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羡青山》荷小

1、故青

　　是夏天，天气很热。

　　在村庄中间流淌着的那条溪流溪水很清澈，水里有很多好看石头，缓缓往下流，仔细看，溪里还游着很多很小很小的鱼儿。

　　平日里，这里会有很多的小孩聚在一起玩耍，磨石子，抓小鱼，用石头垒起一道连接河流两岸的小墙，搭建一个天然的小游泳池，在里面游泳，这是小朋友们夏天最喜爱的项目。

　　林慈青是在岸边磨石子的那个，所有的小朋友都下水游过，只有她，每一次都胆怯的站在岸边不敢下水，仿佛水里会有什么怪物或者突然钻出一条蛇。她一直很怕水，害怕水会把她冲走，妈妈说以前有个邻居家的哥哥就被水冲走了，更害怕水里可能会钻出小蛇，蛇多可怕呀，上次在回家的路上碰到一条又黑又大的蛇，她吓的赶紧往回跑，整整两个星期不敢再往那条路走。今天老师还特意强调了，不能到河边玩耍。她不敢下水，但也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回家，她喜欢在岸边帮忙照看小伙伴的东西，就好像一个战士，坚定的守护着大家的物品，等待小伙伴们上岸拿到自己的东西，她就在内心告诉自己，今天的任务已完成。

　　“林慈青，你胆子怎么那么小，这水这么浅，你都不敢下来。”在大家都还是小朋友的时候，没有性别之分，所以，在河里游的，有她最好的姐妹路媛媛，也有其他的玩的很好的小伙伴，男生女生都一起泡在水里游啊游啊，最调皮最爱挑她刺的是杨溢，每次都会笑她胆小鬼。杨溢最看不爽女孩子娇柔的样子，特别是林慈青，遇到点事就喜欢哭的样子，胆子又小又爱跑在他们身后，要不是路媛媛，他早就不和她玩了。

　　“我妈妈不让我下水。”她看着水中的他们，很是羡慕，路媛媛在水里就像鱼儿一样灵活，她会仰泳，潜泳，还会狗刨，花样可多了，林慈青想到自己好像连游泳都不会，羡慕的看着他们。杨溢身为孩子王，最喜欢游到水深的地方，又突然冒出头吓唬大家，然后他们一起哈哈大笑，林慈青不知道她们好笑的点，但是看到大家笑她也觉得很开心，这个时候，她最想下水，但是下水头发会湿，妈妈会发现的，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数落。她摇摇头打消了这个念头，她不想被骂，也不想让妈妈伤心。

　　“你回家告诉你妈妈，你就死定了。”事实上，林慈青从来没告诉她的妈妈，也没有和老师告过状，杨溢心里很清楚，但是他就是想放狠话，他不喜欢林慈青这种太安静的女孩，甚至是厌恶。

　　“我不会和我妈妈说的”林慈青回应到，然后就又开始在岸边磨起石头，今天她找的这块石头可好看了，橙色的，她从来没见过。她喜欢磨成她喜欢的样子，她的房间里已经偷偷收藏了很多很多，就在她桌子最里面的盒子里，那可是她的秘密宝物，连妈妈都不知道。但是现在她感觉眼眶有点发红，大家好像都不太喜欢和她玩。

　　“杨溢，你那么凶干嘛，青青又没告过你的状。”路媛媛向他泼了一把水，说道。
　　最看不爽杨溢老带头欺负青青了。

　　“媛媛，我不是这个意思”远处是杨溢传来的声音，还有其他小伙伴笑的声音，感觉很远远，有点听不清，林慈青现在眼里好像只有自己的小石子。突然又觉得心里很暖，媛媛真好，大家真好。

　　太阳不知不觉已经快落到天边了，大家已经穿好衣服，男孩子们不喜欢跑小路，跑到田野里，穿过一道道田埂，满山都是一片笑声，他们像有用不完的精力，越过比自己还高的田埂。从河边越过一片片田野，第一个到的是杨溢家，再后面就是路媛媛家的时候，她们就要分道扬镳了，她还要走过一段很长的路，才走到奶奶家，如果再走一段路，才能到她自己的家，天好像很黑了，她今晚还想抱着奶奶睡。今天，在路媛媛家门口的长凳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急忙跑过去，抱住哥哥的脖子。

　　“哥哥，你怎么来了，我好久不见你了。”她确实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哥哥了，因为她喜欢和奶奶睡，一直住在奶奶家，她喜欢奶奶，她也舍不得奶奶一个人住，她要陪奶奶一辈子。但是，她不知道的，在不久后，她以后都要很久很久才能看见奶奶了。

