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莫暮寒MH

10、第九章

　　那日过后，唐予熙与傅子夏的交集便少了起来。
　　刚开始是因为唐予熙不敢。
　　虽然傅子夏第二日便出现到了书院里，但等了一夜的唐予熙已经完全冷静过来，没有最初的冲动使然，面对傅子夏陌生疏离的目光，唐予熙已经说不出话来——不管是 解释的，还是寻问的。他竟第一次不敢在一个人面前开口，三寸不烂之舌全然没有用武之地，从前的巧舌如簧、口若悬河也全都成了狗屁。一暗骂“有什么好怕的”一边在对方冷淡的眼神下灰溜溜地跑走。
　　兴许是因为愧疚但又害怕傅子夏真的从此与他划分界限，总之他近乎带着“能躲一日是一日”“他不先来找我我急什么”的心理逃了好几日。
　　后来就是因为没机会了。
　　皇上入了深秋身体便越发不好了，邻国与蛮族又蠢蠢欲动、虎视眈眈着。原以为能再撑个一两年，谁料邻国公然毁约，突然发难宸国边疆，有蛮族的助力，宸国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夜之间连失五座城池，皇上勃然大怒，又因怒火攻心，竟是暴毙而亡。皇上驾崩，大皇子新皇登基，宸国文风盛行，先前便罢职、整治了多个武将，如今边疆告急，竟是无人能用。宸国内外，一片兵荒马乱。
　　邻宸两国局面对立，唐予熙的处境便危险起来。他孤注一掷，临阵倒戈，将邻国的有关情报上奉给宸国，赌的是大皇子——就是当前圣上对他这个质子价值的重视与对昔日交情的惦念。事实证明，他赌对了。宸国作出了保护他性命无忧的保证，但他也付出了代价——以自由为交换，在邻宸两国之事解决之前，不得踏出住所一步，不得探听任何有关两国战事状况的情报。
　　只是唐予熙没想到的是，他被关押后第一个来看他的人，竟然是傅子夏。
　　那日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唐予熙倚在窗边赏雪景，忽然听见脚步声，转头瞧时，便撞入了傅子夏深邃的眸子里。
　　唐予熙怔愣了片刻，第一反应是他没见过傅子夏这样的眼神。
　　沉沉的，又深又重，让人看了忍不住在心里难受起来，当然也有可能是他自己看到傅子夏后产生的感触。
　　傅子夏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气氛有些凝重。唐予熙只好眨眨眼，把眼底的热意眨下去，又故作轻松地笑道：“怎么了?我脸上开花了吗，这么盯着我作甚？”然后走上前伸手想拍掉积在傅子夏肩头的雪。谁知傅子夏却突然把他一拽，他一个踉跄扑在人怀里，又被抱住不动了。
　　这一抱唐予熙才发现,傅子夏好像瘦了一点，长高了一些。原先傅子夏是与他齐平的，如今他的下巴只能刚好够着傅子夏的肩。他被傅子夏抱得有些紧，浑身上下都被硌得慌。他被抱了一会儿，感觉到傅子夏似乎缓缓松了一口气，身体渐渐放松下来。便等傅子夏情绪稳定下来，再将自己无处安放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安抚性的拍了拍，又开玩笑道:“这么想我啊?”
　　傅子夏没有反驳，还应了一声“嗯”。
　　其实也没有多久没见，但就是真的好像久别重逢，分外想念。
　　唐予熙不说话了，然后就听到傅子夏在他耳边笑了一声，接着松开了他。
　　傅子夏笑出声的那一刻，唐予熙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浑身松懈下来。明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将来，但好像只要傅子夏笑一笑，冬日的冰雪便开始消融，他们还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
　　傅子夏却道：“走了。”
　　唐予熙一愣，见傅子夏一副不打算进屋里的模样，顿时有些惊讶:“就走了?”还隐约有些遗憾与不舍。
　　傅子夏只是笑笑，然后偷偷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再塞进唐予熙手里，接着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竟是唐予熙的那把匕首！被关押前，唐予熙的东西都被搜查了一遍，这把匕首也未能幸免地被搜走了。也不知道傅子夏从哪里弄回来的。
　　“我不能久待。”傅子夏低声道，“我偷拿来的。藏好了，留着防身。”走之前还冲唐予熙眨了眨眼，一副别太想我的表情。
　　唐予熙有点无奈，但还是笑了。尽管他觉察出傅子夏这次过来似乎包含着别的意义，但他也只是目送傅子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雪里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