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过》理礼

2、第 2 章 开学

　　下了公交车，拐进静谧的小路，道路两旁林立着整齐的树木洋洋洒洒地为学子留下了阳光的温柔，走过小路的尽头，汹涌的人潮，挥斥方遒的烫金大字，大门两边整齐的站着身着红马褂的志愿者，暑期至此结束。

　　今天是仅属于新生的开学式，这是属于这个学校惯来的习俗，在正式开学前的一至两周时间为新生办一场开学式，以利于他们更好地适应新的校园生活。因此，校园里充满了穿着各式校服的新生。

　　唐离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挤到了校门口的公告栏前，粗略地扫过自己所在的班级后，便开始一行一行地仔细寻找A4纸上的人名，目光在林之野的名字定格，扫过同一行右侧的所属班级，在反复来回检查确定后，才不情愿地结束了自己的探查，失落地正式步入校园。

　　自己在2班，而林之野却在6班，间隔了两栋楼的距离，这不免令唐离的内心有些失望，她暗暗感慨：“唉，不在一个班，这下又少了好多见面的机会。”

　　顺着宽阔的道路，唐离一眼望去，便是他们班级所在的教学楼——左侧是一幢高大的U字型建筑，建筑中央立着一座人形喷泉，四周围绕着小花圃。她径直掠过靠近校门口的那侧楼，穿进与其接壤的另一侧楼层里美其名曰地寻找自己的班级，这栋楼的教室自8班始沿着走廊方向倒数，在唐离拖沓着脚步到达6班门前时，就开始踮起脚似有若无地用目光扫视着班级里的人。

　　“你在干嘛呢？”熟悉的嗓音猝不及防地在唐离的身侧响起，吓得唐离浑身一激灵缩了缩肩膀，双手向上猛地抡起，摆出一副防御姿态。待反应过来声音的主人时，唐离才猛地转身顺势转化成摆手的模样，打了声招呼：“好巧啊，林之野，你也在这个学校欸！”

　　“嗯，是挺巧的。”林之野嗓音淡淡地哼了声：“没记错的话，阿离，上次你就问过我一回了。”

　　闻言，林之野这番丝毫不配合的话令唐离不禁感到尴尬，她轻轻低头浅笑两声，想要略过此刻静谧得使她脚趾抠地的气氛，正当她在心里模拟着大人的口吻，酝酿着将要与林之野寒暄几句家长里短的话术。

　　林之野看出了唐离这副即将装模作样的架势，从小到大的相处早就让林之野清楚地了解了唐离的臭德行，这丫头似乎有什么关系健忘症，只要有一个寒假或者是暑假的时间没有联系、相处，无论之前关系多么好，再次相遇的时候，这家伙都能够理所当然地摆出一副完全不熟的客套模样，开始以做作尴尬的姿态没话找话，但自己却不以为然。最开始的时候，林之野还会因为她的这个臭毛病独自生闷气，久而久之待了解后也生出了自己的应对方案。

　　但现在他估摸着时间点上课铃马上就要响了，因此此刻的他并不打算给她这个展示的机会。“你的班级应该在斜对面。”说着，林之野侧过身，手指指向了2班所在的位置，然后转过身，迷惑地盯着唐离“你这是没找到？”

　　“啊吼吼，是呀，我这不是想着按照从左往右的顺序慢慢找嘛！”唐离心虚地挠挠头顺着林之野的话语，“谢谢你啊，那我回班了！”说罢，转身落荒而逃。

　　林之野就这样静静地伫立在原地看着唐离按照自己所指的方向横冲直撞地直穿向自己的班级，然后转身走入自己的教室。

　　唐离冲向自己的班级，宽大的教室里已经被陌生的面孔所布满，只余留下零碎分散的空座，短短的时间里大家都已经互相打起照面，显得异常热闹。

　　由于刚入学，学校还未来得及定制校服，便在开学通告里阐明了要穿初中校服的需要，于是刚冲进教室门的唐离便看见了班级里如此热火朝天的景象——或许是初中时期带上来的情谊，又或许是善于社交同学的悉心控场，教室里顺着摆好的桌椅已经自发围绕起一个又一个的交际小圈。

