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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Chapter8 但是没有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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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时间6月22号 21点48分】
【黎沿房门前】
在监控被人盖上后,过了大约半小时,张寻嘉重新提着药箱上了三楼,敲响了黎沿的房门。
里面窸窸窣窣响了一分多钟才开了门,但不知为什么黎沿脸色有些红,但脾气依旧还是那般坏,看到他来没好气地叹了口气,骂道:“你他妈又上来干什么?”
张寻嘉低着头,等他嘴里那一串骂人的话骂到一半突然闭嘴后才轻轻舒了口气,回答道:“你的治疗差不多该收尾了,现在要一晚上打两次针。”
黎沿黑着的脸这才好看了一些,侧过身让他进了去。等张寻嘉进来时,正好看到桌子上凌乱放着手撕面包和红酒瓶,看上去是刚进晚餐的样子。他放下药箱,语气有些不悦:“黎少爷,喝酒对你身体不好,不要再喝了。”
黎沿摆摆手,不以为意:“浅酌,浅酌。”
说是浅酌,张寻嘉看向红酒瓶的时候已经发现少了半瓶了。他皱着眉看着黎沿,半晌微不可查地摇摇头,也不再打算说他了。
他放在自己的白色药箱,从里面掏出一支针管,撕开另一个包装吸入液体,拉过黎沿的手臂,消毒后便一针刺了上去。
平时什么痛都能忍的黎少爷今天跟吃个增痛剂一样,注入针管后重重地“斯”了一声。张寻嘉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老实本分地注完药物后,提上医药箱就想离开。
黎沿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小声道:“你走的时候小声点,尽量不要发出声音。”
张寻嘉:“?”
虽然黎沿这个要求很迷惑,但是他作为私人医生也不好过问,于是也就悄悄地开了门,无声无息地走了。
【北京时间6月25号 15点05分】
【三楼走廊】
听到这个假设张寻嘉倒是冷笑了一声:“钟大侦探,那我是怎么杀人的?对,我在监控盖了之后确实有进去,但是我是怎么杀了他的?”
钟楚时“嘘”了一声:“别急,这不就来了。”
“你是什么都没干,但是我发现你和黎沿的药箱是一模一样的,这么说你走的时候拿走的药箱,其实并不一定是你的,而有可能是黎沿的。”
“很遗憾的是,我之前调查黎沿,发现他有一个习惯,就是出去玩的时候,药物总会带全新未开装的。”
“你还记得第二天你检查黎沿尸体的时候不是把药箱打开了吗,我管不住我的眼睛瞥了一眼,看到了一瓶未开包装的安眠药。”
“当时我就在想,张医生那么健康,怎么可能需要安眠药来助眠?后面一想可能是黎沿的,你把他的和你的调包了。”
“而我在黎沿身下发现的那瓶所谓安眠药,里面混杂着其他药物,黎沿可能是吃安眠药的时候无意间拿到了这个,就着安眠药一起吞下去了,安眠药的效果先发挥,所以黎沿才会看起来很平静,因为他就是在睡梦中死去的。”
啪、啪、啪。
在寂静的走廊中,张寻嘉的掌声显得格外刺耳。听到这他反倒面带起了笑容,冷笑道:“精彩,太精彩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就在现场听呢,话又绕回来,你有证据吗?你有证据证明那个药箱是我的药箱吗?”
钟楚时挑挑眉:“那可太简单了。”
“张寻嘉,你有强迫症吧?我当时叫你起来说动机时,看到你非要衣服一丝不苟才回答问题时就发现了。昨天检查你房间的时候也是,很整齐,连衣服都是方方正正的。”
“但黎沿和你完全相反,他是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并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放好。”
“但第一天我在房间里注意到黎沿的药箱却是整齐的,你的药箱当时打开时,我看到的却是凌乱的。”
“一个有强迫症的人,怎么会允许一个常年在自己身边的东西如此混乱肮脏呢?所以第二天,你的药箱就变得干净整齐了,你说对吗?”钟楚时笑吟吟地看着他,随意地捋了捋自己头发。
张寻嘉再次沉默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住了,一时间众人都不敢发言,钟楚时想到什么又补充道:“这个监控摄像头在你拿出药箱的时候应该都勤勤恳恳地记录下来了,我相信现在我们去翻一下这两天的对比图就知道了。”
“你说对吗?张寻嘉?”
过了很久很久,众人才听到张寻嘉低低地叹了口气,涩然道:“如果我说,其实我不是故意的……但估计没有人会信。”
钟楚时弯了弯眸。
【北京时间6月22号 21点58分】
张寻嘉打完针把针放在一旁时,其实是有想过到底要不要杀黎沿的。不然他也不会带那种药品,也不会刻意放入黎沿之前所用的安眠药里面。
至于杀的原因吗?
