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攻与他的霸总丈夫》Morisawa

7、疑似人类的情绪 雨夜车祸事

　　有时候楚意安确实分不清，顾阎是在说真心话，还是在阴阳怪气。

　　喜欢看恐怖电影，能算有品味吗？

　　楚意安觉得自己一直挺俗的。在他这些年的观影收藏夹里，最受他钟爱并反复观看的那几部，基本都在影评网站上喜提了6.8的超级高分。

　　而想当初，当楚意安还比较天真时，防范之心不够强，母亲从监控里偷窥到了他的视频账号和密码……精神不稳定的徐女士在登录查看之后，当即就被吓得三天没怎么吃饭，连带着楚意安也被禁止进食。

　　因为他犯下了观看低俗暴力影片的大罪。喜欢看这种东西，就不像母亲心目中柔软善良的小淑女了，自然会被严格惩罚。

　　但既然顾阎都这么说了，他应该不会像母亲那样极端，也不会因为一部恐怖电影，就气得不给自己老婆吃饭。

　　即便真的不给，楚意安今天中午吃得挺饱，晚上也可以直接不吃。

　　所以等回到家后，楚意安毫不犹豫便拉上窗帘，打开客厅的投影仪，窝进沙发角落里，投屏点开了自己收藏已久的电影。

　　这是著名导演梁侠客，与A市天盛娱乐公司首次合作出品，在去年新春档创下票房记录的跨年大作——《血菩提》。

　　没错，楚意安穿越后的世界就是如此不拘小节，春节鬼片不仅不受抵制，反而大受欢迎。

　　连莫名其妙死个豪门权贵都是稀松平常的事，那这世界里自然也无人在意，是否会有小孩和老头在电影院里被鬼吓死。

　　回到家了也一样。

　　小张助理忙得热火朝天，小心翼翼整理收纳着顾宝萍送来的金玉首饰，还当场订购了全新的保险箱，通通扛上二楼，搬进“夫人”那一侧的主卧柜子里。

　　沉默寡言的司机大哥跟着上了楼，负责当小张的搬运工，甚至还一边偷瞄着投影上的电影内容，一边顺手把客厅地板给拖了两遍。

　　不仅如此，小张特意帮忙点的观影零食外卖，也很快就被物业管家亲自送上了门。那桶豪华版的双色爆米花，比楚意安的脑袋还要大上两倍。

　　昨日新婚时，尚且还显得冰冷空旷的房子里，今天忽然多出了一丝热闹非凡的味道。人来人往的，伴随着鬼片里婉转哀愁的阴森配乐，氛围感相当不错，至少楚意安很满意。

　　在场唯一受到伤害的只有顾阎。

　　身为一个喜欢安静的人，顾阎没有对家里的热闹发表任何反对意见，而是直接选择了默许，然后把自己反锁在书房里。

　　反锁十来分钟，发现独自留在安静的书房里反而更加令人害怕……于是顾阎很快就呆不下去了。

　　他闷声不吭地推门而出，去衣帽间里翻出一大团羊绒毛毯，亲自抱着走回客厅，默默挤到楚意安身侧，猛地抖开了蓬松毛毯，将他们两人结结实实一起包住。

　　楚意安吃着爆米花的手缓缓停下，猝不及防，无力反抗。他震惊地看着自己被毛毯捆住的双腿，又看向用力挤着自己肩膀的顾阎，小声说：“顾阎，你要干嘛？”

　　顾阎眸子微垂，刻意回避着投影屏幕的方向，往时显得分外冰冷的眼睛，此刻罕见地浮动起了疑似人类的情绪，被墨黑而长直的睫毛遮盖着。

　　恰好在这时，电影的第一段小高||潮剧情到来，男主角尖叫出声，渗人音效贯穿了家里的3D环绕音响。顾阎脸色微变，立刻又往楚意安那边挤了挤，像是一种不受理智控制的自保反应，硬邦邦道：“我害怕。”

　　“……”

　　楚意安失语片刻，幽幽问：“那我说我要看恐怖电影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我呢？”

