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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一章 改 看着躺在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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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躺在地上全身湿透面如死灰的小冽,萧玥感到深深的自责。是她承诺过要带他离开那个令他痛苦的地方,而她竟然放心的丢下他一人,使他现在身受重伤。来不及后悔,萧玥立刻跪在小冽身旁仔细检查伤势。小冽身后中了两支羽箭,一支只伤及皮肉并无大碍,但另一支深深穿过肩骨再深两分便会回天乏术。必须马上为他取下羽箭,否则这样流血下去也足够归天了。
“二殿下,麻烦您命人速将烈酒、干净纱布、热水和极薄的小刀取来,还要一个足够光亮的地方。”萧玥迅速将需要的东西告知寒钰。
寒钰第一次看到除了萧遥以外能令萧玥如此紧张的人,但见情况紧急便不多加追问立刻安排人手。
很快她需要的东西都已备齐,寒钰命人将小冽搬到他的营帐中,营帐中早已点上十几盏大灯。萧玥用烈酒净手后取出用火烧过的小刀,“其他人都出去吧。哥,你来按住小冽,现在没有麻醉药也只能让他受苦了。”
寒钰深深的看了看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小冽,依然冰冷的神情看不出思绪,侍人为他撩起门帘,默然的走出营帐。
萧遥点点头上前将一块干净的白布塞进小冽的口中,然后按稳昏迷中的他。萧玥见萧遥已准备好便谨慎的割开箭头附近皮肉,小冽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惊醒,痛苦的挣扎,萧遥用力按住奋力挣扎的他,他只能使劲的咬紧口中的白布,发出沉闷的呼喊声。萧玥对耳边的悲鸣旁若无闻,迅速而准确的剔开钩住皮肉的倒刺,取出箭头后利落的除去已经被水浸泡得发胀的死肉,立即点下穴道并撒上止血的药,最后包扎伤口。只是短短的一炷香时间,萧玥与萧遥都已满头大汗,床上的小冽因脱力早已昏倒过去,但脸色已不再死灰一片,隐隐透出生气。
营帐外的侍人听到帐内传来沉闷的呼喊声都不禁紧皱眉头,有几个竟有逃开的冲动,寒钰冷冷的扫视过众人,“守在帐外,随时听从萧公子的安排。”
众人被寒钰的目光惊得一个激灵,无不恭敬的行礼称是,没有半点懈怠。谁有胆违抗皇族的命令,尤其是有名的冷冽严厉的瑞国二皇子——寒钰?
寒钰漫步在刚刚的河边,莫言不知何时已跟在他五步之后,夜里只剩下衣摆摩擦草丛的琐碎声,和零星的几声虫鸣。寒钰停下脚步静静的站在河边,如恒古的雕像般注视着,与那双琥珀眼眸一般皎洁的银月,神情竟是从未有过的专注。
“莫言,查出小冽的来历。”
“遵命。”
无边的黑暗,只有渐渐逼近的脚步声,缓慢而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是谁?为什么他要拼命的奔跑?
“杀了他,杀了他!”背后响着凶恶和仇恨的呼喊,伴随着利刀般的烈风。
他在漆黑中失去了方向,只剩耳边不断重复的话语,“杀了他,都是他害的!”
“他是受到诅咒出生的!”
“杀死他,没有他我们就不会变得这样!”
不是,不是他的错,他什么都没有做过。为什么要杀了他?他到底做错了什么?放声痛哭在这黑暗中似乎没有一丝回响,连他都听不到自己的哭声,他真的存在着吗?
“杀了所有讨厌你的人和你讨厌的人,这不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吗?”突然一个声音划过恶毒的诅咒,紧紧的缠绕着他。
只要这样,他就可以找到他生存的地方吗?
“杀了他们,剩下的就都是喜欢你的人了。”那个声音继续劝说着。
这样做就会有人愿意接受他吗?真的会有人喜欢他吗?
“不然试一试,反正你已经一无所有,还害怕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手上已握着一把匕首,闪着诡异的绿光。他盯着手上凭空出现的匕首,那绿光竟是黑暗中唯一的清晰,铜制把手上腾龙的雕刻深深的嵌入手中,透着隐隐的痛。眼前赫然出现倒在血泊中女人,女人趴伏在满是鲜血的地上,嫩绿色的衣裙衬着满眼的猩红竟然透着诡秘的凄美。似乎静止的赤红竟有生命般向他蜿蜒而来。
“是你,是你杀了她,都是你害的!!”愤恨的声音乍响了整个黑暗,空间快速的扭曲着,连同他也被撕裂般的拉扯着。
本以为已是尸首的女人慢慢举起滴着血的右手,食指一震用力指向他,“你本不该出生于此,”声音竟带着惯有的温和,通红的眼中却射出嗜血的怨恨,她的话就是世上最毒的咒怨化作黑雾密密的缠上他的全身,“这匕首就是证明。”
“不是,不是我!!”尖锐的声音不自觉的从他口中发出,他奋力甩动着手,想甩开这把诅咒的匕首,匕首却像本是他身体一部分般,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无法摆脱它,甚至是他的死亡也无法改变。
挣扎着、痛哭着都听不到一丝声音,看不到一点希望。算了,他何苦难为自己?就让他随着这咒恨沉入黑暗中吧。看吧,放松了身体,身体的痛苦和声声的咒骂都似乎没有那么难受。他的意识渐渐模糊,他很快就可以解脱了吗?
