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初待晚意》叶景

10、学霸的有苦难言

　　　“老师，在吗？”

　　宿舍楼下，林晚意被一个校服穿出花样的不良鬼学生拦住了。

　　“请问你有什么事吗，是……”

　　话音刚落，林晚意就发现手心被塞了一张纸条，再看那鬼学生，已经消失不见了。

　　“这是……”林晚意疑惑地打开纸条，“晚自习后详聊，我想请你帮我碰解决一些事情，关于我朋友的心结，我希望他可以开心起来。”

　　字迹歪歪扭扭，但是少年的一颗心却可见一斑。

　　哦，原来是为了朋友。

　　他自己呢，恐怕也有心结吧，和那个朋友有关？

　　等等，这个鬼，好像不是很聪明，他都没有告诉她，他和他朋友叫什么名字。

　　好在林晚意在第一节课点名后大概记住了他们的样子。

　　这鬼……她好像有印象，叫张扬。

　　这天晚自习过后，“张扬留下。”

　　却见他眼神一直瞟向一个角落，林晚意定睛一看，是那天和她抬杠的鬼学生，叫秦天。

　　“秦天，你也留下。”

　　“不留。”他正准备走，却被张扬拽住了。

　　“张扬，你记住自己的身份，一个鬼而已，你还指望她一个人真心实意地帮你吗，不过是想活着而已。”

　　“秦天！”张扬怒了，“到底为什么？我们之间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还不清楚吗，因为你成绩烂啊。”秦天轻蔑一笑，“因为你是学渣，我是学霸啊。”

　　“呵，我们都死了，学渣学霸的说法你是说给你自己听听的吧？”

　　“……那又如何？”

　　“我已经迈出了我的第一步，你呢，你成绩再好，你也不过是个胆小鬼罢了！”

　　“我！”秦天这个苍白的鬼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恼羞成怒的表情，如果是个活人，此刻他俩应该是面红耳赤。

　　“算了，”林晚意拉开了即将打架的二鬼，“那这样，明日再说吧，张扬你过来，秦天你走吧。”

　　“虚伪。”秦天扭头就走了，剩下只有一人一鬼面面相觑。

　　“说说吧，你俩怎么回事？”

　　“我和他原本是同桌，关系很好。”张扬有些沮丧地开口，“却不知为何渐行渐远，成绩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喃喃自语。

　　故事开始于一个很平常的一个早上，张扬如往常一般和秦天嬉戏打闹。

　　秦天虽然沉默寡言不爱说话，但是对张扬，却是与众不同的，他们无话不说，可以说是好到穿一条裤子的兄弟。

　　这些一度让张扬以为，秦天真的把他看成朋友了。

　　直到那天，秦天的妈妈来了。

　　“谁是张扬？”

　　张扬没有意识到气氛的不对劲，他没有注意到这个女人的来势汹汹。

　　“我是，阿姨请问您……”

　　“啪！”一个响亮的耳光。

　　张扬懵了，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可憎的女人，“你……”

　　“喂，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同学们替张扬打抱不平，张扬的人缘很好，大家平时都很喜欢他，即使成绩不好也很乐意同他一起玩耍。

　　现在他被打了，同学们都站了起来，纷纷围住了这个女人。

　　除了秦天。

　　“我是秦天的妈妈！”女人尖叫，“秦天怎么可以和这种烂人坐在一起！”

　　“你说谁是烂人，啊？”同学们更加恼火，眼见气氛剑拔弩张，张扬摆摆手，“算了。”

　　“那就换座位吧。”他看了一眼身边自始至终都沉默不语的秦天，失望至极。

　　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秦天在发抖，他太怕了，实在是太怕了。

　　“就是嘛，你们老师呢，马上给我儿子换一个同桌，不是江云初宋年也得要个好点的，这个全校倒数的谁稀罕呢！”

　　一连串的嘲讽，彻底让张扬怒从中来。

　　“我怎么了，阿姨？”他反问，就这样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极力隐忍着什么。

　　“我儿子也说了，你成绩不好，怎么，这不是事实？你成绩差就不配和成绩好的玩，你带坏他了！”

　　“……秦天说的？”张扬不再质问，只是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

　　“是啊，我儿子经常和我吐槽的，说你成绩不好，和你做朋友不过是做个样子……”

　　“妈！”秦天愤怒地站起来，“你别说了！”

　　“怎么，现在不好意思了？”女人咄咄逼人，“你看看你这次月考，全班第十名！之前呢，前五是绝对有的，不说超过宋年和江云初，那也是第三第四，最差不过第五，上次你考了多少？”

　　“我……”秦天低下头，不说话了。

　　“老师来了！”随着一个声音响起，女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哎呀，王老师，您来啦~”

　　“怎么了？”

　　“这个张扬同学呢，很好，但是我想我家的秦天可以和班上成绩好的坐一块，你看他这次月考……”

　　“行行行。”老师满嘴答应了，但是女人却还是不肯走，“我想现在他俩就换。”

　　“……行吧。”老师无奈，只能安排马上换了座位。

　　“张扬同学，阿姨刚刚不是故意的，我替秦天给你道歉哦。”

　　“……”张扬不再理会，掏出课本看了起来，等女人走了之后，他余光看到了她眼底里的嘲讽。

　　心中顿感挫败，无力的自卑感袭来。

　　原来自己的努力在他们眼里都是子虚乌有了？

　　他看着桌洞里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还有那一页页的试卷习题，只是自嘲笑笑，与其被骂笨蛋弱智，不如被人以为是不学无术。