张寻嘉抬眸沉沉地看了一眼刚打完针的黎沿,见他眼睛还是闭着的,心里其实一直很纠结。
黎沿虽然对他脾气不是很好,但其实还可以忍受,但是他有些忍受不了24小时全日制要呆在他的家里,甚至凌晨半夜收到电话还得立刻爬起来去照看黎沿,长期以往让他精神都有点衰弱,又不敢吃安眠药助眠,因为可能错过电话又会被辱骂扣工资。
他没有了私人空间,他的妻子也因此跟他离婚了,带着他那个不满一岁的孩子果断离开了他。
张寻嘉曾经想过辞职,但黎沿很冷淡地甩出了一张纸,上面是当初他跟他签订的合同。
十年才能走啊……可现在只过了一年,他都受不了了。
杀不杀呢?
张寻嘉站在原地怔了好久,直到看见黎沿睁开眼睛和他说那串莫名其妙的话后终是低低地叹了口气,随意拿起靠近自己的药箱。
其实这个计划还不算太好,太容易查到他身上了,还是先不要吧。
离开时他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怨恨,但还是没有选择下手,而是沉默着离开。
他回去后再也没有打开白色医药,自然也不知道原来最靠近自己的那个居然会是黎沿的医药箱。
他也不会知道那天晚上一般不吃安眠药的黎沿居然会心血来潮吃了,刚好混着安眠药和毒物吃下去,让他在睡梦中死去了。
*
【北京时间6月25号 16点08分】
听到这一切,钟楚时低着头,没有人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只听得到他轻轻感叹了一句“阴差阳错。”
可不是阴差阳错吗?
“所以当时纪漾要找的时候,你担心被他发现黎沿可能是你杀的,想着已经杀了一个人了,那不如早点把另一个人灭口,这样或许还多点生机,或者说,多点苟延残喘的时间。”
张寻嘉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着低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钟楚时神色复杂地抬眸看着张寻嘉,眼底的光亮明暗交替,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有些无缘无故地说道:“可惜了。”
“如果你没有杀纪漾,其实一切本不应该那么糟糕的。”
见张寻嘉没有回复,似乎已经不想说话了。钟楚时对着方靖之使了个眼色,对方心领神会,赶快揪了条麻绳过去,和钟楚时一起绑住了他。
系着绳子的时候,钟楚时动作顿了顿,低声地说了一句抱歉。
*
将张寻嘉安顿在了一楼后,方靖之眼睛发光地看着钟楚时:“我去,我没想到我的直觉真的是对的,真的是他啊。”
钟楚时瞥了他一眼:“都说很简单了。”
方靖之眨了眨眼睛,突然想到了什么,还是有些疑惑地问道:“话说,当初黎沿身上不是插满了针吗?还有血液玻璃瓶,诡异的摄像头,乱跑的录音机,灵异出现的尸体其实都没怎么解释,我还是没有想明白张寻嘉为什么要这么处心积虑的做这些事?他既然都担心纪漾发现秘密把他了结了,那怎么又会大张旗鼓地把众人引来看尸体?这个逻辑上明显解释不通啊。”
钟楚时挑挑眉,有点摆烂地躺在床上,轻轻舒了一口气:“找到凶手就行,想那么多干嘛?”
方靖之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也是。”
他也跟着躺在了床上,自然也就错过了钟楚时那复杂的表情。
他坐起身,定定地看了方靖之很久。随后走到书桌边,开始勤勤恳恳地记录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有点不合时宜,钟楚时突然在这个时候心底涌上了黎沿那双似乎永远漆黑似墨的眼睛,那双眼睛在他看来是那么的干净,但是……
但是没有但是了。
*
【北京时间6月29号 07点56分】
四天后。
经过长达七天的商议,警察终于在这一天的早上赶到了玫瑰岛上,法医立刻对黎沿进行了尸检,明确死亡时间确实在22号的晚上10到11点间。
死亡原因确实也没错,体内发现了残留的安眠药以及药物的痕迹,基本可以确定黎沿是吃了安眠药后另一种药物的效果才发挥,加上这种药物的毒性不算太强但也可以致人死亡,所以他死亡的时候面容很平静,并不会出现什么口吐白沫,面目狰狞之类的状况。
纪漾在死因也很明了,心脏的主动脉被人割断,切断口锋利,凶手使用的刀具没有钝口,这点他们在提取了张寻嘉手术刀上的物质后,确实检验到了纪漾的血迹,纪漾是张寻嘉杀的无话可说。
看着张寻嘉被压上警船,被钟楚时任命的代理侦探方靖之唏嘘地叹了口气,尽职尽责地和了解情况的警方复述着这几天的状况,钟楚时因为还要书写笔录,便呆在二楼房间也没有下来。
方靖之躺在沙发上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总是围绕着钟楚时早上和他说了一句“再见”。
明明是在正常不过的话,方靖之总觉得似乎蕴含着很大的信息量,总让他觉得这家伙好像说完这句话就要跑了一样,硬生生说出了一种永别的感觉。
方靖之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直起身继续回答警察的问题。
当地警方听到是钟楚时破的案子时,倒也没露出什么意外的表情,仔细听了他所讲述的细节后点点头:“ok,大致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方靖之笑笑,刻意抹去了他还不懂的点,因为他也无法做出解释。