　　“不知道怎么拒绝。”

　　“……啊？”

　　顾阎提起勇气，强迫自己无视投屏上的惊悚画面，扭头看着楚意安：“你是我的妻子。”

　　依然是那副冰冷的语气，毫无风味，没有音调起伏。

　　顾阎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说着，直白给出了电视剧台词一般的理由，仿佛自己的思维逻辑，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世界公理。

　　真奇怪。这个男人在自称感到恐惧时发出的声音，居然和平常也差不多，没有任何明显的情绪波动。

　　正因没有波动，所以无论是真话还是假话，都难以分辨真伪。

　　偏偏每当顾阎开口，他话语的存在感总是很高，留下的印象总是颇为鲜明……通常都会让人下意识觉得他态度严肃，无法轻易忽视，更不能轻浮反驳。

　　不过，楚意安也不算是性格通常之辈。循规蹈矩的反义词，是难免轻浮。

　　他在楚家要忍，在婚礼上要忍，在老宅也要忍，装腔作势地忍了这么久，如今再去面对自己怕鬼的联姻丈夫，就算顾阎真是阎王爷再世，楚意安也绷不下去了。

　　其实他一回家就开始看鬼片，真正的目的，就是为了挑起矛盾。

　　因为楚意安今天所看到的顾阎，所经历的数次相处，都令他自己那保持警惕的心理预设之中，平白多了一丝无意识的放松。

　　这丝放松反而危险。楚意安是吃过亏的。

　　所以他想让迟早会爆发的那些东西，通通都先爆发出来，把顾阎身上那层名为“文明”的泡泡戳开，停止这些浮于表面的僵持礼节和试探。

　　拖得越久，放松所导致的后果……就会发酵得越严重、越惨痛。倒不如早死早超生。

　　谁曾想，顾阎开口就是一句“你是我的妻子”。

　　这让人怎么理解？

　　楚意安沉默少许，低头掀开毛毯一角，握住顾阎藏在其中的右手。羊绒分量十足，沉甸甸裹在两人身上，把他也捂得热烘烘的。

　　见顾阎没有表示抗拒，楚意安捏了捏他僵硬的指骨，轻声问：“商业联姻的老婆也算老婆？”

　　“当然。”

　　他问得有些挑衅，顾阎却回答得非常认真。

　　楚意安怔了怔，轻轻垂眸，转瞬又看向了顾阎的眼睛：“你们顾家人，都对老婆这么好吗？”

　　“都不算好。”

　　顾阎再次脱口而出，毫不犹豫地回答他的问题，随后又立刻顿了顿，开始紧急重新组织语言：“咳，我不认同。我会承担丈夫的责任，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话的速度依然没有变化，语气稍沉，但两人坐得太近，五官也太清晰。楚意安紧紧盯着他，发现顾阎身上有股手忙脚乱的感觉，悄无声息地透了出来。

　　“这么坦诚……那你平常喜欢看什么电影？我们换一个吧。”

　　这次轮到顾阎怔住了：“不需要换，你喜欢这个。”

　　楚意安笑了笑，把那桶巨大的爆米花塞进他怀里：“这是分享装。”

　　说完，他拿出手机划拉片刻，尚未播到一半的恐怖电影戛然而止，诡异音效也随之停息。

　　顾阎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紧张提防的神经骤然松懈。他还真吃了两颗爆米花，大概是用来压压惊，但也就两颗而已。

　　身为一个高度自律的人，顾言对正餐之外的食物向来不感兴趣。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楚意安的手上。

　　楚意安点开了一部叫《森林部落》的电影，主人公是一只神经质的山猫，以及他巢穴附近的邻居，大脚草菇与松鼠小姐。

　　这是他穿越后常看的动画片，从小看到大，在楚意安心中地位，等同于A市版的海绵宝宝。

　　由于是动画片，母亲向来不以为意，懒得干涉，最多在嘴上挑剔他不够成熟。

　　但不够成熟的行为，反而合了徐女士的心意，恰好能满足她对女儿年幼时记忆的怀念，滋养了那些挥之不散的刻板印象……恰好，给楚意安挤出了一丝自由呼吸的空间。

　　“喀嚓——”

