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说》承遗

1、晚宴风云

　　【楚国】
　　仙客居——
　　“唉——听说了吗？徐圣人回来了！”
　　“就是那个在五国各处游说劝阻战争的徐通？”
　　“可不是！你说他徐通都游说这么多年了，咱们楚国和梁国不还是该打打嘛。有啥用？”
　　“哈哈哈！说的也是，反正再怎么打也打不到咱京城来……”
　　京郊官道
　　一队人马缓缓走在路上，前有一骑开道。马上是一青衣少年，头发以一根带有竹叶绣样的发带束起，当得上一句“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这少年身后是一辆马车，显然已经很旧了，马车后跟着几个随从。
　　天气燥热，连马儿都有些不耐，恹恹地垂着脑袋。
　　“咚咚咚”马车里传来敲击的声。
　　听到这声音，青衣少年赶忙将马调转回头，来到马车侧旁，恭敬的唤了声“先生”。
　　紧接着马车的车窗被推开，马车里坐着一个头发斑白的老者。
　　那老者正是徐通，徐通开口道：“瑾安，到哪里了？”
　　谢瑾安恭敬回道：“已经在京郊了，大概还有半日，便能抵达京城。先生可稍用些膳食，晚宴怕是要等很久了。”
　　“嗯。”那马车的窗子又重新合上。
　　入夜，楚国皇宫内。
　　“宣——御史大夫徐通进殿”。又细又长的声音划破夜空。耳顺之年的徐通迈步进入御书房。
　　“臣徐通叩见陛下”说着，徐通便向那高位之人行礼。
　　“平身”楚国皇帝濮阳上章端坐在龙椅上，面上不显喜怒，可眼中却隐隐透出嘲讽。
　　徐通缓缓起身。
　　“徐卿此次出使周国可有收获？”
　　“回陛下，臣此次使周，周国皇帝隐有支持和战之意。”
　　“可朕怎么听说，周皇年老体衰，有意让太子执政呢？”
　　“回陛下确有此事”
　　“那你告诉朕这些有什么用？你说服周王，倒不如说服他的儿子！”
　　濮阳上章愤怒地抓起一旁的奏折向
　　徐通身上砸去。殿内之人皆惊慌下跪。
　　一旁的太监赶忙上前劝道：“哎呦，陛下——陛下您消消气。徐大人出使周国好歹出了份力，且周国这次也并未加入战争。”
　　濮阳上章似乎是被这句话给触到了，更加愤怒起来。“不加入？现在不加入，那以后谁能又保证他们不加入？谁又能保证他们现在这样不是为了以后趁火打劫做准备？”
　　徐通在挨完了濮阳上章的辱骂之后，在那太监笑呵呵的脸色下被送走了。
　　御书房内，濮阳上章终于从暴躁中平息下去，坐在龙椅上狠狠灌了一大口茶，“真是废物！游说多少年了，也不见五国真正和平过，若不是先帝倚重，他徐通能走到现在这个位置？”
　　“是是是，陛下，那徐通不过是，凭着先帝帮扶陛下信任，才有了他御史大夫的位置，否则他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地位？”
　　“若不是怕寒了前朝旧臣的心，徐通这废物朕早辞了他！”
　　“陛下莫气，这徐通年纪大了，也该让他回家养老了不是。”那太监又将茶盏重新满上，给濮阳上章递了去。
　　濮阳上章接过茶盏，眼睛微眯，似是在思考什么。
　　御书房外
　　谢锦安见徐通出来，赶忙上前扶住。关心道：“先生可还好？”
　　“无妨，谨安，为师游说五国，却未曾平息一场战乱，你可觉得为师是在做无用功？”
　　徐通看相谢瑾安，目光里充满了不自信，两人边说边向大殿走去。
　　谢瑾安心中一震，唇瓣一张一合，终究是没有说出什么。
　　徐通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也不再多问。只垂下头感慨道，“瑾安，如今梁楚交战，我作为一个说客空有报国之心，却一点力都出不了，陛下对我颇有微词，恐怕这次便会撤了我的职。”
　　“先生，我们这一路走来也少见有流民围堵在京郊的情况，或许并非先生想的那般糟糕呢。”谢瑾安安慰道。
　　二人进入殿内找好位置，便坐了下去。
　　“徐圣人五年不见，圣人可还安好？牙齿是否脱落呢？眼下，楚梁交战，圣人若身体安康，本官还可举荐圣人出使梁国游说梁国的摄政王让他撤兵。”此话一出，周围便有人捂嘴偷笑。
　　谢瑾安抬眸便瞧见户部尚书江至，正嘲讽的看向徐通。无疑，这话便是江至说的。
　　“大抵国库里的钱是被肖小贪多了，江尚书怕是忙着擦屁股，正为钱着急着呢。掏不出徐先生的俸禄了。”
　　前些日子查出户部尚书将至的侄子严尚贪污银两已收押入狱。江家为了自保，只得弃了严家，倒了一个严家换江家一个锦绣前程。朝堂上是个有脑子的人，基本上都会这样换。
　　江至朝谢瑾安瞥了一眼，只这一眼，便知这少年不简单。开口道：“本官与徐通说话，你这小辈擅自插话，不知礼数，怕是连圣贤书都不曾读完，徐通怎的教出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学生？”
　　“我的学生如何就不劳江尚书费心了”徐通淡淡地说。
　　江至没想到徐通竟是动了气，便扭过头去，不再言语。
　　“瑾安，你要沉住气。”徐通轻声教诲他。
　　“先生，是学生冲动了。”谢瑾安垂下眼睫。扇子般的羽睫在俊秀的面庞上落下一片阴影。
　　中秋宫宴本该为一片安乐，可如今的宫宴对于谢锦安来说却成了确确实实的煎熬，他悄悄看了眼徐通，心中暗暗想着：先生，如今的坚持可还值得？可会……后悔？
　　徐通却是默默坐着，不发一言。
　　“皇上驾到—— 皇后到—— 云贵妃到—— 三公主到—— 五公主到——”又细又长的声音让热闹的大殿安静了下来。
　　谢瑾安随众人一同行礼。待楚皇道了声“平身”后，他微微抬头看见了对面熟悉的人，心中涌起一阵悸动，只一眼便垂下。
　　楚国五公主，濮阳易之。五年后，谢瑾安终于又见到她。她穿着同五年前一样浅色的衣服。不同的是，如今的她早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亭亭玉立。不知为何？从不受人重视的五公主会随同皇上皇后一同现身于中秋宫宴上。
　　歌舞声响起，高台之上，皇上举起酒杯，“徐卿离国五年，怕是念及了这故国佳酿，可得好好尝尝。”高台上的皇帝和颜悦色，可话中的内容却字字强迫，徐通从不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