手中冰冷刺骨的匕首刹那被一道温暖取代,“小冽,你醒醒,小冽。”
原来还有人愿意喊他这个名字,这是对他放弃挣扎的奖励吗?
“小冽,你给我醒醒,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声叠着一声的呼喊,手被用力握紧咋一刺痛,他就像溺水的人被瞬间带离水中。被突如其来的新鲜空气呛到,剧烈的咳嗽令泪水都溢出眼眶,模糊的视线终于渐渐聚焦在那双琥珀似的眸子上。
“小冽,你终于醒了。”琥珀双眸的主人似乎松了一口气。为什么他会这么关心他的生死?他是谁?他自己又是谁?
看着小冽迷蒙的神色,想把依然紧握的手抽出帮他把脉,刚一松开手就被握的更紧,“小冽?哪里不舒服?”琥珀中闪动着担忧,为什么他会担忧?为了他口中的小冽吗?对了,他就是他口中的小冽。而他,她是“姐姐?”
“我在,告诉姐姐,你哪里还痛?”说着用另一只手为他把脉,脉象虽然还是有点虚弱,但已无大碍,轻轻的吁出一口气,抬头却见小冽已经满脸的泪水,“小冽,怎么了?动到伤口了吗?”
“姐姐,真的是姐姐,呃,小冽,呃,以为再也,呃,见不到,”姐姐就在眼前,但为什么眼泪就是要模糊了姐姐的样子?
“乖,小冽,别哭了,都是姐姐不好留下你一个,以后再也不会了,”他一边抽泣着摇头,一边想擦去泪水,“不是,呃,姐姐的错,呃。”
萧玥轻轻阻止他抬起的手,以免牵动伤口,细心的为他擦去脸上的泪水。
“别哭了,再哭就是不原谅姐姐了。”萧玥佯怒道。
“不,呃,哭,呃,小冽,呃,不哭。”小冽努力的瞪着眼睛,阻止不断流出的眼泪,而且朝着萧玥咧嘴微笑。看着他红肿的双眼还有僵硬的笑脸,萧玥忍不住“扑哧”笑了。
“好好好,这样才是姐姐的乖小冽,来,再睡一下,姐姐去给你弄好吃的。”萧玥说着就想抽出手,不料小冽竟然不肯放手。
“小冽不饿,小冽想姐姐陪。”萧玥惊讶的回头看着他,啊,他刚刚说了任性的话了,姐姐一定生气了,他怎么可以忘记,他是不被允许任性的,手慢慢的松开,眼眸渐渐垂下,以后他一定会记住不可以奢望任何不属于自己的事,这些不是一早就被告知了吗?为什么他就是不懂得呢?真的要再次被抛弃了吗?
逐渐冰冷的手下一秒又被温暖包裹,他不可思议的望向萧玥温柔的微笑,“好吧,那我就陪陪小冽吧。”说着萧玥坐在床边,为小冽掖好被子,“如果饿了要告诉我哦。”
神啊,他真的可以保持这份渺小的奢望吗?
“玥儿,你先吃点东西吧。”萧遥挑起门帘走了进来,手上提着食盒,看到已经苏醒的小冽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瞬间被惯有的温润代替,“你醒了,正好厨房熬了米粥,先吃点东西吧,毕竟受了这样重的伤。”
小冽惊恐的躲进被子里,捉紧萧玥的手不断的颤抖,萧玥料想不到他会这样,想当初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一副自来熟的样子,看着他闷在被子里颤抖的样子,唯有温言安抚:“小冽,不用紧张,这个人是我的哥哥,他不会伤害你的。”
“真的吗?”被子里传来闷闷的声音。
“真的,姐姐有骗过你吗?”小冽听到后慢慢的露出一点点脸,瞪着水汪汪的眼睛,“真的不会伤害我吗?”
“当然不会了,你看他还拿了米粥给你吃,小冽,你也饿了吧。”萧玥用食物诱惑着他,果然被子里及时的传来“咕噜”声。
萧遥转身将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拿出还冒着热气的米粥和几样小菜,一道食物的香气飘了过来,又听到一声更大的“咕噜”声,萧玥呵呵笑的看着小冽通红的脸,伸手拉下他手上拉扯着的被子,“好了,小冽,先吃饭,别饿着了。”说着抽出一直被紧握的手轻轻托起他的头,另一只手将枕头垫高,再避开他的伤口小心的双手扶着他的颈和背,让他坐起靠在垫高的枕头上。
萧遥捧着米粥来到床前,微微弯腰靠近小冽,“小冽,你好,我是萧遥,是玥儿的哥哥。我们先吃过东西后再讨论好吗?不然饿着了,对你伤口复原不好,你也不想姐姐担心的,对吗?”
