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莫暮寒MH

8、第七章

　　转眼便入了季夏，自唐予熙来宸国已过去了两个多月，但邻宸二国的局势却又愈发紧张起来。宸国皇帝渐渐年老力衰，邻国近日似乎与西北蛮族交往密切。连带唐予熙在皇宫里的处境也开始艰难起来。
　　“嘭”的一声，傅子夏一脚把门蹬开，气势汹汹地往屋里走。唐予熙习以为常地用脚勾了个凳子给他，一边讲话一边手中不停：“没放你鸽子，坐着等会儿，今天夫子布置的功课有点多。”
　　傅子夏站在桌边不动也不回话，唐予熙依旧面不改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不用做功课还不挨罚？别在这竖桩子挡我的光，你要是敢现在动手之后就别想再找我对招。”
　　傅子夏默默收回准备出招的手，蔫蔫地乖乖坐下，看唐予熙抄书。看了一会儿，又出声问：“夫子今天布置的功课不是抄书吧？你这又是帮谁抄?"
　　唐予熙有点惊奇：“你竟然还知道夫子布置了什么功课?”而后又应声道：“不算帮人抄的。今日三殿下受罚，你没见他那愁眉苦脸样的？我顺便替他抄了，明日再送过去给他，混个眼缘。”
　　傅子夏酸溜溜：“你倒是会献殷勤。”他哪里知道什么功课，只是发觉唐予熙先前都是提前完成后再做余下的，今日耗的时间格外长，随囗蒙的而已。唐予熙前科累累，一蒙就蒙对了。
　　唐予熙听出傅子夏语气里的不满，笑笑道：“我倒是想给你献，这不没机会吗。”傅子夏身世特殊，皇上又念旧，书院自然对他额外照顾，夫子都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乖乖听学，管他字丑如狗爬还是在《周易》上画王八。
　　谁知还没等傅子夏高兴一会儿，唐予熙又话锋一转：“不过就算有机会，有殷勤恐怕也献不了。毕竟您的字，唐某实在不敢恭维。”
　　傅子夏沉默一阵，猛地伸手就勒他的脖子，唐予熙被拽得重心不稳，拍他的胳膊笑着求饶：“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么？说了别在这动手，出去再打出去再打……”
　　只是之后他们能如此玩闹的时间便少了起来。邻国态度飘忽不定，宸国皇帝又突然积劳成疾，卧床不起。唐予熙忙着打理与众皇子的关系，常常应付这个又应付那个。傅子夏与夺位无缘，就更显得清闲许多。通常推开唐予熙那间好不容易清理得能住人的屋子的门，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寂寥。不知道唐予熙是去大皇子那喝茶，还是去了三皇子那玩乐。
　　傅子夏无心夺名夺利，也不喜弄权，但不代表他没有那种能力，他只是不愿而已。他母妃的死掺杂了太多肮脏与丑恶的交易和目的，他仍然记得温柔的女人嘱咐他的话，尽管她的面容在他的脑海中已经开始模糊。
　　在深宫中平平安安地活下去，要么比所有人都出类拔萃、心恨手辣，要么比所有人都平平无奇、庸庸碌碌。他母妃选择了前者，如今却没有多人记得她曾风极一时的风华绝代。于是她让他选择了后者。尽管而后利刃悬喉，被排挤、被嘲讽，午夜梦回挥剑自卫被传暴起杀人的谣言，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展露出一丝一毫的不满与抗拒，他固执地坚守着那一方小小的秘密，换记忆里那个母亲的如花笑靥。
　　只是人人都在向前，唯有他固步自封，总是会错过很多人与事的。他本该早已习惯周围的人来来往住，他也明白应该目送唐予熙获得应有的荣耀，但胸腔中仍旧挤满了留恋与不舍，心里还是不免有点难过。
　　晨曦过后的正午时刻，他接受了熙光的馈赠，却没有勇气再去追逐炽烈的阳光。他藏匿于黑暗里，从来没有如此渴望过光明。
　　等到他蓦然回首，那个卸去防备与警惕的夏夜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而后便是漫漫秋日与遥遥无期的隆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