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竹马假装死对头后》今桐

43、第 43 章

　　出差在山里，车程三个小时，近半的时间是盘山公路，拐弯又多又急，坐在车上有种失重感。

　　因为要带上他们，刘叔叔开了家里的SUV。钱怜从副驾递过来袋酸梅：“小遇，好点儿了吗？”

　　车窗开着通风，祁遇歪在沈约怀里，脑袋贴了晕车贴，有气无力地哼了声。

　　“难受就再眯会儿。”沈约拉好他身上的厚外套，捂住他耳朵，问钱怜，“妈，还有多久？”

　　“快到镇上了，先去订宾馆。”钱怜说，“你和小遇今天在镇上待着，别上山了。”

　　祁遇摇了摇沈约的胳膊，他晕车难受得不想说话，睡又睡不着。
　　沈约帮他解释：“我们也去，不能白遭一个多小时的罪。”

　　快到镇上，路平稳不少。两侧的山夹着路与河，水流轰轰，缥缈山雾遮住了山顶。

　　祁遇趴在车窗上看河，山里的风清凉，吹得舒服了不少。

　　沈约给他戴好帽子，揽住他的腰扯回怀里：“再吹要感冒了。”
　　祁遇嘟嘟囔囔：“你好烦。”

　　钱怜心里可怜，但山路晕车没办法，只好让司机开慢点儿。

　　到镇上快中午了，刚停好车，后面租的SUV上有个男生冲下来，是喊沈涉“师爹”的小师兄，扶着树吐得天昏地暗。

　　博士师兄师姐和小师兄一辆车，拍了拍他的背帮忙顺气，又递了水，嘴上安慰：“没事儿，多来几次就好了，你看你陈师姐他们。”

　　陈师姐坐在沈约他们这辆车上，从上车睡到下车，头发睡炸毛了，正在随意扎马尾，点了点头：“多吐几次，就和我一样不晕了。”

　　小师兄苦哈哈地问：“师姐，要吐几次啊？”
　　陈师姐开了包柠檬糖：“我吐了一年。”

　　小师兄：“……”
　　呕。

　　先吃了午饭，买了面包泡面和水。实验样地离镇上四十分钟车程，盘山公路直到半山腰。

　　钱怜过来监督两个孩子穿上厚毛衣，带了一火箭筒保温杯的热水。
　　沈约负责背着。

　　初春，山里的温度很低，又容易下雨，怕失温，师兄师姐们人均提着一个保温杯，包里装了雨伞雨衣。

　　到村里雇了两个大叔，领他们进山，自己带了装备，很长的钳子和硬蛇皮袋。

　　车停在路上，样地在路对面不远，走过去十到二十分钟。大叔们健谈，和课题组长期合作，帮忙看着样地点。

　　祁遇走了一段路，缓和了不少，帮忙接过师姐手里的工具。
　　沈约走在他身后，问：“师姐，下午有什么活？”

　　师姐走得不快：“采样，重新打两个样地，就能回去了。”

　　沈约问：“每次都要打样地吗？”
　　“本来是固定样地，不用每次重新弄。”师姐有点无语，“但界桩被偷了。”

　　祁遇惊讶：“啊？”
　　师姐撇了撇嘴：“野外实验就没有没丢过设备的课题组。”

　　界桩是PVC材质的，祁遇不理解：“偷去干什么？”
　　“卖破烂呗。”师姐看了眼最前面的两个大叔，小声说，“不值钱，但就是偷呗。”

　　沈约比祁遇更熟悉钱怜课题组，知道野外实验有不少监测设备。

　　师姐说：“我们没丢过，隔壁课题组丢了套气候监测站。”
　　祁遇问：“能找回来吗？”

　　“野外丢设备肯定找不回来，报警也没用，而且怕引起和村民的纠纷。”
　　“那怎么办？”

　　“贵的设备一般雇村长帮忙看管，便宜的自认倒霉。”师姐解释，“不过开始有损失预算，可能我们实验会麻烦点儿。”

　　沈约和祁遇不约而同地想，就很……难以评价。

　　样地在斜坡上，挺陡的，初春山林没长出新叶，常绿树却也不少，天被树叶割裂出不规则的斑块斑点。

　　往山下看，草没长起来，地上的枯枝落叶腐了，一脚下去可能踩不到实处。沈约扶着树，眺望对面的山，自然看不到。

　　师兄师姐靠着树站，大师兄直接席地而坐，感叹：“年轻就是好啊。”

　　钱怜指挥儿子：“小约，把样地调查记录表填一下。”
　　沈约：妈，你在说什么？

　　大师姐从公文包里拿了张表给他，沈约快速浏览，反手塞给祁遇。
　　“这领域，你们文科生熟。”

　　祁遇看了一眼，海拔，坡度，坡向，坡位，土壤厚度，乔木平均高度，乔木平均胸径……
　　他恭敬地递回去：“对不起，文科生也不熟。”

　　师姐笑：“乔灌草不用管，八月才会再来样地调查，就海拔坡度土壤这几项。”

　　沈约心里嘀咕，哪是来玩，分明是来当苦力的。但少年好奇心重，仿佛有滔滔不绝的热情，他拿了把铁锹，环顾四周：“妈，在哪儿挖土？”
　　钱怜回：“样地西南角。”

　　沈约不认方向，只管当免费劳动力：“祁遇，西南在哪个方向？”
　　祁遇拿手机指南针大致定了方位，给他指方向，但发出疑惑：“难道不应该先打样地吗？”

