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赌》云无灯

2、带回总部

　　　　“救你！”围宁上前几步，拇指紧紧摁住男人的下唇，食指指尖外侧自下往上沿着喉结的线条往上刮蹭，他看着男人仰着的脸：“给我个理由。”

　　年轻男人的舌尖挑衅般飞快舔扫过围宁的指腹，围宁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茫然，迅速撤回手，与此同时，黑黝的枪口抵住了男人光洁饱满的额头。

　　围宁还没说话就被男人抢了先：“先生，我会让您相信救我是值得的。只要您说，无论是军火、金融、暗杀，我都可以帮您办到。”

　　男人的眼神陡然变得富有侵略性，不卑不亢地和围宁对峙。

　　估计过了三四秒，围宁手腕一抬，枪口偏转了方向，子弹出膛，不过须臾，他已经收回了枪，床边躺着目瞪口呆的尸体。

　　“理好衣服，跟我走。”

　　男人看着围宁把枪插回绑在皮带旁的皮革枪袋，应了一声：“好。”

　　*

　　风沙不知道从哪个方向来，大门一开，狂风打着旋刮过，围宁的制服外衣一角掀起又落下，侧脸线条就像刀刻出来的剪影，连眼睑都带着锐利的光芒。

　　男人的目光就像粘在他身上似的，他忍无可忍，转头看向年轻男人试图用眼神警告他。

　　男人非但不惧，反而笑着说：“先生这是准备带我去哪儿？”

　　围宁皱了皱眉：“跟着就行，我不想听废话。”他想到些什么，审视地看着男人：“你被我加了隐形禁制，别想着跑。”

　　“不跑。”年轻男人莞尔：“我跟着您。”

　　围宁冷哼一声，一言不发地往高铁站走，余光瞥见男人紧跟在他身后，单薄的白棉衫被疯鼓出形状，稍长的碎发随风拉扯，细沙飞舞，他眯着眼，神色淡然，甚至有些愉悦。

　　围宁忽地脚步一顿，男人堪堪停在他旁边，两人身量竟差不多高。

　　“怎么了？”

　　“……”

　　围宁本来想问问名字，转念一想，他的用处无非就是实验品，名字毫无意义。

　　索性不问了。

　　“没事。”围宁说。

　　男人倒是识趣，也没再发问。

　　空中高铁站就在前面不远处，他回头看了眼监狱所，整个沙漠只有那一栋高楼孤独地守卫，尘灰弥漫，像是海市蜃楼。

　　高铁动车按照线路在空中轨道上悬浮来回穿梭，肉眼见不到高铁动车的全貌，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亮白线影，交错起来就像天上的云在奔跑。

　　“先生。”男人说：“在天上跑着的这些，少说得有一百辆吧，经过这里的是不是好少。”

　　“就目前在运行的，有一百五十辆。”围宁说：“这里一般没有人。”

　　男人若有所思地点头，语调突然变了个样：“先生视力挺好啊，这都能数清。”

　　围宁怔了一下，不屑道：“我脑子好。”

　　高铁站入口建于地下，两人一前一后地步入入口，隧道地势越走越低，刷了奶白色漆的合金金属板顺着隧道半圆的弧度装贴，莹蓝光感的灯管割开金属板，年轻男人盯着灯看了很久，稍一闭眼，脑子映出的都是条横蓝光。

　　男人收回视线，平视前方，两排串联的白灯泡相互平行，向深处由宽及窄延伸，隧道不长，中间设置了一道关卡，一道电帘门挡在路中间。

　　他看见他口中的先生一个人一声不吭得往前走，身姿挺拔，隧道前后通风，制服衣摆像白色纸飞机。

　　“先生。”

　　围宁偏过头瞥他一眼。

　　男人快步跟上他：“安检需要本地居民证吧？我没有。”

　　“有我就行了。”围宁真的很不爽这种话多的人，皱着眉说：“你最好给我闭嘴。”

　　男人轻轻眯了一下眼睛，恼火的情绪快速掠过眸色，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围宁走到安检器旁，从里衣内侧口袋里拿出居民证，放进扫描框中，蓝光映在围宁脸上约过几秒，透明显示屏闪烁字样，电帘隐去，待感应到一人过去后又会垂下。

　　围宁回头看着他。

　　D城区一切公共交通工具只能凭着每个人的居民证通过，外来人员可以办居民证，但也有办不了的情况，比如伤残、精神疾病、入狱前科、危险分子等。

　　但D区有个机制规定，允许外来人员和本地人绑定同张居民证，拥有了绑定证，就约等于本地人，拥有本地人享有的权利。

　　只不过D区长期见不到几个活人，这些机制规定都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

　　年轻男人挑了挑眉，不明所以。

　　围宁转身看着显示屏，动手切换了服务界面，覆盖D区的服务系统都所差无几，随时可以自助办理。

　　绑证的手续并不复杂，只需要原证持有人的居民证，再录入共同的脸和指纹。

　　围宁把居民证重新放回扫描框内，点进绑卡服务办理，录进指纹后，人脸录入框现出他面若冰霜的脸。

　　“过来。”围宁说。

　　年轻男人懒洋洋地走上前，一言不发地录完指纹，看着人脸录入框。

　　“正在识别——”

