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在燃烧时没有声音》依岚玥

31、第三章 生活瞬息万变（九）

　　“等你快点离开这里，你知不知道你很讨厌啊！怎么这样任性！”他悻悻地说，我扑哧笑出来，好像又回到了当初的快乐时光！
　　他父母早为他准备好一副拐杖，我拿到他面前强迫他练习，在我的用力拖拽下，他不得不爬起来，双手撑着拐杖，艰难地向院子里移动。
　　“其实我很怕被你看见现在这副样子，多难看！”他羞涩地说。
　　“臭美！你忘了，我们一直是朋友的。”我轻轻拍了下他的后背，只要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就轻松很多。
　　父母看他愿意起来走动，激动地跟在后边，小心翼翼守护着，生怕他摔倒。
　　刚开始他还需要一些平衡感，扶着他走了几圈，自己便能独立行走了，但是因为左腿很久没有运动，有些吃不消，锻炼一下还是异常吃力。
　　这些困难都需要他自己的意志克服，精神支撑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也猜不到支撑他的是什么，跟他相处这么久，他没有表现出对我的一点喜欢，真怀疑我和梦婷看到的一切是不是只存在于我自己的想象之中。
　　高考前几天再去看小枫，他正在努力练习左腿，他说他现在可以独立上街了，我很替他高兴。
　　“我发现这样能治愈你的抑郁症，看在你照顾我这么久的份上，不能让你也被抑郁症侵害了啊！”他边走边乐着说，我内心一阵感动。
　　可是还没好好品尝感动的心情他又突然对我下了一道驱逐令。他说：“现在我们的抑郁症已经好了，你不要再来看我了！”
　　“不是吧，你刚刚好又要赶我走？”我生气地对他说。
　　“我们只是好朋友，你能为我做这些我已经很感谢。而且那天阿南的确没有动手，不要因为别人的谣言就认为自己亏欠我什么，我知道你很善良，但这些已经足够了！”
　　他慢慢向我解释着，我现在才终于恍然大悟，原来一直以来在他心里我为他做的一切只是为阿南赎罪，而他对我的迁就也只是为了使我心安。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就该离开了，大家互不相欠。
　　我的心因为气愤而剧烈跳动，浑身也跟着颤抖起来，泪水唰唰地向下流，为什么要让我如此委屈，我大声质问：“印小枫，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你喜欢我？到底要瞒多久，到底要我的心痛成怎样你才肯接受我？”
　　小枫顿时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我。
　　“小枫，难道我对你的好在你看来仅仅是为阿南赎罪吗？”我顿了顿，决定对他全盘托出，我静下来，慢慢地说：“曾经有个女孩，在操场上意外看见一个像从动漫里走出来的男孩，她被他的美吸引了，然后开始想尽办法打听他，关注他。她知道他爱吃食堂里的红烧肉，爱穿米色休闲外套，爱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画老师肖像，只和相识的人聊天，有着自己的一帮朋友，不爱运动，而且，很善良……女孩总是会想办法制造与男孩偶遇的场面，因为她喜欢看男孩的笑脸，他的笑容很明媚，露出一排整齐迷人的牙齿……那是我的暗恋时光，只有我自己知道那种感觉有多甜蜜。”我抬眼望着天空，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回忆中，接着说：“有一天晚上我在操场跑步，不小心摔倒了，那个男孩意外的出现在面前，并且扶起我，他离我那么近，近得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我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小心地储存在自己心里。可是第二天就听说他和别的女孩在一起了，从此，我没有了梦……”
　　小枫低下头，尽力吞掉眼角的泪水，然后坐在了石阶上，我在他旁边坐下，我知道，我们不能再逃避了。
　　“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葛楠在自杀之前找过我。”小枫刚一开口我就吓了一跳，葛楠找过他，那他早就知道我喜欢他了！我顿时脸红心跳，不安地听他继续说下去。“她说，有的人总是会把爱隐藏在心里，可是她觉得爱一个人一定要告诉他，不管结果怎样，说出来才不会留下遗憾。她对我说‘嘉宝很爱你，不管你喜欢不喜欢她，都请不要伤害她’。”突然想起葛楠留给我的信，她说为我做了一件事，原来就是带走我的遗憾。往事沥沥在目，却早已物是人非，生命的无常让内心的苍凉感油然而升。
