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在燃烧时没有声音》依岚玥

35、第四章 只因有爱（四）

　　我收拾了些必要的生活用品和衣物，把从小枫那拿来的几张画包好放进去，这将是我以后生活的心灵支柱，然后带上平时积攒的零用钱，悄悄出了门。
　　长这么大以来，只出过一次远门，就是上次去北京，知道那边有亲人在，内心是非常安稳的，而这次孤身一人提着行李，甚至都没想好自己要去哪，多少有些惶恐。
　　我在路上边走边想，最后选择了另一个大城市，上海。因为喜欢阅读，而在书中看到最多的对城市描述，就是上海，而且王安忆说过：“在上海的生活，和热闹咫尺之遥，反而能守住寂寞。”我看过她写的《长恨歌》，是喜欢的作家。
　　决定以后，便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这里。
　　到了上海以后，才发现很多情景与书中描写相差甚远，尤其是被人称为细腻的上海话，在我看来比英语还难听懂。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好好工作，只能在小的饭店谋求了份服务员的工作。因为地理位置较偏僻，生意不是很好，老板想出各种办法招揽生意，也只能将将就就维持。工作不是很辛苦，但一直有事情做就没空去想其他的事，也不用费脑筋，我在这里几乎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就当是最普通不过的人，只求温饱，再也没有其他想法。
　　偶尔会把小枫的画拿出来看看，发一阵呆，然后回到现实的繁忙之中。
　　日子过的飞快，在这家饭店做了一年终于倒闭，碾转到一家高档咖啡厅继续做服务员，只为这里环境高雅幽静，有很多空余时间可以看书。书已经成为我生命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也是唯一陪伴我熬过慢慢长夜的伴侣，我的心和精神都随着阅读而潜移默化地改变。以前的追求和理想，早已封存箱底，没有了目标，闲散的生活过得心安理得。
　　很想念小枫，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已经追寻到自己想要的生活。内心渐渐变得很平静很平静，偶尔走在街上，在人群中总能看到小枫的影子，然后对着远方的陌生人微笑。
　　自从生活稳定下来后，我就开始给小枫写信，我总觉得写的这些话小枫是能看到的，所以一封接一封地写，尽管不知道该寄往哪里。
　　在这家咖啡厅做了一年以后，我自己在外边租了个小房子居住。宿舍里的女孩都太活波，吵吵嚷嚷，这总是让我回忆起学生时代。记忆是件很奇怪的事，快乐的事总是记不住，痛苦的事却记得异常清楚，一开始回忆就感觉有无数小蚂蚁来吞噬我的大脑，很痛苦。在同事眼里，我是一个极其冷漠的人，对外界的一切事物都毫无兴趣，他们总是会在背后把我比喻成“冰雕”，对我进行一些猜测分析，热情没有持续多长时间，后来便漠然。
　　租的房子在一个小弄堂里，环境幽静，灰色砖墙透露出沧桑感，除了上厕所、洗澡不太方便，一切都很合我意。要搬的东西很少，衣服、生活用品和写给小枫的信，加起来没有装满一个箱子。我的生活如此简单，身边的东西也随时可以舍弃，没有了尘世的束缚，简直已经做到心如止水。
　　搬家那天下起了很大的雨，上海总是会意外下大暴雨，我已经习惯。一个人提着箱子打车到住处，关上门，只能听见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越听越空寂，我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没有安慰，没有怜惜，哭累了后擦擦眼泪开始整理东西。拿出写给小枫的信数了数，已经积攒到一百多封，再把它们轻轻放进抽屉，此时又想诉说，便找来纸笔趴在台灯下写了起来：
　　小枫：
　　今天我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宁静地方，可以坐下来安安心心给你写信，不再被周围的嘈杂声打扰。这是我一直想要的，可当真正身处于这里，我又感到一丝恐惧，我终于要一个人面对这偌大的寂寞了。小枫，刚才我哭了，出来这么长时间第一次感觉那么无助，我很想念你，担心你，不知道这挂念还要持续多长时间，我怕我终会有一天支撑不下去……
　　小枫，其实总是感觉你在离我很近的某个地方，也许就在隔壁呢，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我们不能见面。哎，我踏着你的脚步来追寻自由，可我一点也感觉不到自由的快乐。这些年来，我们都在努力地忘记彼此，只有忘记才可以面对，也许有一天，我们会在人群中遇见，也许可以平淡地问好，可是那时的我肯定再没有力气面对以后的生活了。
　　小枫，保重！
　　写完信反复看了很多遍，小心翼翼装进信封放进抽屉。我好想好想把这么多信寄出去，哪怕是散落在风中，最后还是不舍得，叹了一口气，关灯睡觉。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出来将近三年时间，没有给家里打过一个电话，不敢去想父母看到留言后痛彻心扉的样子，等一切都变淡之后我们再面对，也许大家都会好过些。

