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大传媒[虫族]》北树鸦

120、常识

　　布姿纳传媒的新账号开始陆续发布先前积压的内容，蒂娅还接受了其他媒体的采访，高调公布自己就是这家公司的新任总裁。

　　眼见总部依然只能装死，蒂娅很热情地在公司内网里发了一个申请文件，提醒总部不要忘记把自己公司的十七个员工送走，在文件里附录了他们的所有证据确凿的离叛行为。

　　总部在一星期后给予了批复，同意了蒂娅的请求，并发布了人事调动通知，把这十七个人分配到了其他子公司。

　　布姿纳公司哀鸿遍野，被迫离开的员工怒不可遏，他们约定好要一起找蒂娅讨个说法，但看到蒂娅和德拉这两张死人脸，打头阵的员工立刻就慌了神，反抗之事也就不了了之。

　　留下的员工人心惶惶，蒂娅在月底给每人发了两万星元的绩效奖金，用金钱堵住了他们的嘴。她阴魂不散地在各部门穿梭，用冷漠无情的眼神监督项目进展细节，吓得员工上班期间都不敢大声说话。

　　蒂娅也知道他们资质平平，根本没有运营的天分，所以接下来就是招募一批真正有能力的新员工，缓解一下老员工的工作压力。

　　她向总部提交了招募新员工的申请，觉得此时已经能够水到渠成，于是在【希莱尔工作室秘密崛起】聊天群里发起通知：

　　【我这边已经向总部提交了人员调动申请，等到结果落实，你们就入职我这边的布姿纳公司了。一星期内应该会有消息，请大家再等等哦。】

　　一天以后，蒂娅收到了四个人的回复，有一个人始终没有回复。

　　蒂娅：【@康爱尔 小爱你在吗？】

　　过了四个小时，小博回复说：【蒂娅小姐，我们之前聊天的时候，小爱也一直没有出现。她已经失联快半个月了，我怀疑她已经辞职了，蒂娅小姐你能去人事那边查一查她的动态吗？】

　　蒂娅：【我这就去查。】

　　康爱尔是个非常吃苦耐劳的女生，蒂娅觉得，就算她在新公司遭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也不会这么轻易离职。况且自己一开始就通知说会尽快把他们调过来，他们肯定都有足够的毅力坚持住。

　　她给总部的朋友发消息：【亲爱的，你能帮我确认一下“康爱尔”的动态吗？她三个月前被调动到修奈斯K4星，已经失联半个月，是又被调去其他信号不好的星球了吗？】

　　十五分钟后，朋友给出回复：【蒂娅小姐，我只能很抱歉地通知你，根据系统记录，康爱尔小姐在大约十五天之前猝死，目前遗体已经完成安置。[截图]】

　　“……”蒂娅恍惚地看着这条消息。

　　可能是白帝的绝大多数员工向来躺得太平，她从来都没想到过，健康员工还有猝死的可能。

　　沉默良久后，她只能打出一个符号：【？】

　　朋友继续解释：【斯洛塔分公司已经完成了调查，结果证明康爱尔小姐是心源性猝死，与结构性心肌病有关，是一场突发意外。[截图]】

　　“……”蒂娅再沉默一会儿，告诉对方说：【把她的家庭地址和父母的联系方式给我吧。】

　　朋友在系统中调取了资料：【好的，是这个[截图]。蒂娅小姐，你要去慰问吗？】

　　蒂娅：【我不知道，再说吧。】

　　朋友：【我觉得还是不要去联系了，再提起她的话，她父母会很伤心的吧？】

　　蒂娅：【好的我会考虑你的建议，谢谢你。】

　　“……”结束对话后，她走向窗户，眺望毫无生机的城市风景。

　　她的心情并没有多大波澜，只是实在想不到在死掉一条章鱼后，还能死掉一个人类，因此感到了一丝讶异。

　　十分钟后，她把康爱尔的死讯公布到了群里。

　　一段时差过后，小博在第一时间激动地回复：【蒂娅小姐，我不信是她身体有问题！这根本不是意外，一定是工作把她拖垮的，这肯定是她公司的错！那家公司竟然一点消息都没透露出来！我马上请假去修奈斯K4调查！蒂娅小姐！我会把调查结果汇报给你的！】

　　他们不愧是干传媒的，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坚信公司是吃人的魔鬼。群里另外三个人也纷纷附议，表示自己也可以前往修奈斯K4，一起参与对这件事的调查。

