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与现任》司康太甜

3、局势反转

　　酒吧隐匿在胡同一角，狭窄的门脸对着胡同，可走进去别有洞天。
　　一层喝酒吃饭，二层的露天平台搭着一栋玻璃房子，听着笑声从上面传来，估计那就是今晚脱口秀的表演场地。
　　因为俩人到的晚，只能站在楼梯口旁，但也不妨碍看个乐呵，举着酒杯，一边消食，一边欣赏。
　　吃了一晚上生的，再来一杯冰凉啤酒，李悠言的肚子咕噜噜闹腾起来。
　　她也有洁癖，本想再忍忍，可肚子的喧闹不给她机会，问过厕所在哪后，下楼梯都是出溜下去的。
　　眼看就要到厕所，厕所的门却突然打开，一个走路晃悠的女人撞到她的身上。
　　“你！ ”
　　李悠言弯着腰捂着肚子艰难抬头，谁知这个眼前人竟然是下午的女人。
　　“怎么又是你！你是不会张嘴还是素质低下，没人教过你撞人要说对不起吗！ ”
　　女人不语，只是扫了她一眼，好像完全没认出李悠言下午跟她有过一面之缘。
　　“你！等我一会收拾你！”楚然在这，李悠言还没怕过谁，可惜肚子的不争气让她先下战场。

　　一顿输出，李悠言弯着腰出来了，小脸惨白。
　　她扶着旁边的墙，努力向楼梯那边挪。
　　在楼梯口边有张小桌子，她再次见到那个女人，黑衣不变，惨白的吓人，握着酒杯，浑噩趴在桌上，好像在喃喃什么，楼上欢声笑语，楼下这一隅，阴郁死气。
　　李悠言觉得这人有病，也不想再理，今晚回去她要好好攒功德，这是造了什么孽。
　　勉强到了二楼，看着一个刚送完饮料的服务员，拉着他，悄悄说：“你跟你们老板说，店里有个不正常的女人，别人都笑呵呵的，就她哭丧脸，这不是砸你们老板场子吗。”
　　服务员有点迷茫，小声反问：“她坐哪？”
　　李悠言勾勾小指，指着楼下那桌。
　　服务员笑了笑，抱歉地说：“那就是我们老板。 ”

　　今晚很开心，散了场，大家三三两两说笑着往外走。
　　李悠言下到楼梯口，又撇了一眼黑衣女人，似乎是睡着了，趴在桌上，纤细手腕从黑色衬衫中钻出，下午在意的编织手环就那样静静套在腕口。
　　可惜李悠言还是想不出来在哪见过。
　　出了门，上了车，原本愁闷的思绪从楚然转移到李悠言身上。
　　“你又怎么了？那眉毛皱的。你对今晚脱口秀质量不满意？想自己试试？”
　　楚然学着平常李悠言那碎嘴的样子揶揄着。
　　李悠言还是很在意，她决定跑回去仔细看看。
　　“你在这等我一下，很快回来。”
　　还不等楚然反应，李悠言一溜烟就不见了。
　　“追男人和被男人追都不见你跑这么快。”

　　店里的场散的差不多，只剩几桌留下小酌，李悠言进门就冲着黑衣女人走去。
　　“小姐，你是？”服务员都来不及阻止。
　　黑衣女人还是那个姿势趴在桌上，李悠言也不矜持，望着那手环就摸去，光摸还不够，女人手腕细，手环很是宽松，正好留出空间可以让一根手指伸进去轻捻材质。
　　李悠言也是这么想的，当细长食指刚套进环内，还不等拇指跟上，直接被女人反手压住手腕，按在桌上。
　　“你要干什么。”女人音色略微低沉却不厚，磁性中带着一丝魅惑。
　　“疼！”李悠言叫了出来，是真的疼。
　　女人不为所动，死死压住手腕的时候，另一只手把李悠言的手指从手环中拽了出来，死死捏住。
　　“疼！放手…… ” 李悠言怂了，看着女人酒醉实则力气极大，她觉得自己手指要断了。
　　“你为什么动我手环？它不能碰。”
　　“我又没对你怎么样，一只手环至于吗！”李悠言要哭出来了。
　　见女人还不松手，李悠言直接喊：“我好像有一只跟你一样的，但我记不清了，所以我来看看。 ”
　　这时楚然跑进来查看情况，见到李悠言被人欺负，轮着包就开打。
　　“你打狗也要看主人，我不在，她还能被你欺负了！ ”
　　举动很暖心，但这话听着不是那个味，楚然不在意，她与李悠言疯闹惯了，可在外人听来，更像是两个女疯子。
　　黑衣女人松了手，抽回手腕，紧捂着，又面无表情窝回沙发，冷言道：“Andy，送客。 ”
　　“你没事吧？ ”
　　李悠言委屈，手指被掰，手腕被压，生疼，但现在楚然来了，有什么事她都能顶着，对着黑衣女人的脸就是一巴掌，局势反转，指着女人，恶狠道：
　　“就你能耐，就你厉害，就你有手环，什么破玩意，我也给你找出来一个！赔你十个！ ”
　　愤怒的李悠言，拿出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气势，霸气撑在桌子上，把女人逼到墙角，放着狠话：
　　“你叫什么我管不着，但是你给我等着，你这破手环我不稀罕，今天回去我就给你找个一模一样的，到时候你给我跪地上道歉，跟我姓！ ”
　　“我姓林。 ”
　　“到时候你姓李！ ”
　　李悠言甩下豪言，迈着阔步拉楚然走了。
　　刚才动静闹得很大，远处的客人时不时向这边张望，林漫一也被李悠言的豪言壮语吵醒了。
　　她也不懂怎么就突然回答那个问题，但好像就很自然地说了出来。
　　或许是因为那个手环。
　　手环是冯烨编给她的，那个下午，放学后，冯烨拉着她的手亲自给她戴上。
　　那天她又因为考试失利哭了很久，她觉得对不起冯烨的辅导，一直躲着她，然而放学路上，冯烨还是等着她，笑着跟她说她进步了，手环是给她的奖励，编了很久叫她不要介意粗糙。
　　她怎么会介意呢，她除了被骂蠢蛋外，有谁会因为她的一点进步而鼓励她，她记得那天抱着冯烨哭了很久。
　　想到这里，林漫一的眼眶又湿了，颓废地蜷缩在角落，开始新一轮灌酒。