　　“我是在初中的时候认识并关注林悦。”小枫开始讲述他和林悦之间的故事，我认真地听着。“她外表看似坚强，其实内心非常柔弱，无意得知她的遭遇后我对她有了一种怜惜之情，然后越走越近，我只是想给她带去快乐，起先我们在一起也的确很快乐，可是矛盾也随之而来，日子久了，她的脾气变得越来越古怪，而我也逐渐发觉我对她的爱其实是哥哥对妹妹般的关心，我始终都觉得她是小孩子，是让人疼惜的，却不是对爱人的那种感觉。有一次喝醉酒，我坚持要跟她分手，她什么都没说就离开我了。我以为她是明白的，后来才听说她在朋友家自杀，幸好被及时发现……”小枫说到这里哽咽了下，缓了缓继续说：“因为我让她对本就不信任的世界又多了种怀疑，她开始害怕爱情。休养了一年多时间，我考上那所大学，因为经常见面让她死去的心渐渐复燃。她对我说‘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对于她的任何要求我都不能拒绝，我不能再伤害她，我觉得她的自杀有我逃不开的责任，所以，即使永远像哥哥那样照顾她也是我应该做的事情。”
　　我静静地听着，没有出一点声音，我该说什么呢？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
　　“可是上天偏偏让我遇见了你，嘉宝，你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可爱、善良、那么与众不同，我多看一眼，对你的爱就加深一分，有时候我甚至认为遇见你是种幻觉，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完美的人？可是我不能说出来，我不能伤害任何一个人。后来葛楠告诉我你对我的爱，我是该高兴还是该伤悲呢？上天真会捉弄人啊！硬是要我付出一条腿的代价，才肯让我有机会对你表白。”
　　小枫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早已哭成了泪人，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幸福是什么？幸福就是你爱的人也深深地爱着你。这一生，没有比他的表白更让我开心的事。
　　可是小枫却轻轻抽出手，站了起来，他终于有勇气面对我的眼睛，他看着我说：“因为爱所以才让你离开，以前不能给你幸福，现在更没办法，你的人生是美好的，不要因为我而有所改变，我只是一个小插曲，你走吧！”他看着我，有一瞬间眼睛是泛红的，可随即又恢复正常，他的眼神那么复杂，我看不懂。可是为着那么一瞬间的泛红，我这一生，再也不会放手。
　　我说：“爱情不分高低贵贱，我明白你的心，可你却不明白爱情，我会一直等你，等你有一天不再在乎自己的伤，坦诚的面对我，面对你自己。”说完后我离开了他的家。
　　晚上弟弟打电话来，希望我和阿南一起去北京实习，这样大家就能时常在一起玩了，听着弟弟高兴的声音，内心无限惆怅，曾经的约定，曾经的美梦，都迅速破碎了。我把事情大概跟弟弟说了下，他惊讶地半天接不上话，他说实在太难以想象，他说阿南不是那样的人，可事实如此，我让他别再说了，好不容易已经冰封的情绪，不要再激发出来。
　　很快就到了放假的时候，又是离别，好朋友都互相拥抱，约定以后见面地点，我不经意看到阿南的座位，似乎他也正站在我们这群人中间感受我们的欢乐，他的笑脸一晃而过，我如梦初醒。
　　“嘉宝，有什么打算？”晶晶问我。
　　“可能会留在市里吧，离父母也近，互相有个照应。”
　　“是不是为了小枫？嘉宝，你怎么这样执着？值得吗？”晶晶再次试图劝我，这些话她说的不下百遍了。
　　“如果小波受到这样的伤害，你会离开他吗？”我问。
　　“说实话，我会考虑，毕竟现在我们都还年轻，我们的路还长！”
　　就知道她会这么说，又单纯又理智的女孩，我无奈的看着她。
　　“那天他们打架真的就像警察说的那样简单？阿南真的就这样走了？没有偷偷找过你？”
　　这个问题晶晶已经怀疑了好长时间，今天看我很高兴才敢提起，其实我并不会逃避这个问题，只是要承受伤心罢了。
　　“真实原因就是警察公布的那样，两伙人在酒吧遇见，因为一点小事争执再大打出事，有什么好怀疑的呢？人生的意外还不够多吗？至于阿南，我想他是永远失踪了吧！”
　　晶晶不断叹气，她太为我们惋惜，起因仅仅是年少气盛的冲动。
　　我对父母说我会留在市里，他们都很高兴，他们就我一个女儿，也舍不得我走太远。
　　找了几家实习单位后又想去看小枫，我已经很长时间没去过他家了，虽然说要等他自己醒悟，但我也做不到不闻不问。出现在他家门口时，他的父母对我热情相迎，问东问西，还留我在他家吃饭，真是当做贵宾一般。小枫见到我不是显出非常开心也不是不理睬，而是有些羞涩的神情，说话的时候眼神躲躲闪闪，我暗自高兴，看来他终于开窍了。
　　“以后有什么打算？”我问。
　　他摇了摇头，说：“我想去学画画，这个比较适合我。”
　　其实我心里也是这样为他打算的，我说：“真巧，我刚好认识一个非常棒的美术老师，过两天我带你去见他吧！”
　　我们聊了一会天他母亲便招呼我们去吃饭，大家围坐在一张圆桌上，气氛融洽地就像一家人一样。
　　“伯母做菜的手艺真不错，小枫有福啊，可以天天享受到这么好的美味！”
　　听见我的夸奖，伯父、伯母同时笑了起来。伯母说：“你要是天天来，伯母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我高兴地点点头，然后偷偷看了一眼小枫，他正把头埋在碗里，假装吃得起劲。
　　他父母是明白人，不会看不懂我的用意，对于我们的感情，他们是从心底赞同的。从那以后，我去小枫家的次数更多了，可以经常陪在小枫身边，是我梦寐以求的事。而小枫的心境也渐渐好起来，笑容越来越多，有时还会和我打闹，那个开朗、英俊的小枫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