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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平安京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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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的日子就像是壁炉旁温着的苹果酒,醇厚而平淡。
殳柏自展现出非人的强大实力后被彭格列底层成员们多次拉拢,甚至还将名声传出去,成了远近闻名的“Femme puissante exotique”。
她只有十五岁的年纪,个子抽条的厉害,比麦芬斯太太捡到她时足足长高了五厘米,穿着落拓利索的鹿皮短靴,站在街边看摊子,面包暖香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眉眼,显出神秘清艳。
“柏,我是说……额……你好,你今天看上去像平常一样美丽,我的心脏为你跳动。”
多的是自以为情深浪漫的意大利男人凑上来搭讪,站在台阶下,用西方人深邃的眉眼含情脉脉望着她。
殳柏点点头,礼貌地问:“买面包么?”
对方愣了一下,意识到这是一个表现自己的好机会,忙不迭掏出今天身上所有的钱买下许多面包。
少女微垂头,帮他把面包装进纸袋,有些困倦似的抬睫,“可以了,走吧。”
“啊、啊,哦。”
他还是有些不死心,“我……”
殳柏看着他,黑蓝色如宝石般美丽的眸子透着不解:“我不会给你打折的,并且心跳是人正常的生理反应,是你活着的象征之一,如果你不想活也可以找我。”
她随手把袋子折起来,声音低沉透着磁哑,迷离而温和:“那会是另外的价格。”
等搭讪的人失去所有表情抱着能吃一周的面包离开后,系统1117突然冷不丁探出头:
【你知道他的企图吗?】
回答它的是的认真又低沉的声音:【麦芬斯已经说了,反正我不会给任何人打折的。】
【……】
【我认为他的目标不是用更低廉的价格拿下那些毫无营养的面包。】
1117有点无语,它尝试着谆谆善诱,试图让殳柏知晓一些人情世故云云。
【你说呢?殳柏。】
殳柏觉得它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认为你认为的不对。】
远方的战争传来捷讯,动荡逐渐消失。
麦芬斯太太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劲,暴风雪也如约而至。
前两天四处焕发生机的景象就像是一场幻术,最后剩下的只是在刻酷暴雪中苦苦挣扎着的人。
贫民窟的冬天,是最难熬的,这不仅对缺衣少食的人来说是个挑战,对已上了年纪的老人来讲,更是一场浩劫。
麦芬斯在某个厚雪压过人膝盖的冬晨,躺在摇椅上安静地没了呼吸。
而她唯一的孩子,作为hitman的儿子死在半年前的一场火拼。
寂静无声地笼罩住这间偶尔热闹过的面包小屋,打扫干净的壁炉又被烧焦的尘埃覆盖,那一点烟灰随着凛冽的寒风飞出去,散在茫茫的天地。
老人枯瘦的手锤在椅边,她闭着眼,在早已冷却的壁炉旁边,透出青白的死寂。
殳柏站在那一方小桌前,在逼仄的空间里看着她,直到深夜降临。
她抱着凉透了的身躯,走在雪地里。
“死杂种。”
小镇的最边缘,嘈杂的声音嚷叫着。
殳柏脚步一顿,抬眸看过去,看见了被人恶意压在地底下吃雪的Xanxus,他已然健壮了许多,看上去还是比那些大孩子小好几圈。
“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死老鼠!”
哄笑,挣扎,濒死。
火焰熊熊的烧起来,直到把雪地融化,直到他缓缓爬起来。
“怪、怪物——”
他们逃窜着,看见了手里抱着尸体的殳柏,她站在前方,神情宁定,长睫结着冰雪,黑蓝的眸,轻飘飘看过来。
“快、快跑……”
杰米格挣扎着,被拖入火中,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烧死时,一只冰凉的手拽了把,他仓皇地趴在地上呼吸,拖着半条腿踉踉跄跄逃离这里。
殳柏脱了外套,麦芬斯太太躺在上面,隔开了脏污,她对上Xanxus充斥着暴虐、快意、恶劣的血眸,只是伸出手。
“天黑了,快回家。”
Xanxus低头看自己的手,这双贫穷、劳苦造就的毫无美感的幼小手掌,缓缓燃起一簇焰火,艳丽逼人。
好温暖。
他痴迷的感受着。
摸到了殳柏冰块似的修长大手。
那点火焰慢慢的,被他小心翼翼放在中间,让她也被暖暖。
“老太婆死了。”
Xanxus分出一只手,摸了摸麦芬斯太太的脸颊,青紫冰冷,她再也不会站在店门口,用刻薄的眼神扫视他。
也不会偷偷把卖剩下的面包,拄着拐杖扔到他破烂小屋的后窗。
月亮出来,映照在无瑕的雪白,反射出白日一样的光辉,一切都清晰明了。
风还在猎猎刮着,Xanxus满身的伤痕冻出脓疮,他抬头去看殳柏的表情。
她微微敛着睫毛,安静得过分,没什么表情,侧脸莹白透着一点青,薄红的唇吐出一口白气,“嗯。”
单薄的夹克贴在身上,勾勒出宽肩窄腰,弯腰抱起尸体时,长卷的黑发落在地上,似万里白中落下乌黑两笔。
“喂。”
他喊到,还是一副打死都不改的犟种语气,“我是Xanxus。”
从衣服内夹摸出一条被体温煨热的布料,一条黄白色的围巾,不是很好的布料,粗糙的毛线,织的有点丑。
“还给你。”
他说。
殳柏看了他一会儿,半蹲下来,感受着他把粗糙磨人的围巾挂在自己的脖颈,脖子周围多了些异物感,就像今天的北风一样,让人麻木。
在月下,他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把麦芬斯埋葬在树底下,一铲一铲的泥土往外抛,把雪染成污浊一片。
天边翻起鱼肚白,殳柏站着,褪下手套,点燃一支劣质的香烟,薄唇压着烟嘴,勾起唇笑了,“再见。”
Xanxus心慌了一瞬,他恶狠狠地咒道:“你要走了?离开这里也没地方能去了!”