而当初有段时间他去询问张寻嘉时,张寻嘉的反应看起来比他还懵,他并不知道监控摄像头被盖住,也不知道为什么黎沿的尸体会被人这样残忍对待,更不知道为什么他杀的纪漾会从一楼搬到二楼,还写了如此挑衅人的一番话。
从他的行为而言,他更没有必要大张旗鼓搞个录音机让众人发现纪漾,而且他的房间是距离窗户最远的一间,所需要的绳子长度必定要很长。
这间木屋也并没有这么长的绳子,即使将所有的绳子绑在一块也凑不成这么长。方靖之隐隐约约有种直觉,觉得这个案子不可能这么简单。
*
【北京时间6月27号】
方靖之在第五天有些疑惑地回到了三楼,搬了张椅子到监控摄像头那看了一眼。
窗台可能被人常年擦拭,但是监控摄像头一定不会被人常年清理,上面果然积着厚厚的一层灰尘。方靖之拿手机手电筒照了照,却无意中发现在灰尘中似乎有一条线的痕迹,硬生生把那一块都抹了干净。
他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有些莫名其妙的下了来,觉得可能就是有什么东西擦过了而已,好像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重新回到纪漾尸体旁边,还没转弯突然看见自己和钟楚时的木墙外面有一些刮蹭痕迹,但是特别短,还不是向着窗外的,而是向着里面的。
黎沿房间没什么好查的,于是他顺着溜达到了当初纪漾推红墨水进来的地方,看到那许多红墨水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小推车上,一瓶都没有少。
但是他怎么记得当初应该至少分了七瓶?怎么可能一瓶都没有少?
啊——费脑筋,要不还是不想了吧。
想到这他重新都去了前台,刚想去接杯柠檬水喝,无意间踩到了什么东西,他低头一看才发现是当初钟楚时带来的那束白玫瑰。
花朵已经残败地落在地上了,似乎已经快要与木地板融为一体碾落成泥。方靖之数了数,总觉得花朵的数量好像少了很多,但估计是被其他人拿去了,也没在意。
都去二楼的时候,正好看见季笙笙拿着个推车,拖着一大堆行李走了出来,方靖之眼尖的发现也有自己的,顿时有些傻眼:“哎?这么快把行李拖出来干嘛?”
季笙笙摆了摆手:“三楼二楼都死了人,你们又没一个人去搬尸体,我感觉再睡下去我都要膈应死了,刚刚我问了一圈几乎都说没问题,所以到时候我们下楼睡。”
方靖之“唔”了一声,也只能顺从大众的点点头,走到推车边一把将自己的包和钟楚时的包拿起来,突然觉得重量有些不对。
他看向季笙笙,疑惑问道:“我怎么感觉钟楚时得包轻了很多?之前我记得鼓鼓囊囊的呀,现在怎么装着还是那沓指却扁了这么多?
季笙笙摇摇头:“不知道喔,可能他拿了一些走?他最近不是在复盘吗?可能拿了一些白纸。”
方靖之无疑有其他,点点头,率先下楼。
*
【北京时间6月29号 08点35分】
方靖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警察法医忙前忙后采集指纹,虽然说凶手已经认罪归案,但是他们还是得找出最关键性的线索。
在找指纹之前他们询问了方靖之他们找线索的时候是否有佩戴手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警察队长欣慰地拍了拍他的头:“不错,钟楚时带你们带的很好。”
方靖之有些哀怨地想,怎么大家都喜欢拍他头啊?
还没说出一些话调节气氛,有个警察突然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手上应该是拿着一个检测结果。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队长面前,大声道:“报告!安眠药瓶上的指纹结果出了!”
队长神情不变:“说。”
那个警察似乎犹豫了一会,在队长明显开始不悦的目光下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道:“是钟楚时的。”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听到这个答案的人都怔了怔。
季笙笙有些傻眼地“啊?”了一声,对这个结果表示质疑:“钟侦探带我们发现了很多线索,也带我们捋清了凶手作案的动机与目的啊,张寻嘉不也承认了吗?这和钟楚时会有什么关系啊?”
甘沫也有些迷茫,但还是拉住了季笙笙,不让她冲上去质问。
方靖之表现最为激烈,他站了起来直接冲到了那个警察面前:“不可能!你们会不是查错了?我当时亲眼看着钟楚时戴手套的,要不然就是顶多他可能手套没戴好,留下了点指纹,怎么可能会是他。”
那个警察明显也不敢相信,但还是敬业地回答道:“我们不仅提取了瓶外面的指纹,部分安眠药或者药物上,以及扭开安眠药的盖子上,我们都提取到了他的指纹。”
正说着话,又是一个警员飞奔而来:“报告!当初捆着受害者纪漾的那条麻绳指纹的DNA比对结果出来了!”
——“是钟先生的!不是张寻嘉的!”
——“报告!在黎沿附近提取到的足迹,经过检验是钟楚时的!”
——“报告!……”
方靖之被这一个接一个的打击整的都懵了,他还想为自己的朋友辩解一下,队长却已经沉下了脸,对着后面警员大手一挥:“上去捉钟楚时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