　　有一个客人很喜欢来这家咖啡厅，每星期至少要来一次，多的时候几乎是天天来，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着几个朋友来谈事情。他个子比较高，身材挺拔，永远是西装革履、规规矩矩的装扮，戴着一副眼镜使他的脸庞看起来秀气一些，每次端咖啡过去总能闻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香水味道，应该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商人。来的次数多了跟这里的服务员相熟起来，偶尔会主动跟他们聊几句。
　　有一次我端咖啡过去，他突然看着我问：“你叫苏嘉宝？”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
　　他把手里的杂志举到我眼前，指着其中一篇文章问：“这是你写的？”
　　我看了看点点头，说：“您慢用！”便转身离开。
　　很早以前就开始自己写东西，散文、小说，有了情感想抒发便把它们写下来，在外边没有结交一个新朋友，纸和笔便成了我最好的倾诉对象。偶尔也会投稿，有退稿也有被录用的，我并没有在意。拿到的稿费也都用去买书了。
　　那位常客喝完咖啡离开时找到我，递给我一张名片，说他很喜欢我写的小说，问我是不是发生在生活中的真实故事。我摇摇头说我从来不写真实的事，他很惊讶，并且希望能看到我写的其他东西，我回绝了，我并不觉得它们有他说的那么好。他名片上的名字叫林峰，山峰的峰。
　　咖啡厅里来了位新同事，一个叫张卯的男生，工作的时候总是会抢着帮我的忙，他告诉别人他喜欢我，那些人便怂恿他向我表白，其实他们是想看场笑话，因为明知我不会答应。
　　在他表白之前我先找了机会拐弯抹角地跟他说出自己内心的想法，他当然是明白人，过了几天后他便迅速和另一个女孩在一起了，爱情在每个人心里标准都是不一样的。
　　林峰还是经常会来，有一次他拜托别的同事交给我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打开来看，里边是几本杂志，上边都有我发表过的文章，我只是好奇他为什么会对我写的东西这么感兴趣，还费尽心力去搜集，这些东西连我自己都不保留。
　　再次见到他时，礼貌地跟他说了声谢谢，他随即邀请我一起吃饭，我抱歉地笑笑，说我不能去。
　　第二天上班时意外收到一束鲜花，引来同事们异样的眼光和猜测，我想应该是林峰送的，因为除了他没有谁会对我产生好奇？我把花送给了同事。
　　第三天依然是一束相同的鲜花，第四天，第五天……
　　直到一个星期后，林峰才出现。
　　我问他花是不是他送的，他点头承认，他说只是想跟我聊聊，他会一直送花直到我答应为止。这并不是一个很高的要求，为了阻止别人对我另眼相看，我最终答应了。
　　时间约在我休息日的那天晚上，地点是上海市里的一家酒吧，我问他为什么选择酒吧，他说我在小说里对酒吧很有成见。
　　我已经有三年没有踏足过这样的地方，在门口站了很久竟然不敢进去，林峰在一旁等待，我硬着头皮走进去。
　　找了个偏僻点的位置坐下，林峰要了两杯饮料。酒吧中心的舞台上有个女孩抱着吉他唱得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