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中池》邑游

5、5.回家 池美人的传

　　陈安岚又打电话催她回去，沈欢妤已经将手机调成震动模式，没再出现那正经又略显滑稽的铃声。

　　沈欢妤问他要不要一起回去，池琰说了要等他母亲，再一次拒绝她。
　　她没强求，与他道别就上车离开。

　　在回商场去接陈安岚的路上因为堵车，陈安岚狂打来好几个电话。

　　车堵，心情更堵。

　　四十几分后才接到陈安岚，沈欢妤没和陈安岚说今天在公司颜蓉又怪罪她的事情，否则又要听一堆她的抱怨。

　　可就算沈欢妤自己不提，陈安岚还是对着她说了好些话，她掩着耳朵听。

　　总归是那些陈安岚认为的颜蓉身上的错处。

　　车驶进名为泰云园的区域，这带地区由各幢别墅苑构成，沈欢妤印象中的大致景致都没变。

　　那是她四岁前和父母姐姐一起住的地方，时隔十二年重新回来，心底无限的思念都化成真实。

　　她打开车窗，外头的风洒进来，车驶过一间白色围栏的院子时，目光澄亮。
　　那不就是池琰家么。

　　车在一栋颜色素雅的别墅前停下，门前的保姆徐卉上前迎接。

　　“老夫人、沈小姐一路辛苦了。先生刚已经打过电话了，让我在门口等着。”徐卉去车后备箱拿物品。

　　陈安岚：“家里只你一个做事的吗？”

　　沈欢妤瞧着这位保姆阿姨眼生，四十来岁的样子，样貌憨厚，也不是当初小时候照顾她的那位。

　　“是的呀老夫人，我叫徐卉。太太说不喜欢家里太多人，这些年就我一个人。”徐卉应着，忍不住朝沈欢妤身上多看。

　　陈安岚不屑地轻嗤一声，牵着沈欢妤朝屋内走：“小妤，到底还是老宅好得多，整个大院住着，也没旁的邻居打扰，这边房子都没有奶奶那边的配楼大。”

　　沈欢妤平淡说：“老宅是在望城郊区，以前几代人一起住的当然大一些。”

　　陈安岚见门外只有郁葱的草木没有半朵花：“你妈妈的品位也就如此了。”

　　沈欢妤耳朵起茧，蹙眉说：“奶奶！”

　　她实在讨厌这婆媳二人的争斗，莫名其妙就会引到她身上。

　　“好好好不说。”陈安岚摸了摸她的后脑。

　　身后的徐卉听着，心下了然。沈家的婆媳关系确实不睦。

　　屋内的灰色大理石地板冰凉，沈欢妤在玄关处换了拖鞋朝客厅走去。

　　整个人慵懒地躺进沙发，两眼扫过家里的家具陈设，和她当初离开时没有太大的变化。都是黑白灰的商务极简风。

　　陈安岚优雅地坐在单人沙发，目光也打量四处，突然忧伤起来：“小妤，你以后住这里了，记得也要听话些。”

　　陈安岚的声音太小，沈欢妤刷着自己的博客，没听见。

　　‘嗡嗡’屏幕上方弹出一昵称为‘XIN’的消息。
　　沈欢妤怔了一秒，才想起‘XIN’是池琰：【你什么时候回望城，我一起去。】

　　点进这条消息，沈欢妤直身做起，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那戒环，她能肯定的是——不在老宅。
　　当初是真的交给了颜蓉。

　　沈欢妤对着聊天框犹豫着怎么回他的消息。

　　陈安岚见她对着屏幕发呆，微恼：“你到底听没听我讲话？”
　　沈欢妤抬眼：“您讲什么？”

　　陈安岚气郁：“我这个老太婆过两天就要出国了，你这小没良心的，一回到你爸妈家就不打算理我了是吧？”
　　“我哪有。”沈欢妤关掉手机屏，“奶奶，您说什么我听着。”

　　沈欢妤知道陈安岚是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小老太太，是从小疼她的奶奶。
　　奶奶自小也是出生世家，一辈子没苦过，老了也总要保持一份优雅贵气。爷爷去世后，奶奶一直都不愿意和儿女在一起住，她说想守着和爷爷的家。

