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向阳处-part 1 ...
-
壹
“欢迎光临，请问需要什么？”
“请给我一个大杯的热美式，不用加奶不用加糖，2个浓缩就好，谢谢。”
太阳穴胀痛得难受，眼皮一开一闭，仿佛润滑不足的抽屉，夸张点似乎都能听见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还是有点不习惯戴隐形啊，我叹口气，但是连续加班一周，框架戴太久，鼻梁和耳朵真的有点痛。
待会去办公室滴下眼药水吧，希望眼药水还没有过期。
包里不停震动的手机仿佛预示了今天又得加班的命运……
我真的不会进化成丧尸吗，不如说世界今晚就毁灭大家一起变成丧尸就好了。
不对，等这个项目完结之后再世界毁灭吧。
……果然是睡眠不足导致的脑子抽筋。
我掰着手指头细算，毕竟今天凌晨回家之后，只来得及在地上昏睡了2小时。
然后6点的闹钟就把我的灵魂给拽回来了。
有人靠了过来，我挪向旁边，避免挡着别人取咖啡。
“平山？”
嗯？
我转头，没对上视线，向上看去——熟悉的脸。
“啊。”完全没想到会是他，我一时呆住了。
“是我啊，我是阳之本，高中时我们是同学。”他没有丝毫尴尬，笑着自然说。
“我记得，阳之本君。”我呆呆点头，“只是没想到会遇见你，所以刚刚愣住了。”
我这才注意他穿着西装，背着双肩包，身形比高中时壮了一圈。
“刚刚在外面看见，觉得好像是平山，但是因为没戴眼镜不太能确定。”他很自然地解释，“所以就进来试着喊了一下，果然是你呢。”
“平山在这附近上班吗？之前都没遇到呢。”有人过来取咖啡，他自然地从我身后绕到另一边。
“嗯，我在那边那个IT公司。”
“嗯？——好厉害。”他感叹，“那个公司超有名的，很难进。”
他的夸奖真诚且自然，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
阳光、阳光怎么照到我这个丧尸了！
“还、还可以吧。”我有些不好意思，“阳之本君呢？”
“我不在这边，但是我们的很多客户都在这个片区。”他掏出名片，双手递过来。
我连忙双手接过，低头看见公司名字：“这个会社……是我们客户。”
我们公司为诸多会社提供大数据、软件开发、数据分析等业务，阳之本所在的会社是我们的超级大客户之一。
而且他还在公司的业务部。
这就是传说中的精英啊。
“是吗，这么有缘，太好了。”他扬起笑脸，似乎由衷感到高兴。
我以为他会走职棒的，不过阳之本君确实好像还挺适合在业务部的。
“抱歉，我没有那个，名片。”
“没事，对了，平山要交换line吗？毕业之后联系方式都断了。”
“啊，好。”
放在高中时候和阳之本这种高人气男交换line这种事我是真的不敢做。
我的咖啡刚好端出来，顺势和阳之本告别。
“这个给你，平山。你看起来工作很累，本来不应该打扰你的……”他挠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地顿了顿，耳朵带着绯红，“但是今天遇见平山实在太高兴了，所以。啊，工作加油哦！”
他把一直捏在手里的酸奶杯递给我，他的手很热，手掌很大。
“またね。”
他笑着挥手，我也条件反射举起捏着酸奶的手挥挥。
等等，我刚刚怎么就接过了？
他刚刚是说的またね？？
诶？诶？？
【好友验证通过】
我坐在工位上，左边是草莓味的酸奶杯，右边是我的手机。
阳之本的头像是一只叼着棒球的金毛。
……怎么感觉和他这么像。
“早上好。”同事高井坐下来，顺势放下便当和饭团。
“早。”我把手机锁屏。
到公司就开始打仗的一天，忙得我完全无暇顾及手机。
又是痛苦地加班到10点，傍晚就换回框架眼镜的我一手捏着鼻梁，一手往嘴里灌乌龙茶。
“来杯咖啡？”高井问我。
我摇摇头：“今天已经喝了两杯了。”再喝下去真就要猝死了。
高井同情地看了我一眼，又自顾不暇地转头看着电脑屏幕。
“没事，明天星期六，你们年轻人可以睡到自然醒。”组长安慰我们，“至于我这种中年人，就还得开车带孩子去上兴趣班。”
话痨组长今天去开了一天的会，看这样子估计甲方又提出了不少新的创意和要求，难为他憋了一天。明明没有人问，他却自然地吧啦吧啦下去：“唉现在的兴趣班，除了给钱还得出力，我孩子在打棒球，进入了少棒队，我们家长每周都得去做什么志愿者，也就是送饮料啊。如果有比赛大家还得排班开车送孩子去打比赛。”
“唉，我家孩子还算有点天赋，而且自己也喜欢棒球，说起棒球那叫一个滔滔不绝，说着自己如果读私立就要去帝德，如果读都立就要去小手指。还想着万一阳盟也来找他，他是去哪呢哈哈哈哈。”
帝德。
母校的名字出现得猝不及防。
“诶，组长你孩子打什么位置啊？”
“投手啦。”终于有人捧场，组长乐得喝口水，一边噼里啪啦敲键盘一边继续，“他每天喊着清峰好帅，又喊着飞高好厉害。真是的。”
