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eyeeye

2、我优雅高贵的计划二，快看！

　　“我觉得你也得帮我演一下。”
　　尼科罗用手挡住脸，很是尴尬。柏栖寻怎么会在这里？
　　“那好的，先生您看这里。”
　　哪位服务员已不知道什么时候掏出一张……一张白纸，指着上面的一处。
　　“您看，这就是我们店这个月的活动，但是您这杯咖啡不参与活动。”
　　尼科罗反应了几秒，意识到对方已经演起来了，也迅速合上了电脑，两手抱拢，但是神色透着慌张。
　　“好，那先这样。”
　　尼科罗指示着柏栖寻的方向，服务员也很机灵，随即会意，答复之后匆忙回到前台，一边走着，还一边拍了拍胸脯，长叹一口气，口型像是在说。
　　“吓死我了。”
　　尼科罗见那个恶狠狠盯着他的人也跟着已走向前台，悬着的心也才放下，向柏栖寻打起招呼。
　　“柏栖寻！你也来了？坐这吧。”柏栖寻扭头看向他，随即迈着大步，坐到对面。
　　下午的阳光光线很是深刻，投到二人侧身塑造出的光影明暗分明。他们被不同的色调笼罩着，却又投射出相同的影。影子下，柏栖寻开口。
　　“还记得这家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记得，这家店的布置很独特，咖啡也很细腻。”
　　“恐怕不止吧？”
　　“哪有！那个店员我这次来才遇上。”
　　柏栖寻其实并不知道尼科罗刚刚在干什么，只是索性套个话，但尼科罗这副像是想要藏着掖着什么的神情倒是让他起了疑心。
　　“......”
　　“不是，真的第一次见！”
　　“此地无银三百两。”
　　但是对于中文的钻研并不是很深的尼科罗……似乎不能理解。于是他说。
　　“但是，这家店的确没有银吧……”
　　“这句话的意思是，你不招自供了。”
　　“可是……可是。”
　　尼科罗显得有些语无论次。店内室调冷风直吹，他额上却是略微地出细汗，指腹贴上衣角摩挲。
　　可是他如此这般，不仅是因为这个。
　　他眼睛瞥过自己的电脑，心底发慌，他刚刚仅仅是合上了电脑，却未彻底熄屏。而刚刚在手提电脑上码着的，不是柏栖寻之前让他写的计划表，而是他自己策划的来华计划二。虽不同于计划一，但二者相辅相成。
　　他不敢让柏栖寻看到，因为这计划二主旨大意不过一句话。
　　他想把柏栖寻掰弯。
　　他作为一个gay二十五年，竟是判断不出柏栖寻的性取向，柏栖寻本身是不是弯的便也不知道。一是内心迟疑，二是图个方便，就说是掰弯。
　　现在电脑未熄屏，还在桌上，当中的计划二是用意文打的，排版极为精巧美观，也简洁明了。
　　但他知道，柏栖寻看得懂意文，平时又重公务，怕感情。要是被柏栖寻看到自己的这一番心思，恐怕……
　　尼科罗偷偷把鼠标顺到桌底下，又给电脑开了一条缝，神不知鬼不觉地把屏幕调至别处，再把电脑合上，完美。接下来的时间里，柏栖寻边说话，他边假装点着头，状似无事发生。
　　“这句话我之前就教过你了，你平时可以记个笔记，中华文化中俗语也是博大精深的。”
　　尼科罗又装模作样地“嗯”了几声，时不时不安地抬手抓几把头发，扬起脸。午后阳光弥散浓咖味道，正好斜照在他身上。几斛光线渗透氤氲水雾，折射散射，也把他的头发照得布了一层光圈。
　　两人对上眼，柏栖寻有点怀疑地看着目光飘忽的尼科罗，话说得愈发小声。于是他伸出一只手指敲了敲桌面。柏栖寻的手骨节一弯，响声很清脆。
　　尼科罗被柏栖寻惊得停下手中动作，便直直地看着盯过去，像是还在愣神，目光驻足许久。柏栖寻被他这钩子似的目光盯得有些羞赧。外界光景辉映入眼底，但有一瞬，那光像是从尼科罗身上散发开来的，令他更为羞赧。
　　尼科罗看柏栖寻耳朵尖莫名透着淡红，竟忍不住地唇角上翘，柏栖寻自然是注意到了，被惹得气恼。
　　“有在听我说话吗？”
　　柏栖寻语气淡淡的。
　　“……有，当然有!”
　　“我刚刚说了什么?”
　　“……”
　　“这都不愿听，还想让我白当导师？白日做梦。先看看你的方案，要是做得不好，那我就提前拒绝你的请求了。”
　　柏栖寻语气很严肃，这般震慑下，即使未完成，尼科罗也还是扳开显示屏，正准备翻过电脑。
　　可是电脑上几个大字很是明显。
　　计……划……二……
　　电……脑……没关？还被他点开了展示模式？
　　完了。
　　尼科罗此时大脑一片慌乱，只能张口胡诹。
　　“那个，其实，我只列了一个大纲……”说话间，尼科罗把电脑又合上了些，顺便将电脑抽得离自己近了些，有些摇摇欲坠，用余光看着。桌上只是一番焦头烂额景象。
　　“无妨，大纲也给我看几眼。”
　　“我觉得……不好，毕章还没完成什么，检查好歹等到我完成一半吧。”
　　“我……”
　　“啪!”
　　手忙脚乱中，尼科罗的电脑被摔到了地上，柏栖寻的连环追问也夏然而止。先前的服务员在隔间探出半个脑袋正往这看着。他显然是直接默认柏栖寻是尼科罗男朋友了，正扯着自己的男朋友感叹外国人玩得花。
　　见好一会尼科罗都没动静，柏栖寻便直接拉开掎子，蹲下去捡那电脑，不过还没捡到，就已经被尼科罗迅速俯身抢去了。只能顺势坐回椅子上。
　　但他也没想过，尼科罗此时最担心的就是被他看到计划二的部分，以他的性格，只是看到前几行——那用意文码上的几串赫然大字:
　　柏栖寻是如何成为尼科罗男友的。
　　一：在第一个旅行地牵小手……
　　想都不敢想。
　　“我觉得……我需要呈现一个最为完，完美的计划……而不是半成品。”
　　尼科罗慌忙回答，轻轻咬着唇。此时他的鼠标在桌下飞速移动着，把计划二隐藏。而柏栖寻似乎也觉得自己这样有些不妥，也给了尼科罗台阶下。
　　“行吧，你大概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不用给我看了。”
　　听了这话，尼科罗难免慌张，眉头一抬，敏捷地用单手把电脑一转，屏幕正对柏栖寻。
　　“没……没有，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必须给你看了。”
　　柏栖寻狐疑，看了尼科罗一眼，眼前人端的是满目无辜，偏着头笑着看他。
　　尼科罗的唇角天生向下，淡淡的笑，使他突显出别样的韵味。唇形起伏间，旁边不少看闹剧的人几乎看呆。柏栖寻也然。
　　不过柏栖寻的目光仅在尼科罗身上停留了几秒，就转向显示屏。显示屏上是以PPT形式呈现的计划书，排版很是精巧雅致，倒也符合他的审美。其中内容尽是尼科罗的精细筹划，似乎真是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柏栖寻无奈笑笑，那个不断散发魅丽的金发男人仍是那么注视着他，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那不是想完成了再给你看嘛，留个惊喜。”
　　“那你刚来中国，就没有别的事要忙吗？就来咖啡店写计划？”
　　“这……好像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了。”
　　柏栖寻又被这句话呛住了。
　　他从刚进咖啡店，就感受着尼科罗眼底的细碎期盼，金光熠熠的，似乎一直扯着他的内心。
　　“那成，你先写，我去忙些事情。”
　　于是柏栖寻三步并作两步走了。先前那位服务员悄悄溜出来，跑到尼科罗桌前，眼中映射出光彩，倚着半边桌子，作出给他点单的模样，一副真是一出好戏的神情。
　　毕竟这样的趣事可不是天天有。
　　“你有男朋友还搭讪我啊，刚才你男朋友不会也在训你吧？”
　　“啊？”
　　尼科罗皱了眉，看着那服务员，眼中的疑惑不像是装的。
　　“你听不懂？”
　　“……不是，我……你好像误解我了，我只是要追他，他还不是我男朋友。”
　　“可以啊，那要我联系方式是——？”
　　“那个是想请教点问题。”
　　服务员将信将疑道。
　　“什么问题呢?
　　“呃……主要是想了解一下中国的gay……如何掰弯中国男人”
　　服务员再度在内心感叹了一遍。
　　外国人，真的是很直接啊。
　　他很快留下了联系方式。他们稍微聊了一下，知通了对方的基本情况。服务员名叫丁凄，是个大学生，暑假期间才和他男朋友一同经营这么个小店，三年前他来时这店还被代理着，丁凄也才刚上大一，所以才没遇见过。
　　天已近黄昏，门窗外满是酷暑的鸦黄，店内绿调装修透上了店外的自然彩景，光斑映射到人脸上，如波如澜，也恰似海浪拍打，飞溅出的泡沫转折消散，迅速地变换着。
　　尼科罗把东西收起，走出店门。
　　他想着:
　　多好。
　　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憧憬着许久的，包括柏栖寻。像是一颗种子，深埋的时光恍然过了，如今正要破土而出。
　　还有一点，受他的家庭影响，他自以为人性向善，特别是在这个国度。
　　他一路走，一路仰头望着景，云变幻莫测，他却很顽固坚定。
　　尼科罗接下来的计划也很简单，大体两步。追到柏栖寻，然后过甜蜜日子，水到渠成。以他的性格，从不想那么多，也不计变数，使得很多事他到最后也无法承受。
　　他从来不会料想，一切从来都没有退路。