　　五分钟后，一声熟悉的脆响从楚意安耳边传来。

　　投屏上的山猫被一拳击飞、螺旋升天，音响中爆发出他浮夸的嚎叫。而顾阎居然看得很认真，甚至顾不上偷看楚意安。

　　他眉头紧锁，怀里的那桶爆米花，也随之忽然变得分外美味。

　　楚意安若有所思地观察他的表情，反复确认顾阎此刻到底是在生气，还是高强度的专注观看。

　　……因为这两种神色，在他脸上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不光是楚意安，大家都知道顾阎生气是何种表情。因为多年前，顾阎出任总裁不久时就曾上过热搜，召开新闻发布会的高清照片，也登上了A市各大报刊的头版头条。

　　一个雨夜，高速出现重大连环车祸，而顾氏新聘用的、正在赴任途中的软件开发工程师，被三辆货车夹在最中心，当场撞成了肉泥。

　　那一次事故，被称为“雨夜车祸事件”，曾把顾氏推上风口浪尖，网络上不仅有对车祸惨重程度的大肆讨论，也连带着有言论声讨顾氏的员工保障措施……因为这名工程师尚未正式入职，是要来顾氏签入职合同的。

　　结果“巧之又巧”，这人刚下飞机就死在了进城的高速上，没有成立正式劳动关系，导致工伤赔偿的流程出现了运转滞塞。各方都想为自己减少损失，保险公司也在竭力撇清关系，很是闹腾。

　　对顾氏来说，骤然失去一名项目需要的专业技术人才，后续的损失可比支付工伤赔偿要高出数倍，内部本就出现了动荡。而偏偏就在这时，舆论又被人为挑拨，导向了最能调动情绪的那一方，甚至对那段时间的股价与其他合作项目，都或多或少产生了影响。

　　正因如此，顾阎第一次亲自出席新闻发布会，第一次站在聚光灯下。他当时的话并不多，简洁直白地公布了顾氏的赔偿方案明细，列出一串即将起诉的人员与公司名单，随后便转身离开。

　　那张冰冷沉戾的脸被无数镜头抓拍定格，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成为了许多人深夜的梦魇。

　　在风口浪尖时，将手探进去搅动浑水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被起诉后自杀者高达十人，遭遇车祸当场死亡三人，数家新媒体公司破产清算，陆续辞退、主动辞职的更是数不胜数……

　　那家保险公司的董事长，很快也在家中突发心梗。

　　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平日身体硬朗，却直接死了，连遗嘱都没来得及更新，导致私生子大肆出面争夺财产，将网上舆论全都转向了家族八卦之上。

　　老头生前的私德有亏之事，全都再也瞒不住，而他在急救担架上残留的尿液痕迹，还被清洁站的工人偷拍下来，传得全网都是。

　　大型保险公司不会轻易倒闭，但名声是彻底臭光了。时至今日，人们提起那家企业时，都会下意识称其为“水宝宝”。

　　那一串连锁的灾难，便是顾阎在顾氏站稳脚跟的起始点，对他后续的名声……自然也同样产生了重大影响。

　　楚意安只在网上吃过这些陈年老瓜，毕竟时间长了，具体细节都被埋在了大量已注销的账号里，难辨真伪，但他心里留下的印象相当深刻。

　　——在招惹顾阎之前，要先考虑考虑他生气的后果，以及自己是否会晚节不保。

　　所以。

　　顾阎会因为自己放动画片给他看而生气吗？

　　“喀嚓——”

　　在楚意安悄然的观察之下，顾阎再次默默将爆米花放入口中，狠狠咀嚼，吞吃入腹。

　　他在密切关注着动画剧情，忽然还严肃评价：“大胖草菇太愚蠢了，如果他再继续玩火，一定会把自己烤熟。烤熟之后的香气会引来捕食者，对小森部落的居民来说都很危险。”

　　“……人家叫大脚草菇。”

　　“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