　　三秒过去，机械声再次响起：“录入成功——”

　　影像定格。

　　“走。”围宁挪开目光。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穿过隧道的时候皆无言，走到拐角处的时候，围宁脚跟一转，身后跟着的男人低着头可能没注意到，肩膀相碰，男人的鼻尖蹭到围宁的制服面料，嗅到淡涩的消毒液的味道。

　　围宁不悦地侧眸，男人对上他的目光，略显腼腆地笑了。

　　又是一条深长的通道。

　　通道走到尽头的时候，等候站台旁边伫立着牌标显现出来，站台有一条长座，有个小小的似乎是团在一起的人靠着牌标坐在长座的一角。

　　围宁心下奇怪——这个地方如此偏僻，怎么会有人来这里？

　　他快步上前，用余光打量——

　　普通的甚至显得寒酸的蓝布衣因为背部压得很低而挤出褶皱，她几乎是蜷在一起坐着的，皮肤干瘪泛黄，眼袋肿大下垂，几乎不见唇的血色。

　　她靠着牌标的杆打盹，双目紧阖。

　　围宁盯着她好一会，她才悠悠醒来，双目睁开的时候，围宁的眉头皱的更深。

　　眼睛是不正常的润蓝色，几乎看不见眼瞳大色调层次，显得空洞且恐怖。她目光迷茫地漂移，在某一个瞬间似乎定格了继而恢复迷茫，眼神有几分不造作的天真，像鼓胀的眼眶突然凿开一汪泉，看着有点痴傻。

　　围宁走上前，直接扯出她抱着自己的一只手臂，握住手腕狠狠地掐了一下。

　　老妇人看着围宁这粗鲁且失礼的举动没有太大反应，只是面露疑惑。

　　“D区时间，十五点三十分整，列车已到站，请尽快入车。”

　　围宁表情没什么变化，放开了老妇人，转身上了车。

　　列车铁轨架空悬浮，所以只有一架折叠梯子供人们登车，老妇人跟在他们身后，步履蹒跚，似乎上梯子有些困难。

　　年轻男人站在上一级阶梯，他眉眼阴翳深重，狐狸眼里的笑意浅淡，他向老妇人伸出手，作势要扶她。

　　老妇人没有拒绝，搭上他的手艰难地爬上楼梯。

　　“谢谢。”入内后，老妇人抬起眼，慢吞吞地说。

　　年轻男人笑着摇了摇头，回到围宁旁边座位坐下了。

　　“先生。”男人凑到围宁耳旁，压低了声音说：“那老妇人有点问题。”

　　围宁下意识推开他，瞟了他一眼：“刚刚试过了，确实是活人，具体的还得专业检测。”

　　“为什么不带走？”年轻男人盯着围宁说。

　　围宁眯了眯眼：“不需要。”

　　年轻男人突然笑了，眼底一闪而过的讥笑：“也是。”

　　不到五分钟到达了D区中心地段，他们便在此下车。

　　放在其他几个区，中心城区这个地段通常用来发展商业贸易，但在D区，最中心的地理位置坐落着科技研究总部。

　　飞行仪到处盘旋，总部由三栋式高低不一的大厦建成，黑金属质感的建筑材料穿插着莹蓝的灯管线条，简约低调，中间一个巨大的徽标光泽锃亮。

　　男人仰着头看着徽标说了一句：“徽标设计的不错。”

　　徽标是一个三角形构架，从顶点斜着向下延出一条直线，系着一个骷髅头。

　　围宁睨了他一眼，完成验证带他进了总部。

　　进总部大厅还有一道小门，门旁摆着一个自助机，围宁输入“Pure-001”后取出两个形似护目镜的眼镜。

　　年轻男人接过围宁递过来的其中一个，掂了掂重量，眼镜通体由特殊材质的玻璃打造而成，硬质是所有材质中排行前几的物质材料，且能与数字化芯片完美融合，具有防弹、蔽目、进入多维度空间等功能——由D区科技研究总部创造，也只为其服务。

　　“戴上。”围宁命令道。

　　“好的，先生。”

　　男人将眼镜架在高挺的山根上，镜腿压住耳鬓旁稍长的碎发，透明封闭眼罩后是双冷淡
　　而勾人的眼镜，这双眼睛冲着围宁弯了弯。

　　围宁伸出手，绕到男人后脑勺，指尖触了触镜腿的隐形机关。

　　“先生？”男人的眼前突然全黑，他一边问一边伸手碰到围宁的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