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青山》荷小

7、精灵

　　周一的时候，林慈青把校服穿得很工整，老远就看到温清和和上次叫住她的那个男生在门口查风纪。这个月都是他们两个，下个月才换人，今天周一需要升旗，连C班最差的那一名都会好好穿戴。
　　林慈青走到他们面前，看着温清和一丝不苟的样子，喊了声：“早啊！”
　　张泽桓听到她说早，用手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温清和：“阿和，她是在和我说吗？”
　　温清和没有回应他，而是对眼前的女孩子说了声：“早，可以打10分。”无视旁边张泽桓惊呆的样子。
　　他指的是她今天穿的校服符不符合他的标准，毕竟上次他已经得出她为什么被叫住。林慈青开心的回应“那是。”
　　然后就往教学楼方向走去，温清和看着她的背影，笑了，好像有点得瑟呢。
　　张泽桓在旁边看得出来他们两个心情都很不错的样子，不是，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他当时只是随口提了句，他们是老乡，没想到温清和速度这么快，已经和老乡打好关系了。
　　张泽桓觉得他们两个在小学的时候就认识了已经很震惊了，他不能想象就小学四年级认识的半个学期的女生感情能深厚到这个地步，他别说小学四年级，他连初中女生有的已经忘记叫什么了。更让他震惊的是，看到温清和放学就往C班门口走，不是，感情真的深厚到这个地步了吗，他不会看上人家了吧，他们不会还要一起回家吧。
　　张泽桓没有猜错，他们确实要一起回家，但是只到了林慈青家的路口就分道扬镳了，林慈青想着回去怎么样存钱买个小电动，这样她就可以自己上学，不用他们送了，还能绕个路找温清和一起上学。

　　沈蔓仪看着他们一起出校门的样子，气的跺了好几个脚。“哥，那个女生她到底是谁，为什么她和温清和一起走。”
　　沈星年抬眼看了一眼，前面的背影，缓缓吐出：“林慈青。他们一起走不是很正常吗？男未婚女未嫁的。”这次他倒是记得很清楚她的名字，语文成绩似乎很高，用语文老师的话就是都可以和尖子班比拟了，语文老师还在课堂上念了她写的作文。
　　他刚睡醒，正好能听见结尾那段“死亡是什么？那个时候担心的是回不了家，躲过这棵树，前面还有很多树。没关系的，能够安全到家的，我这样安慰着自己。像精灵一样，在没有人的路上狂奔，没有约束，想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写的确实不错，他往她那里看了一眼，她在低头写东西，好像读的不是她的作文，好像周边和她没有什么关系。
　　沈蔓仪看到自己哥哥这样，更加生气了。

　　那篇作文林慈青写的是有一年夏天的傍晚，是还在故青的夏天，那天下了很大很暴雨，天空布满黑压压的乌云。故青所有的村庄都停电了，闪电把周遭照的很亮，她当时和小伙伴从河边跑回家。到往林慈青家的那一段路，旁边长着很多高高的树，这条路上，只有她一个人，她的鞋子坏了，走的很艰难。老师说了打雷天不能在树下停留，小小的青青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提着鞋子尽力的往家里跑，她想着自己就像是一个正在渡劫的小精灵，不被雷电劈到就是她渡劫成功了。那天她还被奶奶说了，但是她很开心，她觉得她是一个勇敢的小孩，她渡劫成功了。
　　在很多很多个想家的晚上，她都会想起那个在雨中奔跑的自己。

