玩吗？你都从来没有喂过我。”

　　我气急，不明白穆清怎么敢用这样委屈的语气来跟我说话，不明白为何他选择了洛初又要来跟我纠缠。但我此刻浑身无力，也不能说话，只能用眼睛狠狠瞪着穆清。

　　穆清朗声笑道：“他既然敢亲你，那他要便知道下场。”他将我安放在床上，然后转身离开，而我也彻底昏睡过去。

　　“公主，公主！”小蝶的声音将我唤醒，我睁眼发现自己正躺在我自己的房间内，可我并未觉得心安，反而更加胆寒。什么时候，穆清的手已经可以伸到这么长了？

　　“公主，这都已经午时了，我看你太久没有动静，所以才……”

　　“谢安呢？”想到昨晚穆清说的话，我立刻询问小蝶。

　　“嗯？谢安？今早我进来时就没有发现他，也没有看到他在后院练剑啊？”

　　我不想在过多浪费时间，收拾完后迅速离开房间来到大堂。匆忙的脚步在看到大堂内正施施然品茶的穆清而停滞。

　　我走到他身旁坐下，“穆清，我不想与你争论，谢安再怎么说，都是无辜的，请你把他还给我。”

　　穆清挑了挑眉，似是疑惑，“公主，我可不认识什么谢安，倒是昨日看见有一名贼人在公主房前鬼鬼祟祟。不过公主不必担心，我已经将他处置过了，剩下的，就交给 公主来处理吧。”穆清拍了拍手然后离开。随后，两个仆从拖着奄奄一息的谢安进来。

　　仆从扔下谢安就走，我所有的伪装在此刻都濒临崩溃。我冲上前，抱住谢安，谢安抬眼看了我一眼，然后彻底昏死过去。

　　我坐在床前，握住谢安的手一言不发。想到一刻钟前太医告诉我的话，“公主，他现在已无大碍，先前再加上这次的伤口，臣已经给他治疗过了。只不过，他的嗓子已经被毒哑，怕是无药可医了。”

　　我从未有何时像此刻一样痛恨自己，也不明白我为何要将自己和穆清的纠缠牵扯到他人，懊悔、恨意充斥了我的心灵。

　　突然，我的手被握紧，低头，谢安早已醒来，他的眼睛好似一汪清泉，静静地注视着我。

　　我再也憋不住，将脸埋在谢安的怀里，痛苦道：“对不起，对不起，谢安。”谢安捏了捏我的手，笑弯了眼，我知道，他在安慰我，但我的心却更加沉重。

　　在这之后，我与谢安的关系日益亲密。

　　这天，我独自漫步在御花园中，看着前方一对男女，我眯起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