回答他的是少女骨节分明的大手,狠狠摁了一下小鬼的头,她甩了下围巾,双手扎进衣服口袋,破损的鹿皮靴子踩下去,陷进泥里。
“喂……”
殳柏。
血红的眸子落在她渐行渐远的背影。
Xanxus伸出手,火焰安静又热烈地燃烧着,映出他气到眼眶发红的表情。
“殳柏。”
标准的两个字,他咬着牙,转头和她背道而驰。
她是没有根基的旅人,孤独的漂泊在世界之外,没有锚点而自由洒脱,独自一人而孤寂沉冷。
【你要去哪儿?】
殳柏咬着烟,声音模糊,【不知道。】
1117实在有点好奇她,它在寰宇中流浪了太久,终于找到了失落的灵魂。
被焚烧过的白纸,血与烧痕,像一把沉寂许久饱饮鲜血的旷世名刃。
它笑了一下,声音温柔:【想赌一把吗?】
殳柏弹了烟灰,灰白的烟草飞灰着从泛着红的指尖落下,“来。”
一枚骰子凭空浮现在眼前,每一面都是空白的,介绍蓝框里写着五个大字。
(时空穿梭骰)
(又名宿主重开骰,可以重新规划开局身份,相当于存档,一周目记忆保留,作为特殊剧情不定时触发。)
右下角的掷一掷被闪光氛围灯围起来,透着一股廉价感。
很不靠谱的样子。
【试试吧,反正在哪儿也是待着。】
1117随手拨弄了一下,在她的脑海里翻弄着说明书。
麦芬斯的死亡让殳柏有些沉寂,但她知道比起饿死累死病死,这样安乐地死去也许是这个孤独老人最好的结局。
她不相信所谓运气,自认为是个倒霉的人,只是弯了弯薄红的唇,咬着烟摸摸口袋,把打火机放在贴着裤缝的口袋。
“行啊。”
指尖落在虚拟的按钮上,下一刻山雪倒流扭曲,时空如流水而后移。
殳柏眩晕了一瞬间,强烈的睡意笼罩着大脑,就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悸,她闭上眼睛。
门庭传来鸟叫声,风拂过枝稍,哗啦啦的响起来,温柔和煦的风,吹着,吹着。
太阳洒在身上,驱散了阴霾。
“阿柏——”
有人在喊她。
黑蓝色的瞳眸睁开,睫羽上下翻飞着,安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怎么在这儿呢?”
老人的手粗糙厚实,落在她乱蓬蓬的发顶揉弄两下,“去吧,孩子。”
“既然那位大人选择了我们,那我们就要珍惜这一切。。”
殳柏站起来,她仰头对上老人的脸,那张布满皱纹,眉眼肃穆的脸。
无端矮了一大截的殳柏低头看见自己穿的和服,淡蓝的色调,绣着不算精致的纹路。
老人牵着她,一路絮絮叨叨着。
“既然来了……也一定要努努力才是,如果有机会成为少君的未婚妻,那就最好不过了。”
话虽如此,老太太并没有指望自己明明才十二岁却比同龄人高两个头的孙女能从一众姬君中脱颖而出。
尽管小殳柏面容精致俊秀,但是她的眉眼太坚毅,手臂上也带着薄薄的肌理,甚至还会使用刀剑,能够和五十个成年武士车轮战……
老太太越想越觉得恐怖,反复叮嘱她等会儿别说话,散场后等着自己来接就行。
殳柏应了一声。
被自己还没变声的,有些稚嫩的声音惊了一下。
“去吧。”老太太轻轻推了她一把。
殳柏顺着她的力度,融进一众打扮得体的同龄姬君中。
简直称得上恐怖的高度差让不少女孩儿捂住嘴做出惊讶状,但对上那双黑蓝色的眼睛和折臂时单薄和服绷出来的一点肌肉线条,还是忍不住星星眼。
“是……殳柏呢……”
有人窃窃私语起来,红着脸望过来。
殳柏找了个蒲团坐下来。
【这个时空不太稳定,你身体仍然是你的,但是比起Alpha的身体,已经抹掉了不符合世界观的性别特征,现在更接近这里的女人。】1117调侃道:【简单的说,殳柏你的大迪奥没了。】
十二岁已经能窥见以后风采的少年,垂着眼睫,笔挺的鼻梁在柔和的日光下晕出细腻纹理,她盘腿坐在蒲团上,百无聊赖撑着自己的下巴。
【没关系。】
【在作为Alpha之前,我首先是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