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妄想名单》琅乐无绪

2、非替代 不交换

　　楚轩离开了三年，这三年间，鹿柠为了唤醒楚轩，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里，努力寻找办法。在成为机械工程的研究生之后，他开始尝试用机器人领域的知识，终于，就在昨天，他终于将这个机器人彻底制造完毕。
　　是的，机器人。
　　与其他人工智能机器人不同的是，眼前的机器人拥有着与人类高度相似的外表，情绪，甚至是情感。
　　就连肉眼看不见的内部，组装连接机器人的各个部件使用的都是仿真的骨骼。可以说，除却机器人的本质，他俨然已经是一个真正的“人”。
　　他拥有着和楚轩一模一样的脸。
　　“你是完美的，是我最得意的杰作。”鹿柠俯身望向机器人，视线在他的身上来回逡巡，眼中是难以抑制的的痴狂与迷恋。
　　“系统检测到异常，是否立即修——”
　　一句话还不等说完，只见机器音顿了顿，转而又说道“系统检测完毕，一切正常，距实验体启动还有十秒，十，九……”
　　鹿柠的视线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听到系统的提示音。
　　“三，二，一。”
　　在系统声音停止的那一刻，躺在实验台上的机器人缓缓睁开双眼，甫一抬眸便与站在他面前的人交汇了目光。
　　相视的刹那，鹿柠之举得浑身一颤，身体像被定住一般，动不了分毫。
　　他现在应该做什么？
　　见鹿柠半天没有动静，躺在床上的机器人也不打扰，就这样安安静静躺在远处，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面前的人。男人漆黑的瞳孔中似有暗潮涌动，无法遏制，将要喷涌而出，却又在那毫秒之前，逐渐归于平静，只留满眼的，独属于眼前人的轮廓。
　　不知过了多久，鹿柠终于找回狂奔二里地的神智，他先起身，之后深吸了一口气，强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老鹿乱他mua的撞，之后狂奔向操作台，在检测机器人的一切数据正常之后，鹿柠这才彻底松了口气，然而，取而代之的却是更大的紧张。
　　此时原本躺在实验台上的男人造已经坐了起来，缓缓拔下身上的各种设备，正活动者脖颈，像是在适应这具身躯。
　　“楚轩……”是你吗？你终于舍得回来了是吗？
　　听见鹿柠的声音，机器人微微怔了下，动作也因此停了下来。之后只见他长腿一伸，从实验台上下来，迈着沉稳的不步伐，朝着鹿柠的方向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看着机器人毫无顿塞感且极其自然的步调，鹿柠不知怎地心跳更快了。
　　“笨咚！笨咚！”停下，轻点跳！矜持点！让楚轩听见了怎么办？鹿柠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管不住叛逆的心脏，它现在有自己的小心思了。
　　而这边男人已经走到鹿柠面前，微微低头望向他，只见鹿柠的呼吸紧促，胸口起伏，哪怕房间里一片漆黑，但是单单只凭微弱的月光都能看见，那只被碎发遮挡了一半的耳朵此刻也好似红的像是着了火。他觉得鹿柠的耳朵是烫的。
　　于是，只见男人抬起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捻住鹿柠的耳垂。
　　他是激动，还是害羞？因为我？
　　拥有高度智慧的机器人在得出这个他缜密分析的答案后，表示自己很满意。
　　“你——”鹿柠万万没想到，重逢的第一面，这混账玩意儿居然还有心思逗他，上来就摸他耳朵。怎么？睡了三年没长脑子光长胆子了？
　　“鹿柠。”这是男人睁开眼说的第一句话，那是他的名字。
