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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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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晚上,奥丁的街道被大量的雨水洗刷着,有两辆车向新无忧宫的北门驶去。前面的一辆坐着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后面的大型车上除了安妮罗杰和她的两位友人夏夫豪简子爵夫人与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外,还挤着这一段时间以来只要安妮罗杰出宫就会寸步不离的跟着而被男爵夫人戏称为“跟屁虫”的伊芙尔·冯·阿西克厉夫伯爵小姐——当然,她更希望被叫做撒西亚,撒西亚·格瑞普。他们刚在国立剧院看完钢琴演奏赛,维斯特帕列男爵夫人正在车内高兴地谈论着自己在这场比赛中获了第二名的爱人,不,确切来说,应该是爱人之一。
因为唯一的音乐爱好是拉小提琴的原因,对于钢琴完全处于门外汉阶段的撒西亚,在给出“很好听”这种不具有任何新颖性的大众评价之后,便自然而然的将谈话的方向从钢琴演奏的技巧转移到演奏钢琴的人上去了。“要是那位先生是长头发就更好了,我一直觉得长头发的男人去弹钢琴显得最帅了。”
“我倒是觉得长度没什么,但是颜色很重要。”男爵夫人似乎打算认真的和她探讨起男子的头发来。“我个人比较喜欢红色和褐色,却不是很喜欢很亮的金色。伊芙尔喜不喜欢金发呢?”
“这个嘛,我觉得金发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王子……”特意停顿了一下,接受到男爵夫人意有所指的目光时,撒西亚眨眨眼睛接着说,“但是我不喜欢王子哦。”
就在男爵夫人笑着要说什么的时候,车子突然剧烈的震动了一下,由静转动的过程非常急速。
黑暗和雨水,两层厚厚的窗被闪光与巨响撕裂,有后部的门被轰掉的地上车,转了几圈后撞上了宫殿的围墙。即便是因为水的抵抗力有了些微的缓冲,司机仍然在哀叫了一声之后不再动弹。
“怎么了?怎么了?”
对于夏夫豪简子爵夫人的疑问,在场的另外三人中,却有一人是知道答案的。因为她本就是为此而来——虽然细节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淡忘,但安妮姐姐会被莴苣夫人培尼明迪袭击这件事却是依然记得的。
只是不记得是这么……出乎意料的华丽袭击啊!
虽说为了制服莴苣夫人,莱因哈特他们制定的计策就是通过在宫中散布谣言以激怒她,从而让她做出使其加害安妮罗杰这一罪行证据确凿的举动。但现在看来效果是不是太好了啊,这种完全丢掉了理性和谋算框架的方式,从刚才的爆炸声看来,这种程度已经不是能靠伪装成车祸收场了的吧。
撒西亚毫不迟疑的将安妮罗杰推到靠里的位置,自己则堵在地上车的出口处,从破损的车门中侵入的雨水立刻淋湿了她的全身。
“撒西亚——”虽说已经过去了九年,也深知掌控着家产庞大的伯爵家并非易事,但在安妮罗杰的认知里,撒西亚一直就是那个常常在餐桌上为了一块蛋糕和弟弟大打出手的小女孩。看到一贯被自己视作妹妹的女孩此刻掏出一把手枪握在手中,安妮罗杰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个是以防万一,虽然我的射击技术不怎么高明,不过可是有着四年练习搏击的历史哦,守住这道门还是绰绰有余的。”
大概对自己四年来不间断练习的成果充满自信,少女的语气听起来很轻松。
虽然有点为莱因哈特和吉尔担心,因为她完全看不清他们地上车的所在地而不知道他们情况如何,但她很清楚,对方的真正目标正是安妮罗杰,所以当务之急是守住这道车门。
“安妮姐姐,最好低着头,也不要出声。”这样一来对方就不好发现目标所在了吧。
踩着水的脚步声响起,莱因哈特豪奢的金发滑过她们的视界。
