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引〔哨向〕》云染爻

2、余晖 偶然瞥见黑

　　游初打了招呼，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道：“这是今天淘到的芯片，我看过了，这是种新材料。”
　　陈诗怡把饮料推到游初手边，接过芯片，眼中冒着欣赏之光，仪态抛走，在一边的工具台仔细查望。
　　“啧啧，这可是基色的三大主打芯片之一，不愧是我家初初，连这个都能找到……诶呦，我先收起来了，饭等下就好，你先随便坐坐，哦……那个，我把你之前给我的望远镜修复好了，在2室，我开了个小口，可以用哦。”
　　她又娇呼一声，走到里面卧室里，游初心如电转，走向2室。
　　陈诗怡是一个机械师，擅长改造机械和发明机器，在星网上小有名气。
　　她住的地方被她称为地堡宫，确实，密密麻麻的路线导览看得让人头晕，但好在她专门发明了一种引路机器人，输入地点就可以实时指示目的地。
　　杜女士看着游初，温柔中带着韧意的眼睛一眨不眨，忽然开口道：“游初，你想过离开这里吗？”
　　游初的手指在机器显示屏上操作着，闻言抬起头来，明媚的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只要有妈妈在，哪里不是家呢？”
　　说完继续打字，杜桑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微扬的眸划过一抹坚定，抬步走向了陈诗怡的卧室。
　　“已为您指示路线，请您跟随指示机器人小玲行走……”
　　“目的地：2室五号口……”
　　……
　　“滋滋……叮呢，识别成功【哨兵4772，岑风】，正在为您打开黑塔大门。”
　　阴沉的天空之下，高大无比的黑塔纤尘不染，在太阳几乎垂在地平线上时反射出特有的质感，像是暗地里匍匐的巨兽露出了惊人的獠牙，森严而锋利。
　　岑风验证了身份便快步便走进黑塔，大衣上落着细小的烟尘，随着步伐的晃动而抖落，落了一地。
　　哨兵将衣服挂在休息室里的衣架上，点开个人终端，查询着黑塔里的物资，最后编辑了一条信息发出，他捏着手指，神色不明。
　　“我唱着妈妈唱着的歌谣……”
　　个人终端响起电话铃声，岑风眼疾手快地接入，先是响起一道咳嗽声，然后便是剧烈的咳喘，窸窸窣窣一阵子后才出现一个微弱的声音，声音沙哑得可怕。
　　“裴序，怎么样了?”
　　一开口便是道惊雷炸开，岑风手指颤抖了几下，尽量掩饰着自己发颤的声音，低声回答：“阿序…他精神屏障破裂……现在正在进行自我调控，我在废星上给他找着药，但是情况不乐观，我怕他……又出现自毁倾向。”
　　作为裴序的至交朋友，岑风见得最多的是那个有夜空般深邃眼睛的人望着窗外，用锋利的刀锋割向手腕，红玫瑰色的汁液溅落。
　　沉默，像在一片沉默中逐渐坠落，并沉没在黑色的地界。
　　老人的气息很轻，沙哑的女声带着说不清的意思：“明天会有高级向导到达。”
　　“收到。”
　　挂断之后，岑风失神地靠在椅子上，耳边是悦耳的白噪音，有雨滴落在青草地上的窸窸窣窣的声音，风拂过树梢的沙沙声，轻微的电流声，还有潮汐涌动之类的其它声音。
　　对于五感极度敏锐的哨兵们来说，只有这种细微的声音是无害的，短暂的白噪音疗愈可以让哨兵迅速恢复精力，暂时摒弃复杂黑暗的情绪，放空情绪以便于重新凝聚目标。
　　选择好了白噪音，他闭上眼睛，在混着雷声的暴雨里陷入睡眠。
　　十五分钟后，岑风准时睁眼，银灰瞳眸闪露暴虐之色，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他仿佛又成了那个衣着端正的年轻哨兵，言行一丝不苟，自我调控得当。
　　稍微收拾了一下自己，他大步走向黑塔的顶部，珍贵的药物向来是放在黑塔顶部，那里有着哨兵命脉向导素药片和其他价值极高的修复型药品。
　　站在一排排置物柜前，哨兵戴上了丝绸手套，默数着，正要打开置物柜的门，冷白的声控灯蓦地变得漆黑，这时候他才发觉黑塔顶端的角落存在着一个窗口，熹微的光撒了进来，泛着浅金。
