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蔷薇永不凋零》Larry的猫

2、我是她女朋友

　　一
　　段温茹点开头像，是一幅爬满栏杆的蔷薇花手绘，右下角签名“Windy”。不愧是设计师，头像都是自己设计，段温茹自说自话道。随手翻了翻，朋友圈都是和工作相关的推文、展会现场照片，点开展会上的单人照，不止一次感叹道：“这Windy果然是又帅又美啊，要是性别切换一下我就冲了！”
　　“hello！刚跟同事聊了一下，我们觉得你的花束整体是好看的，色彩搭配和包装纸的选择都比较符合年轻人的审美。若是挑剔一些要给出什么意见的话，有两点：1、花材间距过小，显得有些小家子气，浪费了花材品质的呈现；2、内衬略显冗杂，仔细看能看到彩带下的透明胶，缠绕得有点敷衍。”
　　“哇，谢谢你们这么诚恳的意见。虽然包了将近1个月的花，但确实我打花、包装的手法不够标准，看来我得去花店学两天了。之前都是在家看着视频学······”
　　“那你很厉害了，要是掌握了正确的方法那还得了，前途不可限量啊！”
　　“哈哈哈，禁止吹彩虹屁。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尊姓大名呢？不会是姓温吧？”
　　“留点悬念，下次能有机会碰到的话，当面告诉你我的名字。”
　　段温茹撅了撅嘴，不就是个名字嘛，没必要这么随意吧，但谁让她是顾客呢！问题不大。

　　第二天早上，段温茹在木子易广场北边找到一家花店，可以学3天速成，1200一天。她盘算着早上9点到下午3点在这儿学习（打杂，偷师学艺），然后回家包花1小时，5点出来卖。
　　六点过，在黑夜笼罩下来之前，世界迫不及待开始闪耀了。木子易广场上，几个貌似喝了假酒的男人把喷水池一侧死死围住。吵吵嚷嚷之中，只见一束开得正热烈的向日葵被一双纤细而又略显瘦弱的手举起。
　　“要买花的请排队好吗？九块九一束，扫这里的二维码就好。”段温茹一边扯着嗓子喊，一边举着向日葵在面前比划了半圈。
　　“小姐姐，加个微信嘛，加上微信我把你这些花都买了怎么样？啊？”其中一个背头男说道。段温茹听到这话差点炸了，从小就没遇到过这么明目张胆的骚扰，但回想最近F市发生的恶性骚扰事件，她决定稍微温和一点，“不好意思，我这边只售卖鲜花，微信不卖哈。不买花的话请离开，或者请让我离开，谢谢！”见他们一动不动，眼神充满挑衅，还开着玩笑说些刺耳的话，“木子广场是自由的场所，请你们不要破坏公共场所的秩序，谢谢。”
　　六点十分，木子易广场中心的喷泉如秒针般准时地重复着。武辛曼大步流星，赶到了广场中心喷泉处。
　　“小姐姐，要个微信至于吗……你乖乖扫一下加个微信我们不就撤了吗？不打扰你卖花……”
　　看来，今天不屈服是没有办法了，寡不敌众。段温茹掏出手机准备点开微信二维码，就被一只手拦住了。
　　“干嘛呢？今天这么不好卖呀，饭都凉了，我来接你回家。”武辛曼扯着嗓子说道，“欸？大哥们都是买花的吗？我女朋友包花技术还不错吧，九块九一束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哥儿几个都来一束？”
　　“你是她女朋友？你不也是个女人吗？”
　　“是的，我是她女朋友，名正言顺的女朋友。”“名正言顺”几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仿佛要把那几个混混儿吃掉似的。
　　“神经病！走！”背头男一脸不屑地拉着同伴走了。

　　二
　　“温茹，你没事儿吧？怎么不给我打电话，要是我今天没赶到，他们欺负你怎么办？”武辛曼帮一边她收拾摊位，一边说“走，我带你去吃个饭压压惊，今天这些花我包了。”
　　段温茹确实是被吓到了，但不是因为那几个混混，而是那只手。二月底的江城，还有几分寒意，Windy温暖的、柔软的手触碰到自己时，击退了摆摊三小时积累的冷寂，心跳加速成了自己陌生的感觉，现在都还没平定下来。“啊，我没事儿，今天多谢你了，该我请你吃饭才对！”
　　武辛曼将推车塞进了后备箱，坐上驾驶位后便说：寄上安全带，我们去饭。可温茹还没从刚才的紧张中缓过神来，呆呆坐着。
　　见她一动不动，武辛曼便抿抿嘴，凑近帮她系安全带。奶茶棕色的法式刘海下是一双呆滞却明媚的眼睛，棕色的瞳孔宛如栗色星球，红润的双唇像是绽放的山茶花，银色项链之下，锁骨白如雪。这一刻，世界不再喧闹，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和自己愈渐局促的心跳，武辛曼想让时间在这一刻停止。
　　“哦？不好意思，谢谢你。”温茹觉得很抱歉，自己走神了。
　　“没事儿。想吃日韩料理吗？朋友开了家音乐餐厅，菜品都做得很不错，就在光美街，吃完还能散步消消食。”
　　“好呀，听你的。”