小冽静静的盯着萧遥脸上温柔的微笑,刚开始的拘束、警惕渐渐变得温顺,乖乖地点点头。他终于接受萧遥了,萧玥对萧遥送去安心的微笑,刚想接过他手上的碗,他轻轻避开,“玥儿,这几天一直费枕忘餐的照顾小冽,你也去吃点东西,好好休息,这里有我。”
萧玥知道萧遥眼中的坚持,还有一点点的心痛,便不与他再多作争论,也乖乖地坐在桌前用餐。萧玥看着小冽温顺的就着萧遥的手一口口用餐,不时还回答着他的问话,还会偷偷的看一眼他温暖的微笑,虽然还有点不自然,但从小冽清澈的眼中可以看到高兴与安心。看来她可以稍微休息一下了,想着放下碗筷,又安抚了一下小冽,并交代了萧遥一些注意事项就走出帐篷。
不想竟到了傍晚,现在睡觉似乎太早,还是去散散步吧。迎着余晖经过忙碌的人群渐渐走到河边,看着粼粼河水想起救起小冽的那晚,想必寒钰一定会问她关于小冽的事吧。是照实告知还是隐瞒?随手拨开被风吹乱的秀发,一回眸寒钰就站在五步之外,淡淡的看着她,似乎不是刚到了。
无意牵起嘴角,人真的经不起念想啊。
“二殿下好。”
仅仅简单的问好,称不上请安,就一句招呼,明明白白的无礼啊。他竟不跟她计较,迎着她连微笑都称不上的脸容来到她身边,转头望向她所眺望的景色,同时感受到她的一丝紧张?
“有趣。”依然淡淡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哦?二殿下觉得这景色哪里有趣?”
“有趣的是人,不是这景色,”寒钰意有所指的看着萧玥,就在她被看到快要忍不住的时候他慢慢收回目光,转身离去,“尽快收拾行装,明天起行。”说话间没有停下脚步。
就这样?他不追问她关于小冽的事吗?萧玥有种被摆了一道的感觉,难道他是等她自己交代?但是他一定会派人调查,何须她自动报告,但为何就留下不明所以的话就离开,起行的日子何须他亲自告知她。
“请等等,二殿下。请问你已经派人调查小冽了吗?”在他面前她已经懒得套他话了,因为没有用。
“玥,何出此言?”寒钰停下脚步,侧身问到,但没有看向萧玥,嘴角含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弧度。
“小冽是我在雨神府遇见的,就在我们去夜探被发现后走散的时候,”萧玥将她与小冽相遇的过程、得到历法的过程,还有小诺被打伤的那晚的事等等都一一告知寒钰,当然少去的当中她与小冽相处的种种点滴,因为她觉得没有必要跟他分享这些。
“所以小冽在破解这案件中功不可没,而且他只是被雨神毒害的可怜人,他伤害不了任何人,这一点你可以放心。”萧玥走近他,坚定的对视一直冷漠的黑眸。
寒钰淡淡的注视着眼前认真的琥珀眼眸,天生冷冽的唇角渐渐化作微笑,右手抚上她细腻的雪颊,“我相信你。”
轰一声,她脑中空白一片,原来寒钰有这样温暖的笑容。等等,什么他相信她?弄得好像她在寻求他的信任,她只是说明情况,免得他对小冽不利。还有他怎么又趁机动手动脚的。她的脸一定赤红一片,不过幸好天色都黑了,应该看不到。不对,他的手一定感到她脸上的炽热。不对,担心的点错了……
寒钰收回手玩味的观赏着她变化多端的表情,有时她真的单纯得如一张白纸,将所有思绪都摆在脸上了,被他的笑容迷住的失神,恼羞成怒的气愤,还有心情复杂的纠结。突然萧玥好像想到什么,换回平日带着惯有微笑的淡漠,但闪着灵动眼波的琥珀眼眸泄露了她似乎又在算计着什么,而对象一定是他。会是什么,他不禁有点期待。
“多谢二殿下的信任,在下现在就去收拾行装,告辞了。”萧玥学着寒钰优雅转身,踱步离开。总算扳回一城,即使是孩子气了点,等到了京城,哼哼,寒钰你等着吧。
这算是回敬他吗?望着渐走渐远的倩影,玩味的笑痕加深。应该不知这样吧。
萧玥等待的机会很快就来到她面前,当队伍离京城还有十里路时,她和萧遥得到瑞王的传召,传达诏令的正是寒钰。
“瑞王为何正式召见我们?”萧遥疑惑的轻声询问萧玥,但见她扬起的淡笑竟是意料之中的意味,甚至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暗叹一声,有人要倒霉了。
萧玥随意挑开垂到胸前的长发,无视若有所思的寒钰,首先迈步走向等候进宫的侍人们,“圣意难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