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轨》王与冬

1、雨一直下，直到天晴

　　窗外的风景，我已经看不见，全然被喜庆淹没，那微微的小雨，浇不灭家人的热情，灰白的天空下，等待着黄道吉日。
　　这是家人为我准备的婚礼，对方是经过算命先生暗示找到的“真命天子”，听说八字很合，以后结为夫妻会很幸福。我全然不了解，由于母亲的过于迷信，我不得不将自己自由恋爱的思想先放一放，我目前还没有勇气来抗争。
　　我和这位“真命天子”只见过一面，封建的母亲让我在结婚前不要见面，说什么不吉利，我不懂，但是我觉得还是忍着这位母亲，不久之后就要上大学了。“真命天子”托人给过我纸条：说会各玩各的，互不打扰。我不明白这场纸婚姻的意义在哪里。
　　还是等到了听说的黄道吉日，只不过，窗外的微微雨，让新郎官来不了了。我的心被一颗无形的刺伤到，我为什么会难过呢，是他自己违背了他的纸条，尴尬的众人与沉默的母亲，还是父亲去打的圆场。回家卸了妆之后，倒还要安慰着母亲，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她却还要怪罪于我。我心很伤感，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和她说话。
　　在这个暑假，我的计划是在离开这个小城之前，走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找父亲要了一些钱，去之前没有去过的网吧，游戏厅，游乐场，毕业后翻修的校园...
　　但这一切，都会被改写。我和朋友像规划的一样去游乐场，玩到晚上才回来。但在家门口前的那棵树旁，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是我，高中的时候，暗恋的学长。在黑夜中，看不太清，但还是可以猜到那是他，我有些紧张，有些害怕和他讲起话来，打算径直走过的时候，他叫住了我：“周婧雨。”
　　转过头去，看见那一张熟悉的脸，心跳加速起来，此时灯光忽然亮起，照着我脸上的红晕。“学长...你找我吗？”
　　“嗯，我在等你。”那张熟悉的脸上好像多了一些陌生的感觉，我想更凑近看一看，发现其陌生，可是我不敢。
　　“等久了吧，为什么不进去等？”我问他，他和树站的近，他优秀的身材比例，像是在拍什么杂志。
　　“我今天下午回来的，收拾完了之后就打算来看看你，你爸说你下午回来，结果等到现在。”昏暗灯光下，严厉的语气里掺杂着温柔的眼神。
　　“对不起，我忘记和我爸说晚上去同学家吃饭了。”他又笑了，感觉自己的情绪已经被他掌控了：“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生你的气，确实等的挺久的。”
　　我觉得需要找一个地方冷静一下，堵住他花言巧语的嘴。“你还没有吃饭吧，去吃烧烤吧。”“好。”
　　我还是很沉默，在喜欢的人面前故作矜持。“学长，大学生活怎么样呢？”他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一下，然后跟我说，还可以。我不知道哪里来了些许勇气，问出他我三年来都不敢问的问题：“学长，你上大学谈女朋友了吗？”我不敢看他脸色，我低下头看起自己脚边之前客人留下的垃圾。
　　“嗯，不过已经分了。”“分了？”我的内心又惊又喜。我不敢去追问，于是我们陷入了沉默。“你觉得这家好吃吗？”我抛出了一个问题，但在回答之后又沉默了。
　　“你今天来找我，是干嘛?”我忽而有了一点点勇气，抬头看他背后的墙。“你头上有一个虫。”学长说，然后站起来用手轻轻的像是抚摸了一下。我抬头看见那个虫飞走了。刚刚的肢体接触，害我又有些紧张了。
　　“再过些日子吧，过些日子我就告诉你。”我看着他，尊重他。他问起我的近况和志愿，我和他说了，他还是楞了一下，又这样沉默过一阵吧。他提议说去看一下母校，我答应了，因为虽然我玩了这么多的地方，可是我还没有再去过，遇见窦华学长的地方——亭北中学。