　　回到车上的李悠言似乎还不能平静，大口喘着粗气。
　　“言言，别气了…… ” 楚然耐心劝着。
　　谁知下一秒，李悠言捂着脸开始委屈抽泣，像只受委屈的小狗。
　　楚然拍着背，安抚道：“以后别逞强，你自己进去，谁知道她有什么背景…… ”
　　似乎是被楚然说出心里的害怕，李悠言哭的更悲伤。
　　店里有多嚣张，此刻就有多害怕。
　　她抱着楚然，哇哇大哭，她害怕，她只是想看看那手环，怎么就摊上这样的事，那手环就是很眼熟啊，凭什么就被人按在桌上了，又不是碰到她人。
　　楚然像个姐姐一样安抚着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悠言，谁知此刻李悠言突然骂道：“就算碰她人怎么了，都是女的，有什么不行的啊，长得漂亮了不起啊，我也不差啊！”
　　楚然送李悠言回家的时候，李悠言还在哭。
　　别看她平时看起来嘴碎混不吝狗仗人势，其实背地里就是个小哭包，楚然能跟她成为死党闺蜜当初也是因为一档子事，事前有多勇猛，事后就哭的多狼狈，仗义的人，楚然交定了。
　　“好了，小狗狗不哭了，早点回去睡吧，这星期你什么时候不忙，随时打给我，我们出去散心。”
　　“嗯。”李悠言咬着唇，点点头，擦着眼泪走了。
　　楚然笑了笑刚想离开，突然想起宋欢好像就在前面的楼，可惜不知道住几层，她下车抬头望了望，那栋楼只有高层有着零星亮光。
　　你睡了吗？
　　楚然被这个冒失的想法有点吓到，平时从来不在意别人生活的她，这是怎么了？
　　叹了一口气后，她又望了望楼层，摇摇头。
　　可能是最近撩的男孩子质量太差，要换一批了，楚然心想，一定是这样。

　　熬过周一，进入周二，浪了一天，再次回到工位，李悠言觉得恍如一个世纪。
　　坐在电脑前，她面如死灰，眼神呆滞，开机密码输了5遍才输对，最后一遍输对，还是因为没动脑子全靠肌肉记忆。
　　“你这是怎么了？这黑眼圈怎么重。”
　　声音很甜，也很清爽不油腻，李悠言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臭章鱼，全公司声音能这么好听的就他一个。
　　“梦见你，惊吓一整晚。”李悠言眼皮抬都不抬一下。
　　“快说说，梦里我干嘛啦。 ” 章宇的眉毛都要美上天。
　　“大老板交给咱们组的任务你没做完，本来要连坐，结果你一人抗了，我在旁边给你监工，替你捏把汗。 ” 李悠言皮笑肉不笑。
　　“嘁，没意思。 ”
　　“想来点有意思的？你觉得我们是坐在HR办公室里聊骚扰？还是警察局里聊？ ” 虽然知道章宇是在开玩笑，但今天的李悠言一点都不想陪他玩。
　　“好了，我不逗你了，好好调整下，一会跟其他人碰下进度，今天要出活。 ”
　　“知道了。 ” 李悠言心如止水，是个没有情感的应答机器。
　　她昨晚到家快12点，本来极度悲伤后带来的疲惫应该让她快速入睡，可谁知闭上眼都是黑衣女人的影子。
　　昨天闹剧，她看清了女人的样貌。
　　李悠言对外宣称比起外貌更在意性格，话是清高，但骨子里谁不爱美人。
　　女人的白无需多言，那手指，那手腕，那脖颈，像是高山的白雪，细腻白皙，想品尝一口看看是什么滋味。
　　精巧的鹅蛋脸，圆润不尖薄，展现着古典东方美，再来就是那幽深黑亮的眸子，像宝石一样比例完美地镶嵌在脸上，深邃却幽怨，看的见哀愁却探不到底。鼻梁挺拔却不尖锐，眉骨和颧骨立体却不突兀，还有那红艳饱满的嘴唇。
　　想到这，李悠言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干燥，嘴唇发干，无意识轻咬起下唇。
　　还有那个磁性魅惑的声音，梦中她在叫她，又好像不是叫她，然后她哭了：
　　“对不起，不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