　　当初沈致凭娶了颜蓉，婆媳不睦，儿子儿媳搬出去独住；沈致妍出国发展，就留陈安岚一个人在老宅。
　　陈安岚觉得孤单，就从沈致凭这边要了个孩子过去陪她，正是当时四岁的沈欢妤。

　　陈安岚从小没叫沈欢妤吃过苦，娇生惯养着，又事事对她操心，事事管她，尽管有些时候对她的上心过于没有边界，到了无孔不入的境地。

　　沈欢妤在望城上学开始，陈安岚就每日亲自陪她上下学，就连现在她上高中也不例外。
　　她去哪里必须向奶奶报告，陈安岚最怕她和男孩子一起玩，生怕她早恋。

　　陈安岚恨不得按双眼睛在她身上天天盯着。
　　“你说你，我跟你讲话你怎么老是神游？”
　　“沈欢妤，我这次去国外，没了我的看管，你可千万别给我在外面野。”
　　“你小小年纪，别等会儿被什么臭男人哄骗走了，你让我怎么办？”
　　“你看你小姑，为了个不着调的男人远赴海外，我想随时见一面都难！”
　　“沈欢妤，你看你姐姐……”

　　她躺在沙发上听着陈安岚不停地念，眼皮开始打架，脑袋昏昏沉沉。
　　天呐…她昨晚可是和许竹竹那个死党熬了通宵的人，折腾一天，几个小时的车程去了医院，去商场又去爸妈公司的，太阳都快落山了，她都不能睡一……

　　“啊——”沈欢妤手臂一痛，惊呼，顿时神醒。
　　沈欢妤揉着痛处：“奶奶你捏我做什么…我困。”

　　“我刚刚问你的你听见没？”陈安岚干脆坐在她身旁，“你姐姐她是不是跟对面那个池家的儿子在谈恋爱？”

　　闻言，沈欢妤困意全无：“池琰？”
　　陈安岚：“我怎么知道他叫什么。”

　　徐卉从厨房端来一盘水果，陈安岚向她打听：“徐卉，对面那家姓池的大儿子叫什么？”
　　“池琰。”沈欢妤替徐卉答，叉子戳起一块青芒塞进嘴里。

　　见陈安岚不是外人，徐卉双手擦了擦围裙站在原地，八卦起来：“是叫池琰来着，我在沈先生家做事有十二年了。”
　　潜台词是她什么都知道。

　　陈安岚来了兴致：“名字是哪个字？池家那儿子人长什么样？”
　　徐卉：“名字哪个字…估摸着是演员的演吧。人长得可俊了，真跟电视里的大明星一样。”

　　沈欢妤吃着果盘上的西瓜，淡淡说：“琰是王字旁和一个炎热的炎。”

　　陈安岚狐疑：“你怎么这么清楚？”
　　沈欢妤：“我，我小时候认识的。”

　　陈安岚没多想，继续向徐卉打听：“致凭和颜蓉怎么看？他们同意这门亲事？”

　　“池琰和星柔的事情也就是前几月才被太太知道的，先生倒是没有还没表态，但是太太不太乐意，劝过分手。”徐卉话锋一转，“但是就在前几周，太太突然又肯了，还请池琰来家里吃过饭。”

　　沈欢妤在一旁认真聆听。

　　陈安岚，“他现在在家吗？请他过来说说话。”

　　“他……”徐卉脸色微变，“老夫人，不瞒您说，也不知道池家有什么事，池琰高考之后他一个人就搬出去了，现在估摸着现在也就大三，一次也没回来过。”

　　沈欢妤嘴里嚼水果的动作顿住，闷声问：“为什么？”
　　“哎呀，你把东西吞了再讲话！”陈安岚看着她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吐槽，“半点淑女样子没有。”

　　徐卉瞧着沈欢妤倒是觉得可爱，她继续说：“照顾池家小儿子的保姆是我同乡，听她说是池家里面兄弟不和，老大池琰把老二池谨打伤进了医院，后来老大就离家出走啦。”

　　“啊？”陈安岚目瞪口呆。
　　沈欢妤惊诧，吞下一口草莓。

　　徐卉的话倒是提醒了她，想起在楼梯间她不小心听见池琰的电话。
　　内容就是池琰打了自家弟弟，而且他还在电话里承认过。
　　只是当时她把注意力全放在他电话里提到的沈星柔，把他打人这事忽略了。