　　她四处打量着教室，低头看着自己身上这身在这间教室里显得异常突兀的蓝白校服不知所措。铃声猝不及防地打响，唐离心一横便直接走向了最靠近门口的位置，座位四周是打扮得争奇斗艳，正在激情交谈的女生团体，在电视剧的角色设定里往往这样的女生浑身上下都充斥着不好惹的信号。

　　女生们以惊诧的目光打量着唐离的一举一动，似在疑惑着这个不知好歹的外来人口。但是唐离想象中，被踢凳子，然后自己凭借伶牙俐齿与之搏斗的激烈画面并没有发生。

　　坐在女生正中间，涂着烈焰红唇的女生对着唐离说：“你之前就是这个学校初中部的吧？校服好好看耶！”眼睛亮闪闪地直视着后者，好像真的在羡慕着这身略显发黄，已经发黄的校服。但是唐离还没有回答的机会，班主任——一个身材小巧，一刀切的利落短发，上身穿着板正的条纹衬衫，下摆尽数塞进笔挺的西裤之中，脚上的短跟高跟鞋清脆地发出脚踩地面的哒哒声，浑身上下都透露着干练的味道。在鼎沸的喧闹中，她缓缓走上讲台，将手中的教尺重重地拍向铁质的讲台，“当当当”的三声巨响，将整个教室陷入了沉寂。

　　“静坐30分钟，现在开始。”

　　没有多余的赘述，在开学的第一天就给唐离她们班一个下马威。唐离双手整齐地交叠，目视前方，耳中间断地传来班主任孜孜不倦地教诲“学风不正，又如何期待自己能有一个好的前途······”心绪早已飘忽，想到了自己孤身一年在这个班级的处境，想到了喷泉里不再出流的水，想到了已生起藓类植物的池子，想到了对角线班级里的林之野……思及此，唐离便抻着脖子，想要透过教室门看看6班的动静。

　　正当此时，讲台清脆的撞击声响起，是班主任正拿着黑板擦以召唤回同学们飘飞的思绪。

　　唐离这下才彻底放弃了脑海里天花乱坠的想法，拣着关键词有一句没一句的听起了老师的敦敦教诲，很快便捕捉到了令唐离感兴趣的关键点。

　　“对了，强调一下啊！我们今天就不排座位了，正式开学的时候你们将迎来一场开学考，我们将根据开学考分出两个重点班，其余的则都是平行班。你们也不用太过紧张，内容都是针对初中的相关知识点来命题的，你们可以趁这几天在家里好好的准备一下，也收一收放假野了这么久的心啊！”话落，与此同时，教室门口走来了一位标准裁缝模样的慈爱老爷爷。

　　“好了，也讲得差不多了。你们按顺序一排一排的出来排队量身高裁定校服尺寸吧！不要给我交头接耳搞得乱哄哄的啊，都高中生了，不用让我一直强调了吧！”

　　坐在前排的唐离首当其冲很快的便量好了尺寸，还不忘提醒老爷爷：“爷爷，你给我做大两个码呗，我还会长高的。”放心地确认老爷爷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后，才老老实实地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想到老师刚才所说的开门考，唐离的心中很快便有了筹谋，这唯一能够改变现在状况，继续和林之野做同班同学的机会，无论如何唐离是不愿意错过的。

　　对于林之野的水平，唐离相当自信是肯定能够进入重点班的，毕竟林之野当初能够和自己进入同一个高中，完全是因为这个马大哈竟然将一中的报考编号给填错了，阴差阳错的竟然以能够进入市重点的超高分数来到了这个学校。现如今有问题的是唐离自己那忽上忽下的化学分数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带给唐离沉重一击。

　　唐离的眼睛不自觉地看向了6班的方向，也似是为了弥补刚刚没能看成的遗憾。她的目光直直的落在6班的后门处，正好就瞟到了林之野的身影。1.87m的身高不出意料的，只见他坐在最后一排的后门处，吊儿郎当地靠在椅背上，长腿微微屈着向前伸，双手翻着一本蓝色的书，直觉告诉唐离那肯定是数学课本。就在此时，不成形的想法突然扫过了唐离的脑海。

　　很快，唐离他们班也结束了校服尺寸的测量来到了分发教辅环节。果不其然，在同学分发下来的教辅里，唯有数学书是光滑的淡蓝色，厚度与大小都与林之野手中的一般无二，唐离再一次为自己对林之野的了解而感到沾沾自喜。