“这几所学校的棒球部哪是说进就能进的啊。”组长似乎终于找到可以倾诉衷肠的人，“诶，对了，平山，你是帝德的对吧？”
只想赶快下班回家的我实在不想在深夜10点进行small talk，于是我悠悠从屏幕后探出头：“我是女的。”
言下之意，问我也没用。
“也是哈，感觉平山对棒球不太感兴趣呢。”
也不是不感兴趣，某种意义来说也确实不感兴趣。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
【平山，下班了吗？】
感兴趣的不是棒球。
金毛头像的消息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出现了。
贰
星期六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睡眠充足的感觉是真好。
我翻个身，把暖呼呼的被子裹得更紧一点，伸手拿起手机。
美好的周末怎么能这么早就起来呢，更应该刷刷手机。
解锁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阳之本的对话。
昨天好运地赶上末班车，在电车上才有空回复他消息。
【刚离开公司】
【[辛苦了.jpg]】
【赶上末班车了吗？】
【[嗯.jpg]】
【[太好了.jpg]】
【如果方便的话，到家能说一声吗？】
【就是有点担心平山一个人，毕竟这么晚了】
阳之本君。
还是这么温柔啊。
【好的，谢谢，阳之本君】
【没有没有，希望平山不会介意】
介意倒没有。
不如说感觉挺新奇的，在外读大学那些年，习惯了很多事情自己做决定。
和父母打电话也是，定期联系。
和小珠也是，隔着时差所以只能line联系。
我有意识到家之后隔了一会再给阳之本发消息，虽然他是出于好意，但是独居女性总是会考虑更多。
【到家了】
【好】
出人意料，他秒回。
我抬头看着时钟，已经快1点了。
【平山辛苦了，早点休息哦】
【[晚安.jpg]】
【[晚安.jpg]】
我也回了一个贴图。
无聊地刷了刷ins。
给小珠最新的ins点赞，她好像又跑去北海道玩了。
【北海道的天气怎么样呢？】
留下这么一条评论。
又刷了半个小时tik tok，时钟缓缓走向2点。
肚子的饿意终于战胜了我的赖床情绪。
然而冰箱里只剩下一堆水果、各种口味的果酒，后知后觉想起上周就没有一顿饭是在家里吃的。先吃点水果垫垫吧，待会再出去认真吃顿饭好了。
一鼓作气把冰箱里所有水果洗干净，又打开电脑开始放“下饭视频”。
先吃桃子，再吃青提，最后吃我最爱的草莓！
看综艺的时间总是过去得很快，一集一小时的综艺结束，盘中水果一扫而空，我才终于想起被随意扔在床上的手机。
【你睡醒啦？】
是小珠半小时前发给我的消息。
【[嗯.jpg]】
【[图片]】
我刚回复，小珠就传来一张照片。是她和飞高的合影，飞高难得一见的没有表情扭曲，但是也没有看镜头，估计是小珠偷拍的。
【和飞高君在北海道度假吗？】
【是啊，翔太麻烦死了，挑食挑得想揍他】
【但是揍他还会把自己手给弄痛】
【[生气.jpg]】
哈哈哈哈哈。
【小珠】
【我昨天遇到阳之本君了】
【就是飞高君高中时的队友，阳之本君和我是同班】
【我记得，就是你暗恋了3年的那个笑眯眯大高个吧】
……倒也不必一来就戳穿我。
然后我就给小珠说了全过程。
【诶～我还以为もも你终于愿意主动给人打招呼了】
【结果还是别人先把你认出来了】
【我哪里知道会遇见阳之本君啊】
【而且阳之本君居然还记得我的样子，毕竟都毕业这么多年了】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友好善良呢】
我发出如上总结感慨。
小珠已读。
隔了5分钟回复：
【……】
【你……】
【行吧】
【挺好的，挺好的】
？总觉得她在敷衍我。
不过可能是因为和飞高君在一起吧。
叁
项目总算有条不紊地进入收尾阶段。
组长又开始了惯例的“无bug”祈祷，穿插着甲方能高抬贵手觉得可以用了的奢望。
楼下星巴克新品买一送一，开完会回来的组长请我和高井一人一杯。
说实话，有点渗人，总觉得下一秒组长就会说甲方又有什么新要求于是我们今晚得加班弄出来。
阳之本君隔三岔五会来条消息，从星巴克新口味饮品的repo到他们公司的咖啡厅，话题不知怎么就拐到了他的头像上。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头像的那只狗狗是他们家的，并不是找的网图。
【是爸爸妈妈养的，他们说觉得很像我和照夜】
像不像他弟弟我不知道，不过这只金毛笑起来的样子，真的挺像阳之本的。
【很可爱】
我这么回复。
小珠后来又问我和阳之本啥情况。
我说就是偶遇的高中同学加了好友，偶尔会闲聊几句。