　　正当他思索着为什么会存在这样一个窗口时，一种似有若无的窥视感没来由地强烈，但那道目光似乎是漫无目的的，当他准备凑过去看时，仿佛从未有过。
　　他可不是什么大意的哨兵，黑塔之所以称之为黑塔自然有其释义，多的是反党想要摧毁这一座座威严腐朽的寒塔，但那又如何呢？
　　万民齐心可得巨力这句话，在黑塔面前毫无存在感，不说S级哨兵，哪怕是A+级别的哨兵就已经拥有了难以估量的巨大战力。
　　现在的A+级别至少有万人以上，而且在疯狂崇拜哨兵的社会中，谁又敢做出伤害哨兵名誉和威信的话。
　　岑风透过窗口，冷芒一闪而过，极速坠落在一片银灰里。
　　……
　　游初到达2室，宽敞的大房间整洁明亮，十个两平米的隔间挤挤挨挨地排列在一起，隔间外是一个小门，上面贴着数字。
　　她走入5号口，灯大亮着，白色望远镜的物镜正对着什么。
　　她凑过去一看——居然是黑塔的顶端！
　　不觉退后了一步。
　　陈诗怡怎么会想到窥探那座巨塔。
　　仔细看过，才发现观察黑塔所调整的角度似乎恰到好处，夕阳的余晖擦过哨塔漆黑的外壳，金边晕开成了黑塔顶端的轮廓。
　　那里忽然亮起一个白色的正方形，正处于游初所见的视野正中心，高清放大之下，年轻哨兵高挑的身姿若隐若现，来不及细看，黑色重新取代了白色灯光。
　　隔着极远的距离，游初感觉自己和对方眼神有过接触。
　　那目光带着嘲讽，不屑，轻蔑，无奈，颓废，焦急，厌烦……数不清的情绪杂七杂八的混在一起，游初放弃了继续解读对方的情绪，转而观察起黑塔周围。
　　垃圾星F544732最高的建筑便是黑塔，除此之外便只有三四层楼的别墅，更多的是像陈诗怡这样的地洞或者游初家那样的特殊屏蔽型圆桶。
　　垃圾星有三大城区，少数富人们居住在中央城区，中产阶级之类便是次城区，像游初她们自然是外城区，外城区的外面就是怪物们的天下了。
　　如果说虫族喜欢吃人的身体，那么怪物就喜欢人类的精神图景或者精神力，大多的怪物喜欢的都是折磨人类精神，最后把黑气沉沉的精神图景吞噬下去，成为养料。
　　怪物没有实体，当它们进行攻击的时候，只有精神力强大的向导或者意志力极度坚强的人可以做到全身而退，城区外货物更丰富，游初花别人一小半的时间可以得到更丰富的收获也不是毫无原因。
　　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后，结合着之前的记忆，游初心里大概出现了一条路线，至此，她抬步离开了2室，面色如常。
　　另一边，氛围灯在低垂的碎冰蓝边亮着，废星上有这样一株绿植看着便令人赏心悦目，透明的罩子框住整个盆栽，空气却仍有着浅淡的气味。
　　“我知道了。”陈诗怡挂断电话，上挑的眸载着怒意，语气显得尤其恶劣。
　　杜桑从口袋里取出一枚芯片，眸带薄凉。
　　“这里不安全了，碎冰蓝。黑塔的那位已经把爪牙伸到了虫族，她妄图得到的东西在已经那小子手里，棣棠推算后认为现在只需要把那小子控制住就可以得到。”
　　陈诗怡撩了撩头发，漫不经心地眼波流转，单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点头问：“怎么控制?”
　　“用向导。”
　　“你是说……游初?”
　　“不，是我。”杜桑掐着手心，使劲憋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你疯了？！”
　　陈诗怡一扫随意，抓住杜桑的手腕，这只手腕格外瘦削，很白的肤色，带着力量感。
　　“我不忍心看着初初被他们发现，如果那天你们走时没看见我，就当我一直活着好了。”杜桑温柔微笑，杏眼里突然开始跳跃鲜活的热意。
　　“嫂嫂，记得回来。”
　　注视着相似的眉眼，记忆里那双冷淡风流的眼眸似乎在眼底一晃而过，如同掠过天际的流光，杜桑晃了神，回了句:“好。”
　　酸涩之情突然涌来，带着刺骨的麻痹感。
　　原本是那么相爱的两个人，却因为不同的立场走向了两方，最后一方永远的沉眠了，另一方只有无尽的后悔与遗憾。
　　这样的活着，是否也是一种折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