　　唐离整理着同学递到手中的一本本教材，口中不停地莞尔说着：“谢谢！”看着没一会儿已经高到可以彻底遮挡住自己视线的教辅，唐离不免有些叹息。她漫不经心地扭转过头看向窗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林之野的眼睛，唐离怔愣了一下，然后立刻展开笑颜冲着林之野挥了挥手，只见林之野淡漠地点了点头以表回应后便转过了头，留给唐离的只剩下他挺直的脖颈和后脑勺。

　　忙碌的开学第一天在零零碎碎杂乱不已的琐碎中度过，下课铃还未响起，唐离就将全部的教材塞满书包，然后扛上了肩膀，瞬间唐离就觉得自己的脊梁被浓缩了一节，她借着椅子的力缓冲着这幅重量，然后眼睛直勾勾地盯住对面的教室。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对面教室后门的男孩扯过挂在椅背上的书包，一把甩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一手提起椅子往桌底下放。唐离紧忙起身，将椅子推进了桌子底下，然后踮起脚挤过同桌椅子后的缝隙，便躬身往前门跑去。

　　唐离缓步走着，直到林之野超过自己的身前便大跨步追上，然后在林之野的身侧唤了声：“林之野，好巧啊，一起走呗，一个人走怪孤单的呢！正好我们是一个方向的欸。”

　　林之野转过头，从鼻腔中轻轻地发出了一声“嗯”。

　　得到回应的唐离内心雀跃，不自觉地一蹦一跳起来，但是没一会儿肩膀便传来酸胀感，唐离站在林之野的身旁，抬起头：“林之野，你觉不觉得书包好重啊，上了高中真的多了好多书啊！我感觉再这么背下去我就真的没机会长高了！”

　　林之野低下头，看到此刻的唐离正垂着头，弓着身，书包被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个炸药包，林之野的嘴角不免向上弯起，他定住脚步站在原地：“唐离，你别告诉我，你把所有的书都带回家了。”

　　“啊，对呀，不就该这样吗？”唐离猛地定住脚，抬头望向林之野。

　　林之野向前迈了几步，发现唐离没跟上来，便转过身看着唐离说道：“你笨啊，你把明天想预习的课，今天要写的作业带回家，剩下的都放在学校，你的书包不就空了不少。”

　　唐离好似如梦初醒，双手把住肩带顶了顶沉重的书包挺直了身：“对啊，我都忘了还可以这样，以前的老师非要要求放学后抽屉里不能放书，我都习惯了！”说着又低着头，垂下双手，懊悔地躬下身：“可是我现在的书包真的超级重的。”

　　“喏，脱下来吧，我帮你，看你这走得磨磨蹭蹭的，我们等下天黑了都走不到车站。”同时，林之野走向唐离的身后，扯着她的肩带：“瞧你这小不点的身高，再不长高，说你是小学生也会有人信的。”

　　唐离听到他前面的话本来是有点不好意思的，但是想了想他的顾虑也不是毫无道理，于是迅速地脱下了自己的书包，任由林之野帮她提着。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林之野，高挑的身材，背后松松垮垮地背着一个黑色书包，一副冷酷桀骜的模样，但是右手心握着的粉红色书包却打碎了这份和谐。

　　“在干嘛呢？还不快跟上来！”林之野扭过头来看唐离。

　　“来啦来啦！”唐离一蹦一跳，欢欣雀跃地赶上了林之野的步伐。

　　“你们老师给你们通知要开门考的消息了嘛？”唐离试探地询问着，“其实我有点想进重点班欸，你看凭你的水平进重点班是完全没有悬念的。不然，这几天放假你就教教我呗，你也知道我的化学真的超烂的，你就当做个好人好事嘛！”

　　看着林之野无动于衷的表情，唐离继续发力：“你不是超喜欢我家附近的灌汤包嘛，以后你只要想吃，我随叫随到，是不是超有诱惑力的！”唐离用极其热切的眼光盯着林之野。

　　“成交！”

　　“啊！你也太好了吧！”唐离早已做好了死缠烂打的准备却没想到，结果比想象中来得轻松不少，“那时间、地点就你来决定吧，我真的超闲的！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随叫随到！”