小珠说她不信，她说一个男人心里没有想法才不会跟你闲聊有的没的，又不是想和你练口语。
我觉得小珠脑洞有点大。
虽然我高中时暗恋了阳之本君，但是讲道理，我们年级暗恋他的女生多了去了。
也不对，阳之本君还在学校时，各个年级暗恋他的女生都多了去了。
况且，我高中时的暗恋也不算世俗意义上的那种。
阳之本君对我来说，更多的是憧憬的对象。
阳之本君性格很开朗活泼，会主动和班上所有人打招呼。至少我知道的范围内，他没有开过无聊的dk玩笑。
也有女生向他告白，他总是说：想以棒球为重，礼貌拒绝了所有人。
他真心地认可飞高君是帝德的王牌。但是对自己吸引了初中时的对手来帝德当队友这件事，他总是谦虚地不提。
因为大部分时间都贡献给了棒球，所以期中期末的时候会来找我借理科笔记。我和阳之本君能交谈的机会不算多，所以我没有故作推脱说阳之本君可以找别人借笔记之类的话。
每一次都是准时归还，而且从来不弄脏弄乱我的笔记本。
甚至还会给我草莓味的汽水或者酸奶作为谢礼。
好人阳之本君！
三年级的暑假。
帝德输了。
输给了一所都立学校。
阳之本君的夏天戛然而止。
那个时候我正在准备着出国的申请资料、还要备考sat等等，甚至连学校都很少去了。
小珠给我打电话：“もも，我打算向飞高告白了。”
“诶？你想好了吗，小珠？”
“嗯，他虽然一直觉得自己挺垃圾的，没有队伍会要他什么的。但是他其实很厉害，而且他自己也想走职棒。”
小珠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洒脱。
“本来告白也不是说非要得到个答案什么的，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这么麻烦的人。但是，既然喜欢了，我就想在毕业前告诉他。”
“你呢，もも？你确定明年出国的话，不打算给阳之本告白吗？”
向阳之本君告白？
我正坐在书房里，面前是老师整理的面试题目，写满思路的草稿纸就放在手边。
空调将温度调整得恰到好处，而一窗之隔的室外艳阳高照、光线刺得人睁不开眼。
“……不了小珠。”我长舒一口气，“其实我对阳之本君的感情，和小珠你对飞高君的不同。不如说，阳之本君在某种意义上激励了我。我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去打扰他。”
这就是我和小珠在毕业前最后一次聊到阳之本君。
肆
国中的时候，父母提出希望我高中就去美国读书，这样以后也能更好地升入优异的大学。
我性格比较内向，一个人跋山涉水跨越半个地球，住在陌生的寄宿家庭里，语言的不通畅等等，这些都让我紧张和焦虑。
我提出想大学再出去读书，但是我也知道，这只是我的一个逃避心态。父母或许也发现了，于是他们要求我选择一所私立寄宿制学校。
就这样，我来到了帝德。
我的成绩在帝德属于升学班，和小珠成为了前后桌，进而成为了好朋友。
最初注意到阳之本君是因为他个子高得在人群中特别显眼。总是笑眯眯的，手长腿长，高一时我有担任课代表，他看我搬东西会偶尔主动帮忙送到办公室。
虽然有道谢，但是我们从来没交换过名字。后来无意间得知他的名字，我就这么悄悄地记住了他。
通过小珠我知道他和飞高都是棒球部的投手。但是阳之本居然不是1号，啊，我并不是说飞高能力不行之类的，只是……
“我明白，飞高他就是一天到晚自怨自艾啊！”小珠一针见血。
“不过阳之本好像不是本地人，他似乎是神奈川的？”
一个人从神奈川到东京读书，每天繁重且严苛的训练，一个月才有机会联系一次家人。
我很失礼地、单方面地认定阳之本是我的“伙伴”。
他并没有和我说过什么话，我们在走廊擦肩而过甚至不会挥手打招呼。
但是很奇妙的，想着离开家里来到东京追求梦想的阳之本，莫名给了我些许勇气和激励。
我愿意把这种感情称之为“暗恋”。
高一下学期在即将分班时，我主动向老师说明以后想出国，所以高三后半学期可能会影响出勤率。
老师和父母沟通之后，综合考量下，把我划入了特长生班。
就这样，我在二年级时，意外和阳之本成为了同班同学。
小珠还是留在了升学班，但是很幸运，班级是挨着的。
说是特长生班，其实约等于体育生班，尤其是棒球部的人。
“你好啊，我是阳之本当，请多多指教。”
他就这么蹲在我的课桌前，笑得眉眼弯弯，橙色的头发看起来非常温暖，如同春日暖阳。
“你好，我是平山もも。”
对上他红宝石似的双眼，心跳不自觉加快。
教室的人逐渐变多，大家很自然地和阳之本打招呼，视线自然而然会带在我身上，不太习惯人群视线的我缩了缩肩膀。
阳之本自然地起身，又向另一位同学打招呼。
看来是在认识新同学。
我松了一口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向阳处-part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