　　很长一段时间林慈青和温清和念叨说她要买小电动去接他，她现在已经存了七八百了，接他指日可待。她的小电动还没有买到，温清和就已经骑着小电车，先在她家路口等她了。
　　“实力派吧。”还不忘往她怀里丢一个头盔，浅绿色的女生款，还有一袋早餐和一盒牛奶，随后招手拍拍后座：“来，你和哥的后座赏你个位置。”久了，就会发现温清和这个人，也是一个不太要脸皮的人。
　　“你够迅速的，放心吧，我的也指日可待。”林慈青边说边坐上后座，“怎么说服阿姨买的头盔，总不能温少爷变成温小姐，一个人带两个头盔吧。”
　　“我说了还要女生的头盔，她问了你喜欢什么颜色，我说绿色。她选的头盔，你喜欢吗？”他在前面说着，听着声音，能感觉到他脸上是那种淡淡微笑的表情，微风里也传来了淡淡的清香。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绿色的，我记得我好像没说过吧。”
　　“你不是小学就喜欢了吗？”他甚至不用思考，随口就说了。你看，记住别人的爱好也没有那么难呀，爸爸没记得，妈妈没记得，有的时候她甚至都快记不得自己真正喜欢的是什么了。
　　林慈青觉得自己的眼眶热热的，看着他被风吹起的碎发，手中传来包子温热的触感，觉得自己好像要有心事了。
　　“嗯喜欢。”真的喜欢，喜欢没人记得她喜欢的绿色，喜欢喝纯牛奶，喜欢这样被人记住的感觉。
　　她偶然和他提起她初中有段时间很喜欢喝纯牛奶，然后他们都笑她是大母牛。
　　林慈青一直都没有早餐这个概念，因为林美莲他们很少给她做早餐，也没有给她足够的钱买早餐，小学的学校不给带吃的进学校，她和黎丝丝喜欢一起买路边五毛钱一根的淀粉肠，她当时只买得起一根，她吃完就了就说自己饱了。
　　初中偶然吃到校门口的包子和纯牛奶，她很爱那个纯牛奶的味道，有种绵绵香香的。有一天她拿自己的压岁钱，买了一箱，塞在书包里带去学校，看着她桌面上摆满的空盒，周围的同学向她传来很奇特的眼神，彷佛她是一个怪物，“你们看林慈青像不像大母牛，几辈子没喝过纯牛奶了，一直喝个不停。”她听到回头看说话的人，班上随着他说的话都看着她笑，她感觉手里的牛奶也没有那么好喝了，最后一杯没喝完就在他们的眼神中放在空盒的一排。她明明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喜欢喝纯牛奶而已呀，她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她笑着和他分享这件事，现在她已经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了。曾经她的自尊心也有被悄悄打击到，有段时间真的不敢喝，后面想了想，还是很喜欢，喜欢就喝嘛，不需要为了别人的看法而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
　　那边看着她发的消息，沉默了好久，很久后林慈青才收到“现在，还难受吗？”
　　林慈青不知道怎么说，从来没有人问她难不难受。你要是问那个时候的她，大概是委屈比难受多一点。她现在彷佛都还能记得当时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她打量班级里每一个人的脸，每个人都想是看戏一般咧着嘴在笑。尽管已经呆了一年，却还是一点归属感都没有，她没有朋友，并不固定的同桌每周都换，每一个都是对她投向异样目光的人。她像是没有依靠不敢反驳那些嘲笑她的人，她的委屈从来都是无处可说。
　　突然有个人问你还难受吗？以前不会，现在会了，像是自己那些年受到的委屈找了一个小小的出口，让她为多年以前一直孤身一人的她难受了。
　　车在学校门口的车棚里停下了，林慈青从车上下来，看着他说：“开的很稳，我很满意。”然后就往学校方向走去。
　　温清和停好车后跟在他后面，今天校门口站着张泽桓和另一个男生。
　　张泽桓看着他们两个一起来学校，已经不震惊了，震惊的是旁边的男生徐阳“他们，他们，他们怎么一起来啊？”张泽桓很满意徐阳的表情，就是这个表情，才能对比出他是当时是已经很淡定了。
　　然后很淡定的向他传授知识：“看不出来吗？他们两个当然是好朋友了！”
　　“啊？”徐阳更震惊了，就咱和哥这条件，竟然还只是处到朋友，太不知好歹了，那可是他的偶像呀！！！
　　“早”她向站着的两位打了个招呼，温清和看了他们一眼，点点头就进去了。
　　“怎么没见你和我说早啊”后面的人已经追到旁边了。
　　“早啊，温清和同学，垃圾，麻烦帮我也丢一下，谢谢你。”然后跑进教室了，温清和看着她的背影，无奈的笑了笑。

　　“一起来的？”舒梨看见窗外温清和的身影，全校第一，上台领奖或表扬的时候，全校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认识他很正常。
　　舒梨对台上的人不感兴趣，透过舞台仿佛上面站着的是另一个人，在闪闪发光。那个人以前他也是这样站在舞台上面对全校师生的吗，该是多么骄傲的一件事。脑海里闪过一双好看的手在写着字，温润的声音回荡在她的耳边。
　　“舒梨，你对温清和也感兴趣吗？”旁边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
　　温清和？不认识。她摇摇头，她当然对她不感兴趣，她感兴趣的人早就不在这个学校里了。

　　“嗯，正好顺路。”林慈青知道她说的是谁。
　　“牛奶，多了，喝不下，给你。”舒梨喝着牛奶，不忘递给她一份。
　　林慈青看着她认真喝牛奶的样子，觉得她很可爱。
　　林慈青真的很喜欢眼前这个漂亮的女生，让她有一种无条件信任的感觉，呆在一起就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