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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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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的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没有想到,回去的情形与他们所设想的有所不同。
迎接他们的,是安妮罗杰笼上了暗色的忧郁笑容,并且周围竟然没有那个被莱因哈特戏称为“粘皮糖”的黑色头颅。
两人大吃一惊。金发青年担忧地脱口而出,“姐姐,发生了什么事?”
美丽而优雅的安妮罗杰那不寻常的似乎就要消散一般的笑容,童年好友罕见的缺席,无不给周围笼上了一层不详的阴霾般让人觉得事情会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撒西亚那家伙该不会是病了吧。”像是为了驱散莫名沉重起来的迷雾一般,金发青年音乐般动听的声音再次响起。
安妮罗杰轻轻地摇了摇头,她的声音很轻,却说出了让金发青年听来惊心动魄的话,“撒西亚去威斯塔朗特找她的母亲去了。”
威斯塔朗特——金发青年的心中掠过一阵强烈的恐惧感,紧跟着问道,“什么时候?”
“在那件事……之前。我劝她去找自己的母亲,结果……”
金发青年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身形仿佛站立不稳般地摇晃起来。
他想到他曾经看到过的影像:布满了水泡的烧得溃烂的皮肤,在瞬间失去所有水分;热浪几乎抹去了全部的五官,惨不忍睹,却连哀嚎都被吞噬掉的烧得不似人形的躯体。
整个星球——他见过的最大的惨剧,由自己亲手造成。
但是现在他才知道,那惨剧里,或许有自己的朋友。在绝望地看着自己的衣服和头发起火,绝望地目睹自己的皮肤化为焦炭,绝望地听着自己无法宣之于口的哀嚎,绝望的又无比痛苦的死掉的人当中,或许有一个是自己的朋友。
特意以高倍率镜头近距离对地上拍摄而得的影像是如此清晰,他记得他甚至看到,在爆炸造成的强烈冲击波中,有人的眼球和内脏直接飞了出去……
“不,不,这不可能!”
他极力否定般的叫了出来。若是有除了吉尔菲艾斯以外的提督看到这副样子的莱因哈特,一定会诧异金发主君竟会有如此惊慌失措的时候进而怀疑是否是自己的眼睛出现了问题。
根据撒西亚的管家那耶法·拉凯文特告知安妮罗杰的时间,撒西亚是八月二号的晚上出发的,而通过随后对伯爵府侍从的调查也都证实了这一点。——虽然他们并不清楚阿西克厉夫小姐和拉凯文特管家去了什么地方,却都亲眼目睹了两人乘坐地上车离开的过程。威斯塔朗特事件是八月十四号发生。从奥丁到达威斯塔朗特,即便是最快的军舰也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所以八月十四号,撒西亚一定赶不及到达。
在热内亚和盖尔报告阿西克厉夫小姐驾驶“夸父”自今未归以前,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是这样认为的,并以此来劝慰安妮罗杰。
但是现在他们知道,撒西亚乘坐的,是“夸父”。
“夸父”的速度至少是一般军舰的两倍。民用船三十天才能到达,一般的军舰二十天可以到,但是夸父就完全可能在十天甚至更少的时间内抵达,尤其是再加上驾驶者是酷爱飞船、驾驶技术几乎可以媲美于职业军人的撒西亚。
撒西亚完全可能在热核子弹攻击前到达,再配合上至今仍下落不明这个事实,得出某个结论几乎是不言而喻的。
在除了吉尔菲艾斯以外没有第三个人的房间里,莱因哈特原本绚烂夺目的神采消失了。
“吉尔菲艾斯,不要告诉姐姐。”在得知撒西亚乘坐的是“夸父”之后,金发青年终于说出了第一句话。
“吉尔菲艾斯,也许……”金发青年恍若音乐般动听的声音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异样的无机质之感,仿佛说完这句话就用尽了灿灿的生命之力一般,莱因哈特耀眼的光芒消失不见了,而是笼罩在名为悲哀的坚固薄雾之中。
他没有办法说出接下来的话。他并不迷信,但此刻他却毫无根据的害怕,语言的魔力。仿佛只要说出,就会真的变成事实。
是我杀了她!
即便是没有说出,这样的想法却依然无比沉重的落在他的心头,挥之不去。
是他自己亲自下的令,不要管威斯塔朗特的死活。而那个时候,他的朋友,就在威斯塔朗特之上。
他为了一时的利益,牺牲掉了无辜的民众,而沾满他双手的鲜血,也许就有着撒西亚的那一份。
他沉默地想象着那个结局,他不能接受别人的陪伴,同情与安抚,因为是他杀死了她。
吉尔菲艾斯说的对,贵族们是做了不该做的事,他却是应该做的事没有做,所以现在他要为他的愚蠢和罪恶受到惩罚。若是这个结局真的发生了,那么不管多么的痛苦,他都应该独自承受,这是他的忏悔,他的赔偿。如果可能,也是他的救赎。他不该得到来自于吉尔菲艾斯的安慰。他也差点害死了吉尔菲艾斯……
看着这样的莱因哈特,红发青年觉得比什么时候都难过。之所以劝阻威斯塔朗特事件,就是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莱因哈特性格中温和善良的一面,他预见到了那势必会带给莱因哈特永远的悔恨和痛苦,一生都无法抹去的污点。因为莱因哈特并不是那种认为为了某个正当理由就可以牺牲掉无辜生命的人。但是被牺牲的人中或许有撒西亚这一点,却让人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他既为失去无可替代的好友痛惜,也为莱因哈特痛惜,因为他了解金发好友的心中,是双倍的痛苦。他极力想为莱因哈特分担的痛苦,却不知该如何去分担的痛苦。
但他又觉得心中也许存在着渺茫的希望,若是奇迹出现——因为自己能活着,不就是因为某种奇迹吗?
他无法想象撒西亚已经在那颗星球上化为灰烬,他总觉得也许什么时候,那个总是生气勃勃精神满满的好友便会突然跳出来,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跟他打招呼:“哟,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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逐渐逝去的黄昏,只会让人想起等待着你的无边黑暗。
那是连近在咫尺的彼此都无法看清,连求救的呼声都被会被吞噬的无边暗夜……
徘徊在其中的我,可能企盼,可能奢望,可有资格等待,它终结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