　　“当然来接青青回家吃饭啦，今天家里来很多人呢。”她的哥哥今年六年级毕业了，明年要去一个很厉害很厉害的初中读书，她今年才三年级，还要三年呢，才能像哥哥一样变成一个厉害的初中生。

　　“奶奶也会去的，对吧！”她牵着哥哥的手，两只眼睛闪闪的看着哥哥，问道。
　　她最爱奶奶了，哥哥排第二，爸爸妈妈并排排第三。
　　“当然啦，我们是一家人，奶奶当然在。”

　　他们很早就分家了，奶奶是分在叔叔家，但叔叔一家常年在外面，很久很久才回来一次。她从小就在奶奶身边，奶奶最疼她了，她舍不得奶奶一个人吃饭。
　　像哥哥说的，家里确实很多人，有很久不见的亲戚们，还有很多邻居也都来了。她看到严厉的爸爸在张罗饭菜，还有妈妈坐在人群里聊天，看到姑妈也回来了坐在奶奶旁边笑。随着她们的到来，目光齐齐的看过来，她害羞的躲在哥哥后面，然后看到奶奶，她跑过去坐在奶奶怀里。

　　“青青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坐在奶奶怀里”是三姑妈，她最不喜欢三姑妈了，每次都不让她坐在奶奶怀里，而且还老爱说她不回自己家住。
　　“我喜欢奶奶”林慈青把奶奶的脖子搂的更紧了。
　　“下个学期就把你绑去我家，不让你回来了。你不回家，你爸爸妈妈还有你哥哥都不要你了，他们准备去外地了，他们不要你了。”三姑妈继续打趣到，在林慈青眼里，这和河里的怪兽没什么区别。
　　“我有奶奶，我和奶奶住。”
　　“奶奶年纪大了，养不动你了，奶奶也打算让我带你清川，不让你待在故青了。”
　　“你骗人，奶奶不会丢下我的”林慈青眼眶又红了，她不喜欢发脾气，但是她不喜欢别人拆散她和奶奶。
　　林慈青彻底哭了，她们好像目的地达到般，开心的笑了，奶奶笑着拍着的她的背，好似安慰着，只有妈妈没有笑，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般看着她，眼里很不舍。她很少看到妈妈这样。

　　后来，她知道了，为什么。
　　为什么家里那么多人，为什么姑姑们都回来了,为什么三姑妈要打趣她。
　　原来，她真的要去清川的三姑妈家住了。这顿饭，一边是是哥哥的升学宴，也是为了安顿她做足了准备。

　　因为哥哥要去外地学习，爸爸妈妈也在外地上班，没有人照顾上还年幼的她。而三姑妈家离清川小学很近，正好表哥也在里面读小学，好相互照顾。提议是三姑妈林美莲提的，叶桐觉得很不妥，想把林慈青带在身边，这么多年，作为一个母亲好像没有真正的陪伴到她。但是林颂言觉得很不错，一方面是他们两个工作忙，分不开精力，叶桐身体也不太好，一下子照顾不了两个人，姐姐帮忙肯定是再好不过了，林慈青在清川小学接受教育总比在故青当一个山野丫头好。便一口气全应了下来。

　　林江絮其实也一早知道这件事，他不能想象文静可爱的妹妹一个人在别人家生活的样子，也不忍心在未来的日子她没有家人陪伴，很生气的质问自己的爸爸。
　　“你们有想过青青的想法吗？你们工作忙，一直把她丢在奶奶家，现在还有她去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活，有为她考虑吗？”
　　“一个小孩子，她能懂什么，你也别插嘴，现在还轮不到你说话的份。”
　　大概每一个林家的孩子都会害怕自己的爸爸吧，毕竟严厉的教育方式早已让他们从骨子里就害怕家族里的每一位长辈，林江絮也害怕，但他同样明白，他什么也改变不了。他的反抗不仅是为了妹妹，也为了一次次被困住的自己，但无济于事。

　　那个夏天，林慈青不知道哭了多少次，反驳了多少次，可能是真的年纪小吧，小孩的哭闹在大人眼中不过是哭了就好了，仿佛小孩不会感到难过，用几颗糖就能哄好。林慈青也在奶奶一声声“宝贝青青不哭，好好读书，以后给奶奶买糖吃”中睡着。
　　然后，从山清水秀，长着许多很大很大的榕树的故青，来到了车来车往种满观赏树的清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