　　那天呢，穿起以前的校服，学长，这也许是我们最后一次穿情侣装了。我和他走入校园之门，产生了一种很奇怪的心灵感应，感觉我的暗恋，要有反转了，也许是我自己的幻想，上天不过陪我做一个梦。但刚刚过马路，牵我的手，手上的余温，是真实存在的。
　　他见到了他的老师，我帮他们拍了照，当我打算和他去看一下校园环境的时候，有一位老师突然提议说让我和他拍一张：“你们两个还没有合照吧，你们两个照一张吧。”我格外的紧张，两个人的距离，非常远，我的心要跳出来了，老师说隔得太远了，于是他便走过来了一点，搂着我的肩。我低着头，不敢让镜头拍到我羞红的脸，老师让我抬头，我啊了一声，老师按了拍照键。非常温柔的学长旁边，站着一个呆板又灵动的我。我说不算不算，重新再来一张。老师同意了，老师说这气氛太僵硬了，于是学长便讲了个笑话给我听，笑翻了，所以依然很灵动。我知道这照片是拍不好的了，于是我提议离开。
　　听说他把照片发我了，完全没有勇气点开，顶着番茄脸去逛校园压操场了。走到篮球场，想起很久之前，给他送水的周婧雨。暗恋的酸酸甜甜，又在我心中涌起。他在一旁看打篮球，我盯着他，他突然转过头来看我，像我走来，如同他坚定选择我的水一样。“走吧。”
　　这几天的感受都不算特别好，因为他回来扰乱了我的心绪，之前我很清楚的知道，学长不喜欢我，但是现在我不能确定了。各种想法在我的心中蹦蹦跳跳，以前的周婧雨讲起了她的故事：
　　周婧雨在下午捡到了窦华的校牌，但她没有交到校务处，她走到高二的楼面前，寻着内心无比熟悉的班级与名字，本来还想见到学长本人亲手给他的，可是听说他不在，她带着失望请班上同学交给他，转头，她又看见了学长和朋友谈笑走过来，她的内心由雨转晴。在擦肩而过之后，她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学长之后呢，有时间就会天天来找我玩，我开始没有那么害羞了。但看见他，我还是会脸红。由雨转阴天。有天我和他说我想吃学校门口卖的烤肠，他便带着我去坐公交车。执行力max啊。我感觉这样的生活很甜蜜，于是我问出了一个很让我害羞的问题：“你现在的恋爱状态是？”学长说：“无。”我突然构思起表白的事情来。之后又不走心的随便聊了天。他问我有男朋友吗？我给他讲了我前未婚夫的事情，他笑着看着我，我说完之后，他悄悄的说，其实我知道。校长出来回家吃晚饭的时候看见了我们，以为我们是逃学的小情侣，打算拍照发群的，他拉着我就跑，跑到什么地方呢，我已经不在乎了，我的心又因为他拉住我的手滚烫。校长说我们是情侣诶！他为什么不解释，他也这样想吗？还是少少的雨，或许有小小的感冒，但我猜爱情能医治百病。
　　有一天大太阳，他仍然约我出来玩，我调侃着跟他说：“你如果经常在这样天气带我出来玩，我就会被晒黑啦，你可以接受黄黑皮的我吗？”他似乎很认真：“可以。”我自己都不明白这个接受是哪种程度上的了。我有给原先计划的朋友说起我和学长，她最开始说我算什么？现在她突然问起我，我和他之间算什么？我自己也不知道。
　　我带他去了游乐场，他等我那天去的游乐场，我们在那里喝咖啡饮品，我说咖啡好苦。“加点糖呗。”他给我挖了一勺糖。我突然想作一下：“哎呀，还是好苦啊。”他又挖了一勺。“嗯，还是好苦呀。”本来坐我对面的人把凳子移到了旁边，拿出耳机一人一半，放起甜歌“还苦吗？”“嗯嗯嗯，本人可是奶茶要全...”在我话没有说完的时候，一张温柔的唇贴了上来。那个吻中，似乎混合着糖的甜味，咖啡的苦味，还有一点烟草味。
　　我离了那张唇，我说“不苦了，再苦都不会苦了。”学长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支玫瑰花，和我说：“还记得之前我来你家门口树下等你吗，你问我找你干嘛，因为想和你在一起。周婧雨，做我女朋友吧。”我望着他，先是笑了笑，然后在心里对以前的周婧雨哭：“你喜欢的人和我告白了，你等这一天很久了吧！”我看着他温柔的眼睛，答应了。此后我几乎天天都听一遍他亲我时放的歌，以此来回味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