他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让安妮罗杰包住她那头醒目的金发,并交代她们不要出车子。对于撒西亚随身带着手枪这一点他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讶,因为他和吉尔菲艾斯的手上也都拿着手枪。正是因为一直在警戒中,才得以应对这危急。只是“敌人”会付诸如此直接的手段,实在是有些超出他的想象。虽然对于连撒西亚都要握着枪这一现状感到难言的不悦,此时的险境却是让他没有办法直接说出“你就和姐姐一起躲在车里好了”这种话的。因为敌人有几人、在哪里他们都不知道。
雨势更大了,他们仿佛被关在了水流的槛栏内。莱因哈特和吉尔菲艾斯略为离开了她们的地上车,和不知有几人的敌人开始搏斗。即便极力想看清他们的情形,但除了手枪偶尔射出的光束外,撒西亚的视线中只有雨水和黑暗。
就在这时,有人接近了她们的地上车。
那人贸贸然刺入的小刀,刀面上反射的寒光突然在撒西亚的眼底一闪。她冲着那光芒所在扣动了扳机,然后痛苦扭曲着的面容因为瞬间产生的光束毫无防备的出现在她的眼前,又在一瞬之后重新归于黑暗。
非常短暂的一瞬,却也足够她看清,那是因为无法接受自己的死亡而扭曲到了狰狞程度的面孔,丑陋、疯狂而绝望。
她的心突然极为剧烈的跳动起来,似乎下一刻就要跳出她的胸膛。她自认自己的神经已经足够强韧,却依然被自己杀人了这一认知震惊得有些不知所措。
另一柄小刀就在她愣怔的同时再次袭来,就在那刀即将划破她肌肤的最后一刻,她使劲往后一仰,并用最大的力气向外踹了一脚,听到对方倒在地上的声音,她又赶紧从车中探出身去,往那个方向补了几枪。
就在她微微舒了一口气的时候,杀意和恐惧突然同时掠过了她的肌肤,她能感到自己不受控制的颤栗。这是忠实的身体告诉她的信号:又有敌人接近。
但是已经避之不及——
被小刀刺伤了手臂,并在躲避的过程中一个不稳从车上摔了下去,同时手中的枪也脱手而出不知掉在了什么地方。
对方紧接着发起了第二波攻击。如果仅仅只是以避开他的攻击为目的,对于撒西亚来说也不是太过困难。可关键是,一旦她离开车门,就是将车里坐着的三位贵妇暴露在危险之中。而且恰好是惯用的右手手臂被刺伤,手中又没有任何武器,她连可以与之对抗的基本条件也没有。从天空冲向大地的雨水似乎全都滞留在了她的身上一样让她的动作也变得缓慢无比。当下来不及多想,她只能喝道:“住手!培尼明迪夫人给了你们什么奖赏,我可以开出更高的条件!”
对方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说而稍微愣了一下,总之一下接一下的攻击终于稍有缓和。趁此难得的空隙,她提脚狠命地踹过去。
对方一个趔趄却随即站稳了身体。
虽说有四年的搏击训练,但果然遇到专业级别的就不堪一击了么?
脚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那种触觉让她觉得也许是刚被自己杀死的人的尸体——然后她不可遏止地往后摔倒,因为她出于条件反射伸出的双手,抓不到任何可以挽救她的东西。双手所及,除了一片虚空,什么也没有。
不该是如此收场啊?跌到水中的那一刻,她想到的竟然是,莫非这就是不可改变的历史修正意外的那一刻,因为洞察了她妄图将其改变的隐秘决心……
虽然目力所及均是一片黑暗,她却觉得自己见到面前的敌人对着自己挥起了刀——
一道光束突然贯穿了她面前的敌人,随后就像是为了解释这种情况一样,一个急切的声音响起:“撒西亚小姐——”
在那一瞬间,彷佛是全身都一下子松懈下来,她任自己被一双有力的手扶起,并放心的倒在他怀里。“来得太慢了啊,那耶法。”
“非常抱歉,因为外围的人数比预计的要多……”语气突然为之一变,非常焦虑的问道,“撒西亚小姐,您受伤了吗?”
与此同时,在无止境的黑暗和不停歇的雨水中,有两对人马相遇了,他们发现彼此似乎在抓捕着共同的敌人。
“我们是隶属于罗严塔尔少将和米达麦亚少将麾下的士兵,你们是……”
“我等是阿西克厉夫伯爵府的私兵。”
证人、证言、证据都是复数的。培尼明迪夫人最后被给予的处决是——“安详地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