　　鹿柠原本打算背诵的万字论文就这样被这短短两个字打回原形，霎时间，他只觉得眼睛酸涩，紧接着就有液体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眼眶溢出。鹿柠伸手去擦，不料却越擦越多。
　　男人望着眼前的人不停在流泪，不禁皱了皱眉，程序告诉他，这很不好，记忆告诉他，他应该……
　　一截修长的手指伸来，为鹿柠轻轻揩去眼泪，之后他伸出双臂，将鹿柠拥入怀中，紧紧抱住。
　　这是拥抱。
　　“哭什么？”。他虽然有记忆，也拥有人类的情感，但他依旧对这个世界充满不解，他不知道鹿柠听见自己叫他为什么要哭，是不喜欢自己叫他吗？但他之前明明还很激动，难道是害羞？
　　他不会想到，有个词叫喜极而泣，期盼已久，苦尽甘来，得偿所愿。
　　低沉的声线从他紧实的胸膛中发出，直至传到鹿柠的耳中，震得鹿柠的耳朵有些发痒。听见楚轩的说话，鹿柠有些不好意思，但依旧一言不发抱着他，他已经很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两个人就这样保持着拥抱的知识，伫立在昏暗的房间里，月光下的两人影影绰绰，仿佛这一刻早已被永恒定格。
　　“楚哥，欢迎回家。”
　　“……嗯。”男人没有多言，只是将拥着鹿柠的双臂紧了紧，将下巴搭在他的头顶。
　　又过了一会，怀中的人动了动，对楚轩说道：“咳，你先松开。”
　　听着怀里的人对自己说的话，声音里还是有一丝未消的沙哑。声音很好听，他很喜欢。只是他没有松开，反而问道：“你不喜欢我抱你，还是讨厌我抱你？”男人说话的声音里有困惑，有不解还有被人拒之千里的委屈，是的没错，他的感情就是这么丰富。
　　“……”鹿柠有亿点无语，他说什么了？他感觉楚轩和三年前不一样了，具体哪里不同他说不出来，包括但不仅限于整体的气质，就比如，他竟然觉得楚轩现在有点茶。
　　抬头望着那双无辜的狗狗眼，鹿柠张了张嘴，最后只得叹了口气，认命般地说道“……我脚麻了。”
　　不止脚麻了，他现在整个人都麻了。
　　原来不是因为不喜欢他。既然他否认了，那就说明什么呀，说明鹿柠喜欢自己，他还在跟自己解释，说明鹿柠特别喜欢自己~
　　再次得知原因并抽象理解之后，原本还委屈巴巴的大狗感觉心情一下子就美丽了，身后的尾巴疯狂摇晃。他美滋滋地松开鹿柠。行吧，等他脚不麻了再抱他。
　　这一晚经历的太多，压在身上三年的石头也终于放下，情绪起伏使得鹿柠觉得有点疲惫，他现在只想回家，洗一个热水澡，然后美美地睡一觉。
　　“走，回家。”见某个美滋滋还在那站着不动，鹿柠只得拽着他往门外走。
　　实验室距离鹿柠住的地方不算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此时已是深夜，但对于海市的人来说，生活不分昼夜，放眼望去，这个城市霓虹灿烂，成片的灯火闪耀。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此时都不约而同地走在大街上，酒吧里，小巷中。
　　鹿柠刚才还觉得疲惫，但突然发觉，万家灯火，茫茫人海，他却不再孤身一人时，他觉得开心极了。他觉得他还可以再坚持一会。
　　“很美。”身旁的人望着眼前的景象，眼中闪烁着的是好奇与欣赏。
　　鹿柠以为是楚轩离开了三年，对现在的还是不了解，于是说道：“是啊，这几年经济发展的很快，尤其是海市，比三年前漂亮好多呢。”
　　“是吗？那我得多看看。”看看有你的城市到底是什么样子“这么喜欢？”
　　“喜欢”男人顿了顿，又说道：“很喜欢。”
　　“那你以后要是离开海市怎么办，不会还要想家吧？”鹿柠听见楚轩这么说，不由得习惯性地取笑他。
　　“我怎么舍得离开呢？”如果可以，他想一辈子都呆在这里。
　　“那就不，咱们现在回家吧。”
　　“回家？”
　　“嗯，去我家。”
　　“好，回家。”男人闻言点了点头，大步朝前走去，刚走没两步他又想起来自己还不知道鹿柠现在的家在哪里，于是顿了顿脚步，等鹿柠跟上之后两个人并肩走在路上。