　　三年前的一天晚上，喧嚣灯火很是迷人。
　　那时尼科罗稀里糊涂的就被带来了中国，与他同行的人把他落下了，他倒也不诧异，自己四处兜兜转转。
　　晚上六七点，天际橙蓝色还未混合均匀，窗外寂静，小巷只是偶尔有车经过轰鸣。尼科罗正愁没处消遣，思来想去，打出去一通电话。他的中文还说得不太流利，有些词不达意，又想着说点听起来就很厉害的句子，张口就来:
　　“你现在繁忙吗?”
　　电话对面的人像是被逗笑了，压了压声音，回复尼科罗。
　　“不忙，还有，繁忙不是这么用的。”
　　“那就好。”
　　初冬刚降温，尼科罗有些着凉，吸了吸鼻子。此刻他就在家里，灯打得很暗，幽幽照他身上。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尼科罗才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
　　“我想邀请你携带上我，在附近的大街小巷逛逛，商场也行，没那么寒冷，我们可以购买一些商品，食用一些食品，你同意吗？邻居朋友？”
　　不错，对面接电话的正是柏栖寻，这是他们相识的第三天。柏栖寻直接笑出了声，隔着电话，也能透过温和的声音感觉到他的明朗。
　　“你这中文说得……鳖脚是什么意思，知道吗？”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
　　“那这样，你可以当我的老师吗?”
　　毕竟不知道柏栖寻会做何抉择，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