　　身后传来电动车的鸣笛，林之野扯过在外道的唐离，默不作声地调换了方向：“那明天上午8点省少儿图书馆见吧！”

　　“好嘞，林老师！”搞定了心理筹谋的事，唐离的心才变得放松起来。

　　她叽叽喳喳的跟在林之野的身边手舞足蹈地分享自己一天的所见所闻，林之野也适时地在故事的关键点给予回应，推动着唐离将故事带到高潮。两人迈过校园外的林荫道，夕阳的余晖亲吻在他们的脸上，留下红色的滩涂。

　　晚高峰的公交站人满为患，好不容易挤上了公交车，拥挤的人潮使唐离始终无法找到支撑自己身体的着力点，她脚掌使劲地扒住地面，手臂向上高举，全力抻开自己的身体，但唐离就像一个被挂在杆上的布娃娃，公交车的每一次启动，急停都使得她在公交车的人流中摇摆不定。

　　在公交车又一次由于红绿灯的急刹车中，唐离终于没能负荷住这份强大的推力，手从杆上滑落，人也因此不受控地冲向了车头，身体渐渐向前倾斜，就在唐离以为自己即将脸朝地，在这满车厢的校友与陌生人面前丢脸时，林之野眼疾手快地伸手扶住了唐离的小臂，避免了洋相的发生。

　　就在唐离还没来得及站稳身子，找到新的着力点时，便发生了极具戏剧性的画面——公交车由于刹车稳定后受到惯性的影响，车厢发生了小幅度的后摆，这使得唐离直接再一次控制不住地冲向了林之野的胸怀，鼻子撞到了林之野的胸膛产生极强的酸涩感，五官的共通使得唐离不禁想要流泪。

　　按照言情剧的发展，此时的唐离应该泪眼汪汪地抬头并且与正低头查看自己状况的林之野来个深情对视，但是这毕竟是现实，也没有滤镜加持的唯美场景。

　　唐离与林之野之间悬殊的身高差使得唐离只要不仰着脑袋是根本看不见林之野的脸的，而林之野就算低头也看不见唐离泪汪汪的大眼，只能盯着她的发缝猜测唐离现在的面部表情。现实情况是，唐离在一而再的教训中下意识地捂着鼻子，退开一小步让自己能够站稳脚跟，林之野的手掌也更加稳健地扶住了唐离的大臂。绿灯亮起，公交车再次发车，待稳定后，林之野轻轻扯过唐离，带唐离挤过人群带到座椅旁：“你还是扶住椅背吧，稳一点。”随之，林之野的身体似有若无地圈住唐离的身体，左手轻而易举地把握住公交车顶的杆。

　　此刻的唐离才有机会开始复盘刚刚令人怦然心动的一幕，在这种氛围下，唐离突然头脑一热，故作不经意地开口：“林之野，我们以后放学都一起回家吧！”话说出口后，唐离不自觉地扭捏起来，突然懊恼的情绪涌上心头，为自己心血来潮的冒昧邀约感到紧张，心也开始不受控地疯狂跳动，几乎是同时便已经开始臆想着自己被拒绝后脸红脖子粗的画面和将来自己再也没脸见林之野的尴尬场景，瞬间唐离就想把自己的脸给埋起来，装作从未说过这样的话，但矛盾的是唐离同时也禁不住地开始好奇林之野会给出怎样的应答，她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将余光扫向林之野。

　　幸运的是，林之野并没有拒绝，在唐离还没来得及继续往下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只是轻描淡写地点了点头，口中附带了一声轻轻的“哦”。

　　“欸，你这是同意了。”唐离惊喜的感叹道。

　　“你好像不是很满意，那我撤回。”林之野故意捉弄到。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而已，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世上才没有后悔药嘞。”唐离故作凶狠地瞥向林之野。

　　“顺路的事，但是你放学的时候可别给我拖拖拉拉的，我是不会等你的。”说罢，林之野将唐离的书包递过去，“给你，你快到站了。”

　　唐离看了一眼公交车上的显示屏，接过书包：“好快啊！那明天见啦，拜拜！”她挥了挥手，然后在公交车彻底停稳后，挤过人群，跳下车门。还不忘回头看了看站在公交车车窗处的林之野，再次挥了挥手，等到公交车关上车门，彻底启动，才终于恋恋不舍的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