　　秦天……他真的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所以你怨他吗？”林晚意问。

　　“说不埋怨是不可能的，我真的很伤心，其实，我只是想自己和他和好如初，还有问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成绩在他们好学生眼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有没有可能不是这样的……”林晚意话音未落，却听见教室后方一个声音响起，是秦天：

　　“不是这样的！”

　　“秦天？”张扬愣住，“你怎么……”

　　“你一直在那里吗，刚刚我们说的话你都听见了？”林晚意问道。

　　“是的，我，我都听见了。”秦天回复，“所以我想说不是这样的！”

　　“既然不是这样，为什么刚刚你是那个态度，有什么我们一起坐下来好好谈谈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用这种方式？”张扬手握成拳，身体不住地颤抖，声音也不由地高了几个分贝。

　　“对不起，其实……”秦天低头，“我过的一点都不好，我不敢反抗妈妈。”

　　“张扬你说的没错，直到死了，想起妈妈我也还是会害怕得发抖，我确实是个胆小鬼！”

　　“秦天，那你愿意同我们说一说你的故事吗？”林晚意把秦天带到张扬身边，等到几人都坐下，秦天点头，说：

　　“我有个控制欲很强的妈妈……”

　　秦天从小就过得不幸福，即使别人都说他很幸福，他不敢说自己难过，因为这样大人们会骂他，“身在福中不知福。”

　　“白眼狼！”

　　“不懂得感恩，养条狗都会摇尾巴！”

　　这是他听过最多的词汇，所以他不再像从前那般爱说话了，实际上，他骨子里渴望的是篮球人生。

　　是的，没错，他爱玩，特别爱玩，不过只能在梦里，他才可以大杀四方，做个灌篮高手。

　　直到他遇到了世界上的另外一个自己，张扬。

　　张扬，就是自己梦想里的自己，他好羡慕他，无人约束。

　　在张扬暴露之前，他在妈妈面前从未提起，直到妈妈发现了他和张扬的同桌关系后，他才想着怎么样可以让妈妈放心。

　　于是他故意在妈妈面前贬低张扬，希望让妈妈放松警惕，不要去找老师换位置，现在想想当初的自己真是幼稚。

　　秦天没想到妈妈直接杀到了学校，在同学面前也是如此不留情面。

　　后来，不出所望，他被孤立了，这是他活该，他只配活在妈妈的阴影下。

　　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个考试机器，妈妈爱的只是那个考高分的秦天，不是真正的自己。

　　明明他已经死了，是啊，他以为死了就可以摆脱妈妈，却没想到自己就算死了，还是会做噩梦，他梦到妈妈在哭泣，“我的儿子啊，你死了，谁来给我考高分……”

　　死了，他也还是会午夜梦回，梦里的一百分会变成怪物吞噬自己。

　　“没想到学霸也过着这样的日子。”张扬有些动容，他不知道原来秦天过得这样压抑，只是……

　　“我有时候也会羡慕你，你知道吗？”他无奈苦笑，“因为我的父母从来不管我。”

　　“小时候无论我考多少分，他们都是一句，无所谓，没关系，有学就行。”他叹气，“我妈妈每天出去打麻将，而我的爸爸每天出去喝酒，喝的烂醉，没人管我，我衣服都是捡我表哥穿过不要的，吃的也很随便，我的父母不会像你父母一样，给我做好吃的，我们家是填饱了肚子就行。”

　　“我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你的妈妈会天天给你送饭，而我，饿了只能自己去食堂，或者啃点馒头，顶多泡面加餐，但是你的妈妈会给你买好多衣服，而我只能穿哥哥不要的衣服，用他们不要了的文具……”

　　“但是现在，我突然释怀了。”张扬笑了，“真的应证了一句话，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家境也是不能比的，我的家里其实有些拮据，现在我能理解他们了，可惜……”

　　“没错，也许你们的父母是爱你们的，只是方式错了，不过也不排除有不称职不负责，不爱孩子的父母，但是……”林晚意插上了一句，“但是也有很多父母只是不懂，不懂怎么去爱自己的孩子，否则，秦天，你的妈妈为什么会天天给你送饭？”

　　“又或者，张扬，你仔细想想，你爸妈不管你的时候，他们是不是真的就是不管你了呢，否则你的学费是哪来的？为什么家境贫穷却依然选择让你读书，也许你的爸爸是为了应酬所以才去喝酒的呢。”

　　“虽然我这样说，会让你们觉得不适，觉得我在道德绑架，但是我想父母和孩子之间应该要多些沟通和理解，孩子是第一次做孩子，父母也是第一次做父母，当然不是要让你们去无条件包容和原谅父母曾经犯下的错，而是我希望你们也可以看到他们的优点，正如你们希望他们可以看到你们的闪光点一样。”

　　“当然伤害已经造成了，我不求你们原谅他们的所作所为，父母的话不全是对的，但是我想请你们放过自己，原谅自己，可以吗？”

　　“你们其实都是为了对方好不是吗，秦天你是怕张扬恨你才用那样笨拙的方式掩盖自己的内心吧，张扬，你也是害怕秦天瞧不起你吧？”

　　张扬秦天沉默，抬起头，望向对方。

　　“矫情鬼。”

　　两鬼相视一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流下了泪水。

　　成长的代价就是这样，苦涩又甜蜜，这些回忆都是珍贵无比的。

　　少年的心思真的是敏感又细腻啊。

　　林晚意看着他们释怀的笑容，心里却愈发难过，自己呢，自己的回忆又该去何处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