　　“楚轩你还记不记得……”一路上鹿柠都在讲他和楚轩之间的往事，起初他还会在旁边迎上两句，到最后，他只是默默地听着鹿柠讲。
　　直到——
　　“鹿柠，我能不能……”男人的声音突然想起，打断了鹿柠的话。
　　“嗯？什么？”鹿柠刚才说的太投入，没听见楚轩说什么。
　　“没什么。”算了。
　　“哦哦。”鹿柠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一个小插曲并没有扰了鹿柠的兴致，他又叽叽喳喳起来。
　　几分钟后。
　　“鹿柠。”男人停下脚步，视线望向他。
　　“怎么啦？”
　　“我想换个名字。”
　　“什么？”鹿柠这下愣住了，他没理解楚轩是什么意思。
　　灯光下的两人不再是在刚才昏暗中，他们能更清晰地看清彼此，鹿柠眼中的茫然是那样的真切，看得男人越发感到心虚，他张了张嘴，正想就此作罢，但还没等他开口，只见眼前的人眼中划过了然。
　　“我懂了，你是怕楚叔叔楚阿姨担心是吧？毕竟你当年……”鹿柠提起当年，杨中的光也黯淡下来，整个人好像都不再发光了似的，看得人心疼。
　　鹿柠抿了下嘴，继续说道：“自从三年前，叔叔阿姨料理了你的后事之后就离开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我现在也没有办法联系上他们，抱歉……”鹿柠越说头便垂得越低，直至最后只能看到他的头顶。。
　　“道歉做什么？又不是你的错，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任何事，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归属，你只管知道，你在我眼中，你永远不会错就够了。”楚轩伸手揉了揉鹿柠的脑袋，细软蓬松的短发在他的指间划过，又通过神经系统传输到他的大脑。嗯，他也喜欢这种感觉。
　　“我知道的。”听着楚轩这样说，他心中那份隐秘的愧疚才终于有所松动。
　　“那你为什么……”鹿柠还是不太懂楚轩为什么要换一个名字。
　　“我……”还不等他说出什么理由，就听鹿柠说道：“我知道了！你是想换个身份重新生活对不对？”鹿柠用左手拍了下右拳，突然说道。
　　原本想说楚轩这个名字报听的某人眨了眨眼，然后点了点头，说道：“这都被你猜到了，真是个小机灵鬼。”
　　“还行叭，说点我不知道的。”鹿柠被人夸得有些飘飘然，因此没有发现身旁人的异样。
　　“那你想取个什么名字？”
　　“听你的。”他就是想换个名字，至于叫什么，他一点都不在意，只要是他取的，都好。
　　“我还没给别人去过名字，你这有点难到我了。”鹿柠也不推脱，他摸了摸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老话都说，贱名好养活，要不叫狗蛋，铁栓？不行不行，这也有点太贱了，要不叫虎子，聪聪？这个是不是好点？”鹿柠好像跟这几个名字较上了真，开始自言自语。
　　“其实不用这么麻……”算了，其实也可以再麻烦一点的。
　　老话还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此时再看向旁边快要起名字都快走火入魔的某人，他突然有点后悔，自己是不是不应该开这个口？
　　“丛扬。”
　　鹿柠的声音直至传入他的耳朵。
　　丛扬？谁？鹿柠的朋友？他看向四周，并没有什么人，之后他又看向鹿柠，只见鹿柠正弯着两只大眼睛，对着自己笑得一脸灿烂。
　　“丛扬。”他又叫了一声。
　　男人终于理解了鹿柠的意思，“在叫我？”
　　“嗯，好听吗？”
　　望着鹿柠满眼的期待，男人轻勾了下唇角，“好听死了。”
　　“丛扬。”“嗯？”
　　“丛扬？”“我在。”
　　“丛扬。”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