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灯光下 说来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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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俗套，落笔前，我却是一直想免俗的。
我和她遇见，是在夏天。
我家境一般，但成绩很好。她家境很好，成绩也好。
我遇见她的那一天，是在开学的第一天。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很好，她也很好。
她大概没有看见我，但我在人群中一眼看见了她。
不，应该说，任何人都会在人群中看见她。
所以，我对她一见钟情，也不是那么令人难以接受的事。
我们谈过。确实不可思议，所有人都不信。
如果我不是当事人，我大概也不会相信。
后来我们分手了。我追过她很长一段时间，近乎整个高中。
她同意是在个清晨，我却对那天夜里印象更深。
我们学校有片杨树林和一个很大的操场，情侣都爱往这跑。
那天晚上月亮很亮，灯光也很亮。
我和她坐在灯光下，黑夜不断向外延伸，但这明亮得很。
我手里提着东西，她随口提的，我跑了一天，托了很多人，花了很多人情买来的。
这样的事我做了不止一次。
她总是拒绝我，我明白她的意思。
她惊讶，用促狭又夸张的语气问我是不是恋爱脑。
然后就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好看，月亮洒在她的眼里，她的嘴角开出一朵花。我喜欢她，那瞬间从心中倾泻下来的感情在眼里喷涌而出，我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的认识到。
她说我的眼睛好亮。
灯光下的我，却觉得她的眼更加明亮。
她停顿了几秒。
又直直的对上我的眼睛，我感觉到心脏在炸裂，我不敢动。
而后又无奈地告诉我，不要做这些无用功。
可我喜欢她。
我说我喜欢她是我的事，她也管不着。
我那时候很紧张，说出的话一点气势、威严都没有。
我是不想那么说的。
她会讨厌我吗？毕竟我说话那么生硬。
但我只那么说了。
她怔怔的望着我，眼里是我不懂的色彩。
灯光下，一切都扑朔迷离的起来了。
我问她，她是不是知道我喜欢她。
她反问我，知不知道她不喜欢我。
我说知道。
她又被我惊到了。
坐在我旁边，我们俩就这样抬头望了一夜的天空和月亮。
但我从未在意过那晚的天空和月亮，我的心里在为我而祈祷，而惶恐不安。
我有几分退缩，不该打破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但又突然更加坚定，我想重塑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
我们都沉默着。
不是我不想看她，而是不敢看她。
后来的事记得不清了。
只记得第二天早上她就跟我在一起了。
我称那天为不可思议的奇迹。
等到很多年后我们再相遇，我以为我能冷静自持地跟她打招呼。
可我不能，看见她的那一秒，我心中的感情又再一次如当年的灯光下一般，喷涌而出，我爱她，我无比肯定。
她还是跟以前一样。
她连看都没看我一眼，眼睛里是一片青春，像当年一样。
在我平整规格的人生中，她是我的L'amour。我的唯一。
我爱她。
不必言说，她是个非常合格的恋人，她教会了我如何自爱，教会了我也有比爱情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追求自己的梦想，实现自己的价值。
我从来没有学会过。
我时常在想，如果我当年遇到的不是她，凭我这么恋爱脑，肯定会在某种程度上挫骨扬灰的。
但我又想，如果不是她，我大概不会那么恋爱了。
我又想起了那个夏天，灯光是昏暗的，可心是明亮的。
"如果非得选的话，那么我会选择与你在一起的那一分钟，这就足够了。"
"我的唯一。"
"人的一生如此短暂，这短暂的人生，我只想把它给你。"
"那短短的三个月，承载了我整个青春的回忆。"
那是他常对她说的话，不，应该说是他想了好久，想跟她常说的情话。
可惜，他们的故事，止步于此。
他很奇怪。
害羞又大胆，但不论是每天都有的早餐和干净的桌椅，又或是昨天随口一提今天就会出现在桌上的东西，都在诉说着他的心意。
他喜欢我，我想。
突然觉得麻烦，如果接受了他的好，未来可是要还回去的，麻烦死了啊。
就这么漫无目的的想着，早餐和东西可以退回，桌椅该怎么办呢？
他似乎还没意识到他的追求给我带来的一点麻烦。
虽然这么说着，但当看见他望着我时就发亮的眼睛，我的心似乎被颤动了一下。
认真的吗？
不会吧。
就这么想着，三年间他却都这样。
我不知该如何形容我的心情，比起喜欢，我对他好像习惯了。
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我习惯了他对我的好。
这实在是不应该的，他没有任何义务来对我好，可他偏偏这么做了，我也慢慢的记在了心里。
日久生情吗？我这么想着。
我以前是不信这个词的，日久生情，在我看来就是习惯。如此看来，习惯真是可怕。它能让一个人爱上另一个人，不，爱这个词太重了，应该是…喜欢。