　　晚上7点过，二人到了彩虹音乐餐厅，武辛曼对温茹笑说，“吃点色彩，忘掉不愉快哦”。
　　店里正放着《moonlight》，“I’ll make you happy，if you let me.”二人坐下来相视一笑。“
　　“温茹，现在我们算朋友了吧？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跟我说，我想让你更快乐一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武辛曼就这么突兀地发言了。
　　“当然是朋友了。刚回江城，本来对扩充朋友圈没什么期待了，你是让我很惊喜的遇见。其实我现在挺快乐的，逃离了魔都，江城的一切都让我感到舒适，今天的确很意外了。”段温茹的心情趋于平稳。
　　两人点餐之际，一位身材高挑的美女走了过来：“嗨，辛曼，好久不见。朋友啊？”
　　“嗯对，看来kelly姐今天又驻唱，我运气不错！”
　　“最后一首，想听啥，送给你们？”
　　辛曼看了一眼温茹，笑着对她说“月亮代表我的心”。如此魅惑的眼神和微微翘起的嘴角让段温茹差点沦陷，她掐掐自己的手，“清醒点，她可是女孩子呀！”
　　这一餐，她们聊了好多，聊了段温茹这五年来的辛酸打工史和最新的职业规划。武辛曼还提议免费帮她设计店铺，“要不我儿入入股得了！”
　　“可以啊，只要温老板愿意！对了，我待会儿想去喝点小酒，江城有哪家小酒馆比较不错的吗？”段温茹表面看起来温婉文静，内心却十分火热，爱喝酒爱唱歌爱听LIVE，属于是爱好与长相不符。
　　“哟，温茹看起来乖乖女，还喝酒呢？怕不是在魔都练的酒量。”武辛曼感到意外，却又藏不住的开心，“青溪路有一家LIVE酒馆“芒町小馆”，每天晚上10点有乐队驻场，要不去试试？”
　　“我要忘掉所有的不愉快，我要变得更加威武，明天又是崭新的一天！”温茹走在前面提着包左右摇晃，仿佛未喝先醉了。十二年的温茹除了学习就是学习，下课连板凳都很少离开，这反差与武辛曼而言太大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

　　三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雨，我能否变成淤泥，再一次沾染你；若生命，如过场电影，Oh让我再一次，甜梦里惊醒。我多想再见你，哪怕匆匆一眼就别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有人在唱房东的猫，段温茹心里可开心了，这是她很喜欢的音乐组合。
　　她们挑了靠窗的卡座，这个位置既没有那么吵，也能很清晰地看到舞台。
　　“现在唱歌的女孩好酷欸，戴个鸭舌帽，穿的格子长裤，走起路来带风。”段温茹自从进门，目光就落在歌者身上了。
　　“嗯是，你看旁边起哄的那桌，好像是高中生或者大学生部门聚餐呢。真是青春啊！”武辛曼说道。
　　暖黄色和冷蓝色交织的光线之下，她们一边喝着鸡尾酒，一边看台上歌停又歌起。“这氛围感，真的太适合唱歌了。”武辛曼抿了一口绿色的酒液，继续说道“要不，上去唱一个？”
　　“啊我还是不要了，我这技术不够台面。Windy倒是可以来一首？让我成为你最忠实的听众吧！”温茹此刻眼里盛满了星星，红晕在她脸上一圈一圈涤荡开来。
　　“你想听什么呢？”
　　“独家记忆，陈小春的。”

　　“下面，这首独家记忆，送给花店老板段小姐。”武辛曼站在聚光灯下，颀长的身材仿若衣架子，把身上这件牛仔外套穿出来模特感。她唱得深情款款，眼里深邃得让人无法琢磨，却似充满诱惑力的漩涡。段温茹深深地、沉沉地跌入其中了。
　　“我喜欢你，是我独家的记忆。”卡座上的温茹仿佛是这场演唱会唯一的听众，甚至说是这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当年温茹对自己说这首歌很好听，想再听一次。她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泛着暖黄色夕阳的下午，自己认真而深情地对温茹唱这首歌时的情景。
　　跨越十二年的对视，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十二年前，她表尽所有爱意，却只收到“辛曼，你唱得真好！”此般不参杂任何欣赏之外情感的反馈让她克制住了拥抱。而今天，台下的温茹好像已经深深地沉醉在自己的歌声里了，笑得好迷人。
　　“所以，时光真的会倒流吗？为什么我好像回到了那个下午，她迷人地看着我的双眼，我们站着就很美好。”段温茹自从前年有一次梦见武辛曼，梦见那个下午，她就喜欢上了这首《独家记忆》。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习惯了这首歌。习惯在旅途中听，在深夜里听，她用力感受着这首歌带来的力量，很微妙，说不清的感觉，好像是充满忧伤却又想紧紧相拥彼此。
　　“你也太厉害了！跟原唱有得一比呀！”段温茹向走过来的武辛曼竖起了大拇指。
　　“还喝不喝？”
　　“喝！不醉不归！”
　　不知道是这首歌勾起了往事记忆让段温茹有点感伤，还是单纯地释放一下天性。那天，她们喝了一杯又一杯，鸡尾酒、啤酒、威士忌······凌晨两点过，段温茹“哐当”一声趴桌上了。
　　武辛曼赶紧跑桌对面去扶起她的头，脸颊通红，小嘴还不停地念叨着什么。很难说是醉了，还是困了。
　　这个点儿了送回家被她爸妈发现也不太合适，武辛曼便擅自做主带她回自己家，距酒馆步行5分钟左右的路程。
　　高大的武辛曼把温茹背在背上，从后面看就像背着一个大娃娃。

　　“对了，你不是说再次见面就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现在都没说，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啊喂·····”喝醉了也没能忘，武辛曼不得不感叹她还是有些学霸属性在身上的。
　　“好啊，现在告诉你。听好咯！”武辛曼回头轻轻说道，“我叫武辛曼，来自六中六班的武辛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