　　正眼瞧见池琰的时候，绅士中浑身透着温柔感，半点戾气都无。
　　坐在他旁边那会儿，他放在膝上那双如玉的手像极了古典油画里的特写，怎么也不会联想到那双手打伤过人。

　　思及此，沈欢妤喃喃道：“池琰也不像是会打人的样子……”

　　陈安岚听力灵敏：“你就小时候见过罢了，这么多年人都是会变的。”

　　陈安岚摇摇头：“那这种孙女婿要不得，星柔这么柔弱的女孩子也不能受这苦。”
　　徐卉眼神闪过讶异：“老夫人，星柔小姐怎么会柔弱呢，她小时候就练拳了，高中的时候还在国外拿过奖呢。”

　　沈欢妤眼眸浮现崇拜之意：“我姐姐这么厉害？”

　　“厉害什么厉害。”陈安岚说，“家里明明条件好得很，颜蓉非要送孩子去受苦，练拳那非不得打得青一块紫一块的。女孩子家家的，学打拳顶什么用。怕危险，请几个保镖不就好了。”

　　沈欢妤撇撇嘴，不想反驳。

　　“听你这意思，池家是三兄弟了？颜蓉怎么会同意星柔和那个池什么琰在一起？”陈安岚记得颜蓉最是心疼沈星柔这个大女儿的。

　　徐卉深深叹口气：“也不知道呢，星柔小姐出事前，跟太太求了很久。不过呀，打人这事也是听说来的，说不定不实呢！老夫人您坐着，我给你们准备晚餐。”

　　沈欢妤的好奇刚被挑起：“别呀，徐阿姨再说说。”
　　陈安岚板了下来：“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徐卉讪笑着进了厨房。
　　沈欢妤：“我就是想多了解关于姐姐的事，等她醒来，我挺想见她的。”

　　陈安岚无奈：“我是没想到，你爸说星柔是为了回老宅见我们才出的车祸。真是老天弄人，怎么就叫星柔受这么重的伤。”

　　沈欢妤视线在客厅转着，试图寻找沈星柔住在这里的痕迹。
　　什么也没有，客厅氛围干净、透亮、极简。墙上挂着几幅装饰画，也没有一张生活相片。

　　陈安岚突然道：“小妤，你以后可不能找像池琰那样的人。说不定以后家.暴什么事都能得干出来。你小时候认识他，现在还有联系吗？有联系赶紧删了！”
　　沈欢妤：“……”

　　‘嗡嗡’手机再次震动两声。
　　当沈欢妤看的时候，发现是池琰。
　　XIN撤回了一条消息。
　　她没看见。

　　她还是觉得太久没回复他，还是得给他个答复，
　　小鱼：【暂时回不去老宅了。】
　　【不好意思…】

　　XIN:【明白了。】

　　没再回复。
　　沈欢妤盯着他的昵称看了许久。
　　XIN？是姐姐沈星柔的星吗？
　　不对呀，星的尾巴还有个G。

　　他们的关系摆在那儿，沈欢妤只是多想了一下。
　　划拉两下屏幕，沈欢妤把他的昵称改了：池……

　　打出‘池’的时候，记起池琰那张小时候的脸。
　　给人家‘池’后面打出‘美人’两个字。

　　池美人。

　　沈欢妤看着手机，余光却发现陈安岚朝这走来，下意识的锁屏。

　　“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沈欢妤找话题，可一说出口就后悔了。

　　挑起了陈安岚那颗敏感的心，她批评道：“就想着你妈是吧？怎么不问问你爸什么时候回家？沈欢妤，你是不是回了这个家，不想和我这个老太太待在一起了？”

　　说罢，陈安岚冷哼一声扭头往楼上去。
　　老太太任性，沈欢妤跟上她，挽住陈安岚的胳膊撒娇：“绝对没有！我冤枉啊。”

　　陈安岚假动作嫌弃地推开她：“小良心都哪去了你！”

　　沈欢妤os：奶奶你要不要这么小气啊。
　　上去狗腿式讨好：“家里您是老大，奶奶您说什么都对，肯定是我这个小良心没有良心。”
　　陈安岚被她的胡言乱语逗得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