　　蒂娅观察这些正常人类的反应，觉得自己也需要适当体现一下领导的关怀之情，于是认同说：【好的，你过去一趟。我也让修斯兰去一趟她家，给她父母送点钱，问问具体的细节。】

　　她把康爱尔的家庭地址和父母联系方式发给修斯兰，再拨给他两万星元的慰问金，让他开飞船去一趟偏远的小星球。

　　交代完基本信息后，蒂娅再嘱咐重点：“她是在公司里加班做材料的时候猝死的，你问问他们公司赔了多少钱。如果赔很少的话，你就在当地的信息网络上爆料这件事，我随后会好好收拾他们公司。”

　　修斯兰马上搜索资料：“我看看一般要赔多少……”

　　德拉站在远处喝茶，此时突然幽幽开口说：“你为什么会觉得，公司要赔钱？”

　　“嗯？”蒂娅眨了一下眼睛，侧过头凝视德拉，“她是加班猝死的，公司难道不应该赔钱吗？”

　　德拉再次阐述：“我好奇的是，你这个想法是怎么来的。”

　　“这不是常识吗……”蒂娅仰起头看天花板，忽然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不对劲，“等等，我这个常识是从哪里来的……似乎确实没有这个常识存在……”

　　修斯兰汇报说：“娅娅姐，没有法律规定公司需要给加班猝死的员工赔钱。有的公司会出于人道主义，用一两万星元来支付员工的安葬费用。不过在几百年前，部分星球确实是存在过工伤赔偿条例的。”

　　“啊，是工伤。”蒂娅突然想起了这个“常识”是从哪里来的，“在阿迈栗写的《天谴》中，她构建的新世界有一套完整的工作制度，其中就包含工伤。我觉得她写得特别好，这才是一个法律社会应该有的样子。”

　　德拉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也是继承她的遗志了。”

　　蒂娅捂头嘟囔：“我只是喜欢秩序，并不是因为我的道德水准有一条章鱼那么高……”

　　修斯兰询问：“那么娅娅姐，还有什么重点吗？我准备一下就出发了？”

　　蒂娅挥手：“没事了。你先过去看看吧，发现什么问题就随时联系我。”

　　“好的。”修斯兰离开。

　　距离太远的两个星球没有办法进行实时通讯，两天以后，修斯兰给蒂娅传回第一个视频。

　　他站在钢筋大楼上，向蒂娅介绍康爱尔故乡星球的社会环境：【我已经到她家附近了，前面河边那个搞资源回收的房子，有蓝色雨棚的那个，理论上就是她家。这里是个矿产资源丰富但农业资源极度匮乏的星球，污染非常严重，路上都是版本落后两百年的重型机器人，已经没有什么发展潜力。大多数普通人的主业都是做资源回收，挑选出一些贵重金属出口到其他星球。她家看起来不是很有钱的样子，我现在就过去拜访。】

　　六个小时后，修斯兰传来第二个视频。他的脸怼着镜头，在角落里小声汇报情况：【娅娅姐，情况有点出乎意料。康爱尔的父母已经搬出原来的房子，去别的地方住了，我花了点精力才和他们见上面。我向他们解释了我们是谁，把慰问金交给他们。他父母和我说了一个情况，他们无法获取康爱尔的尸体，但在康爱尔去世一星期后，他们收到了斯洛塔分公司寄来的账单。公司说康爱尔的意外死亡让公司的项目陷入了停滞，因此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康爱尔的家庭需要向公司赔偿这个损失，大约一千两百万星元，还有零有整的，我马上把这个账单的原件拍照传给你。他们当然是给不出这个钱的，就在前两天，他们当地的□□就接下了这个催债任务，拿走了他们所有存款，还把他们赶出了房子，把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拉走了。】

　　修斯兰随后上传了公司的账单。

　　目前康爱尔一家向公司欠债一千两百十七万六千五百八十二点七八星元。

　　“……”蒂娅大为震撼地浏览后续视频。

　　修斯兰记录下康爱尔父母哭诉的画面，他们告知了他们目前的处境。他们目前正在找各路亲戚筹钱，如果不能先在这个月筹集到两百万星元，□□就要把他们还在上中学的小女儿拉去打工，一旦去了那种不干净的地方，她的一辈子就完了。

　　修斯兰再发视频告诉蒂娅，这个星球的网络由几个巨头垄断，不同政党各自为政，民众之间没有凝聚力，就算对这件事进行宣传，也没有办法发酵并形成舆论优势，这一则新闻没有改变现状的价值。

　　蒂娅呼唤：“德拉，德拉你过来。”

　　德拉走过来：“你说。”

　　蒂娅把自己手机按在桌子上推过去，终于无力地承认说：“这个无耻程度，确实已经达到了让虫族都无法忍耐的地步。”

　　德拉浏览了半分钟后询问：“要不要我飞过去一趟，把那边□□全部端掉？”

　　蒂娅抬手：“不不不，端掉□□有什么用呢？消灭一批又会出现新的一批，始作俑者是斯洛塔分公司，我们就应该把这个分公司给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