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夺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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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尖锐的剧痛如同电流般窜过四肢百骸，迫使她猛地坐直了身体。意识在短暂的混沌后迅速凝聚，视野由模糊转为清晰。她垂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双白嫩修长的手，纤细的手腕垂落，几缕乌黑的发丝散落在腰间。一股暖融融的、带着甜腻花香的暖流从四面八方包裹而来，仿佛要将她的骨头都熏得酥软融化。
“羡云，你先躺下吧。” 一道男声响起，沉稳而带着命令的意味。
她缓缓偏过头，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声音的来源——一个站在不远处的男人。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平静无波，辨不出丝毫情绪。大病初愈的苍白脸色，反而衬得这双眼睛更加幽深沉静，如同古井寒潭。
她没有依言躺下，只是沉默地维持着坐姿。
站在床榻一侧的侍女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声音刻意放得极其柔和：“女公子，您如今初愈，身子虚得很，万不能再受寒了。让婢子服侍您躺下歇息，可好？”
侍女年纪不大，脸颊还带着些许未褪尽的婴儿肥，眉眼干净，透着股未经世事的明快，看这熟稔的姿态，应是常年服侍这位小女公子的。
她将视线转向说话的侍女，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极其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侍女立刻小心翼翼地伸手，动作轻柔地扶着她瘦弱的肩背，协助她缓缓重新躺回柔软的锦被和靠枕之中。
身体的触感异常清晰。北帝君清晰地感受到身下丝滑的锦缎、背后靠枕的支撑，以及侍女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微温。她的魂魄与这具名为“限于”的躯壳之间，竟无半分迟滞或排斥，仿佛生来便是一体。
那传说中夺舍附体必经的、痛苦艰难的磨合过程，在此刻竟完全不存在，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抹去。她对此感到一丝异样，尽管她此前从未真正尝试过占据一个凡人的身体，但那些关于此道的基本法则，她亦是知晓的。
她沉浸在这种奇特的契合感与随之而来的思绪中，不知过了多久。当她从这种近乎“顿悟”的状态中抽离，再次将注意力投向屋内时，发现那个叫她限于的气息凉薄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女公子。” 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在近旁响起，带着一丝狡黠与鬼祟。
北帝君目光微移，只见刚才还在门口侍立的另一个小侍女，此刻竟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床榻边，房内只余她们两人。
小侍女蹲跪在脚踏旁，仰着小脸。她的声音细若蚊呐，确保只有近在咫尺的她能听见。
“何事？” 思绪被打断，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快掠过心头。但她迅速将这丝烦躁压下，声音带着初愈的虚弱和一丝本能的疏离。
她试图撑起身子，动作有些吃力。小侍女见状，连忙端起旁边小几上温着的药碗，凑上前来，小心翼翼地用小勺舀起深褐色的药汁，准备喂她。
“奴婢已为您打听到了，” 小侍女一边喂药，一边继续用气声说道，声音里带着急于邀功的急切，“大人要与女君绝婚…”
“放肆！”
话音未落，一声冰冷刺骨的呵斥骤然炸响！侍女吓得浑身一抖，手中的药碗瞬间被一股大力挥开！
“哐当——哗啦——！”
精致的瓷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狠狠撞在坚硬的桌角或地面上，应声碎裂！滚烫的深褐色药汁泼洒开来，溅落在光洁的地板、榻沿，甚至侍女的裙角上，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苦涩的药味。碎片四散飞溅，发出清脆刺耳的声响。
“女公子！？” 刚从膳房端来蛋菇粥的侍女进屋惊呼。
北帝君眼神一转，幽幽的看着站在门口的适才服侍她躺下的婢子，又转回眼盯着跪在眼前的小婢女。
小婢女连忙跪着退后数步，瓷片深深扎入小腿肉里，血渍染红了她翠色的袄子。她头重重磕在地上，简单的鬓发松垮着，散在她她脸上。
深冬时节的地板寒气刺骨，冻得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哆嗦。
“主家的事也是你可非议的！？” 北帝君的声音如同淬了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令人胆寒的威压，完全不像一个久病初愈的小女娘所能发出，“未有吾的指示，擅自打听，咳咳咳……”
门口的婢子终于回过神，匆匆放下粥，顺着自己的脊背舒气，脸上惊慌。
一股强烈的窒息感猛然攫住了她的胸腔，仿佛被一块无形的巨石狠狠压住，呼吸瞬间变得极其困难。剧烈的咳嗽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撕扯着她脆弱的喉咙和肺部。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眼前景物天旋地转，刚刚撑起一点的身体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倒回靠枕之中。她的气息变得急促而紊乱，脸颊上因激动和咳嗽才泛起的一点点微弱红晕，迅速被更加骇人的惨白所取代。
这具身体……比她预想的还要孱弱不堪……
屋内顿时陷入一片混乱。惊恐的尖叫、慌乱的斥责、急促的脚步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奴仆们手忙脚乱地收拾地上的狼藉，擦拭泼洒的药汁，低声呵斥着跪地发抖的小侍女，又有人急忙去端新的汤药或清水。
在短暂的喧嚣之后，一切又迅速归于一种死寂般的平静。唯有空气中残留的浓重药味和地板上的水渍，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混乱。
北帝君闭着眼，躺在榻上，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只剩下浓密睫毛下那一片深不见底的墨色阴影。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夺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