　　“哦。”沈约一抔热情被浇灭，这么高端的操作，他不会。

　　博士大师兄歇好了，站起来拿了设备，问：“小师弟，你们想去收样吗？”
　　沈约和祁遇对视一眼：“哪儿？”

　　“走几分钟就到。”大师兄给他们看手机定点，两个定位小标识几乎挨着，“跟着我走，可能路滑。”

　　两人比了个“OK”，一人拿了山下捡的天然登山杖。

　　大师兄叫了两个大叔一起，没有路，全凭他们自己心意走，下一脚不知道会踩在哪儿。
　　就挺刺激。

　　样品是博二师兄的实验，凋落物调查，就在样地内，他这次有事没来。

　　有固定的样品收集框，这些没被偷走。沈约和祁遇帮忙把样品装进塑封袋里，四组样地，操作倒是简单，就是走得有点累人。

　　祁遇已经懂了，一组一个固定一个对照，问：“样品要测量吗？”
　　大师兄回：“测生物量和碳氮磷含量。”

　　祁遇侧头看理科生。
　　沈同学解释：“生物量是烘干后的重量，测碳氮磷我也不会，应该送去检测机构。”

　　祁遇问：“不能自己测吗？”
　　“可以，但不划算。”大师兄解释，“我们也不经常用这些检测仪器。”

　　祁遇点头，眼睛亮亮的。

　　“你喜欢？”收完样品，沈约和他原路返回。
　　祁遇笑：“嗯，挺好玩的。”

　　大师兄和两个大叔直接去了更低点的仪器箱，小师兄终于从晕车中缓好了，提着电脑包走向那边。

　　两人对视一眼，转身走过去。

　　大师兄站在树后，离仪器箱有一米多远，大叔们拿了长钳子和蛇皮袋，小心翼翼敲了敲箱顶。

　　小师兄连走带滑，扶着树站好：“师兄，怎么了？”

　　“箱子里有蛇。”大师兄处变不惊，甚至拿出手机录视频。

　　小师兄刚恢复的脸色又一白，后退两步，颤颤巍巍地问：“不，不能吧？”
　　大师兄笑：“骗你干什么？每次来都有蛇。”

　　小师兄：“……”
　　本科野外实习不长这样啊？

　　大师兄拍他肩膀：“习惯就好。”
　　小师兄欲哭无泪：“真的每次来都有吗？”

　　“真的。”大叔转头笑着回他，“这山上没什么毒蛇，再往深山里去，毒蛇才多咧。”

　　小师兄没觉得安慰，又被大师兄拉着，强行围观，美其名曰“锻炼心态”。

　　大叔们小心翼翼打开箱子，里面果然盘了土黄色的蛇，背部和体侧有黑色纹路。

　　“嚯，三条锦蛇呢。”大叔用两个长钳各夹住蛇的头尾，迅速放进打开的蛇皮袋，又快速合上。

　　箱子里另外两条蛇还在冬眠。

　　小师兄闭上眼睛，又差点吐出来。

　　沈约有心理准备，倒没有害怕，转头看祁遇眼神有些飘，问他：“还好玩吗？”

　　大叔们已经把另外两条蛇装进了蛇皮袋，大师兄接过电脑，坦然蹲在箱子前导仪器数据。

　　祁遇自我辩解：“怕蛇是先天恐惧。”
　　沈约好笑：“所以呢？”

　　“所以还是挺好玩的。”祁遇答且反问，“你会因为不会玩架子鼓觉得乐队不好玩吗？”
　　沈约捏他的脸：“这是一回事吗？”

　　“为什么不能？情绪是由于人体分泌激素，而人都是由细胞组成的。”祁遇理直气壮，“你才是理科生。”

　　沈约故意问他：“人体产生的激素由什么组成？”

　　祁遇：“……”
　　祁遇：“你好烦。”
　　祁遇目视前方：“师兄师姐他们要工作了，我们去帮忙。”

　　沈约跟在他身后，止不住的笑。

　　师兄师姐们在打样地，拿林业用的罗盘仪定点。虽然界桩被偷了，中心位置的树岿然不动。

　　可能真的感兴趣，祁遇左凑凑右看看，帮大师姐打下手。看他真的感兴趣，钱怜过来教他用罗盘仪测距定位。

　　钱怜先示范了遍定位西南点，放手让他从西南点定西北点。

　　大师姐提醒他：“长宽是水平距，拉样地要换算。”
　　祁遇指挥无所事事的某人：“沈约，帮我算。”

　　沈某人不动脑子：“怎么算？”
　　祁遇斜他一眼：“三角函数，你不会？”

　　沈约打开计算器：“我没听，而且谁记得cos37°是多少？”
　　祁遇：“是cos36°。”

　　两个人幼稚兮兮地闹，祁遇按头让他学习罗盘仪操作方法。

　　大师姐在旁边指导，看他俩有模有样，和钱怜开玩笑：“老师，课题组要进新师弟了哦。”
　　钱怜深知小孩儿脾性：“就觉得新奇好玩，指望不上。”

　　过了会儿。

　　两人终于定好了点，让师姐检查验收，位置挺准。沈约拖着铁锹，哼哧哼哧过去挖坑埋界桩。一个坑两人轮流挖，埋好界桩，钱怜又喊他们去看挖土壤剖面。

　　沈约有些冒汗：“妈，我们不是苦力吧？不是吧？不是吧？”
　　钱怜犹豫了下，笑：“这次不用你们挖土。”

　　沈约倚在树上，拉祁遇靠在自己身上，和男朋友抱怨：“我就知道，我们是免费苦力！”
　　男朋友没有同情，没有共情：“挺好玩的。”

　　沈约：不如你去给我妈当学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