我喜欢他吗？好像有一点儿，又好像没有。但我可以确定的是，我好像，不能没有他。即使看见他时，我的心理会不自觉的有几分烦闷和厌恶。
我知道我是迁怒——看见他时，我好像又看见了那个女人——那个被我称作母亲的女人。
对我来说，这世上有关她的一切都是值得讨厌的，所以当我发现他们有几分相似时，我心里不可避免的涌上了几分厌恶。
三年间的时间，我便是怀着如此卑劣的心情面对着他如此炽诚的爱。
看见他时，我总忍不住别过头逃避一切。
总是拒绝他的好意，总是拒绝他的喜欢。我心中是有几分喜欢他的，或许吧。
但那喜欢，却不足以让我拉下脸面。
那么赤诚的感情，那么炽热的感情，足以将我整个人都融化的感情，我无时无刻都在逃避。
既害怕它灼伤我，又想去拥抱它，感受它的温暖。
我便是用这样的目光去望向他的眼睛，不，准确的来说，我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
当他跟我告白时，我心中像是悬着的石头落地，又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打破。
我再次拒绝了他。
我实在不知该如何诉说我当时的心情，我甚至觉得那心情，甚至会变成某种情感，常驻在我心间。
可他突然坚定了。
我的心被烫了一下。
我用笨拙的语言，迂回的方式来试探他。
他好傻。
我也是。
应该是那晚的灯光明亮吧，我就这么草率地，和他有了恋爱的关系。
刚开始，我的心是有几分甜蜜的，但又迅速被悔恨给侵蚀。
却又迅速的坚定。
——做下这个决定，我已经想了一个晚上了。
我想，就这样吧。
甜蜜也好，悔恨也罢。我和他的关系就保持这样吧。
这么想着，却又觉得我果然喜欢他。
我突然深深怨恨起了自己。
看着他和我一样，在这段关系里沉溺。我心中只有不妙的感觉，他望向我的眼神跟那个女人太像，准确来说是那个女人望向我父亲的眼神。
他能被称为父亲吗？大概吧，生理学上的父亲。
我突然就有了一种使命感，如果一个人只沉溺在感情中，那他这一生不就太失败了吗？
我开始教他如何自爱、自尊、自强，并希望他能有所改变——那么长那么长的时间过去，不，其实并不长，只是我这个人耐心不太好，我看不到他的任何改变。
我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不是突然而成的，应该说自从那个女人自杀后，它一直长伴于我的身边。
我跟他提了分手。
我果然还是无法跟一个人长久的在一起。
我既希望他爱我，又不希望他那么爱我。
我希望他非常非常爱我，不会去做任何不该做的事，遵守恋爱时应该有的准则，付出不叫苦叫累，常对我笑，他的生活要围着我，他要爱我如命，用暴烈的爱情来击溃我内心的不安。
我又希望他不要那么爱我，他要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格，他做的一切有的是为我，但更多的是为他自己而活，我欣赏他的一切，他也是，比起我，他要更爱他自己。
如此矛盾的感情。
我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虽然这么说，但我还是苟延残喘，如此卑微的活在这个世上。
我一直以为我们的交际只到那里。
没有想到，多年后还会再重逢。
我或许已经成熟很多，又或许变得更加幼稚。反正什么都好，至少，我的内心这么多年一直不曾改变。
即使和他在一起的那些日子每一分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折磨，但，却也是痛苦到极致的欢愉。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
赤诚的感情，热烈的眼神。
可又跟以前不一样。
他学会了克制。
又或是，自尊自爱？
我实在不确定。
那一刻，我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悲伤。
我深深的唾弃于我的反复无常。
看着他，我好像看见了那个女人。他跟她其实不太一样，不同于他爱我，但那个女人不。
我直到现在才回过味来，他追求我时，我或许是有几分…满足的，是虚荣心的膨胀，又或是那么多年追求的东西，终于得到了的感觉。
其实有很多很多人说过喜欢我，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喜欢和那个女人的不一样。
这么想着，我如以前一样避开他的眼睛。
他还在看我，我能强烈的感受到，如针刺背。
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应该说，我现在已经到，不知道该如何活下去，这种，穷途末路，万念俱灰的时候了。
我该如何回应你的感情？又该如何在这种感情中活下去？
我突然想起了那夜的灯光，我人生中唯一记得的灯光，那夜灯光长明，而我此后的人生，黑暗长伴于我。
灯光下，我只看见了灯光照亮了我的周边，可我前面的路，却一片黑暗。
如此短暂的光明，我该如何留住你？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灯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