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我们看到了山茶花的死亡 于乍暖还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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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门口的水雾中出现了一个女人的身影，初昤用手背轻轻叩击初瑞的手腕，对方顿时明白了那个女人就是蓝鹙祪。
她的身影在车门口停顿了一瞬，半撑一把黑色的雨伞，紧接着，便举在身侧一步踏下了车。
黑色的长发在她踏上地面的一瞬间扬起，就很轻柔的重新垂在腰侧。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版型挺像是鱼尾的礼服。
虽然现在是夏天，她还是用围巾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不露出一点皮肤。
就好像是灵异故事里的吸血鬼，毕竟她露出的半张侧脸像传闻中的吸血鬼那么白皙，还一直处在阴影当中，就好像无法见光一般。
对方转过脸，发现了站在车站旁边看着她的初瑞和初昤。
蓝色的……
初瑞发现她的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是层次分明的蓝色。
这种蓝千变万化，阳光下可见表层珊瑚礁间闪烁的点点磷光，中层涌动的暗流中沉睡着锈迹斑斑、载满记忆却沉没的船，最深处蛰伏着无人可触及的，马里亚纳海沟永恒的黑。
但她蓝色的眼睛很快又转向别处，背着阳光又显得如此深邃。
黑伞"唰"地展开，再被举过头顶时，银质的伞骨在半空划出几道优美的弧度。
车站马路边缘的积水因她而泛起细密的涟漪。
“蓝鹙祪。”初昤轻声喊道。
“嗯……！？”蓝鹙祪或许没想到会有人专门在车站等她吧，登时有些惊讶。
但她很快恢复了镇静，很自然地浅笑着朝初昤和初瑞走来：“远道而来的客人么？”
初昤没说什么，亮出了手中的捕梦网。
……
蓝鹙祪思索几秒后再次抬起头重新审视他们，伸手触摸了一下捕梦网木质的边框。
“在我认识你的时候，和你说过什么么？”
初昤低头思索几秒，复又开口道。
“原话是：如果有一天我把你给忘了，请一定要记得再一次找到我。”
“其实还有一句话，但我感觉无关紧要啦。”
“说。”蓝鹙祪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服了……你故意的吧。。你说，你可不想把好不容易捡到的小猫弄丢了。”
初瑞在一边看戏般直乐呵还欠欠地重复了一遍“哇，小猫”。
“好啊，那就让我们再一次被整整齐齐捡回家吧。”初瑞从善如流地应道。
“这就叫做丧失了人所固有的羞恶之心！中考刚考完没多久怎么就忘了？”
“嗯，全文太长，忘光了。”初瑞无所谓地耸了耸肩，用鞋尖拨弄柏油路上的碎石。
“不满意的话，那你就住车站吧。”初瑞指了指身侧。
初昤：……
“我们还是回家吧。”
“回……家？”蓝鹙祪呢喃着，目光有一瞬的迟疑，见两人的目光看过来，又坚定了语气，“嗯。回家好，我们回家吧。”
“不好意思啊，昨天我们无家可归就暂住在你家。”初昤听出了鹙祪对他们长期借宿默许，感激之余也道了个歉。
——毕竟对她而言，或许是遇到两个陌生人不讲道理地擅闯私宅吧？
“当然不，这样正好等于给蓝芝找了个伴。”鹙祪闭目摇头，随后又平放下行李箱再将其打开，“开心吗，蓝芝？”
初瑞这才发现行李箱里只有一半是放着衣服，日常用品，零零散散一堆东西，至于另一半……
“咪嗷！”一只三花小猫从行李箱中跳了出来，表情看上去不太好——几乎是把“老子很不爽”写在了脸上——前提是它会写字的话。
小猫嘟嘟囔囔，朝着蓝鹙祪叫嚷了一番，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诶~蓝芝~对待客人可要礼貌一点。伸出爪子握个手好不好？”鹙祪轻柔的用手臂怀着把他抱了起来。
小猫满脸抗拒地和初昤击了个掌，随后身子一窜便跳到地面跑走了。
“额，欸？”初瑞见另外两人对此毫无表示，有些奇怪。
“见怪不怪啦，一赌气就这样。”蓝鹙祪无奈地叹了口气，重新整理好行李箱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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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鹙祪或许很喜欢山茶花吧。
她在走经临近住所的那条小巷时，明显地放慢了脚步。
如今是一月后旬，正是山茶花开得绚烂的时候。
深色的枝干沿着白砖墙的走势蔓延着，蜿蜒出小巷的穹顶，枝干上生长出满树猩红如血的花，缀满了枝干，似是层层叠叠的绸缎，却又沾染了剔透的水色，不知是昨日遗留的雨，还是今晨凝结的霜。
昤昽透过浓密厚实的绯红和翠绿，在白砖上投下浅墨色不规则的影，影间便是星河般稀碎的光。
原来花可以开得如此之盛，连绿油油的叶子也成了黯淡的背景板。
忽有急风骤然掠过墙角，把两三朵开得正茂盛的山茶花整朵吹落，这条鲜活的生命就如此优雅庄重地走向死亡，在风中璀璨地凋零。
层层叠叠的花瓣在风中轻颤着，斜斜地、散乱地铺展开，像是世上最美丽的葬服。
山茶体面地安眠在了古朴的石子路上，花瓣边缘晕出焦褐的水渍，一切就如它在枝头那般风光依旧。
“任谁都不忍踩踏在凋落的山茶花上，对吧？”隐含着憧憬的声音响起，蓝鹙祪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收起伞观望着，花丛间抖落的稀碎水珠沾染在她的面庞，衬得她更为冷艳迷人。
她垂眸取下发间落上的一朵山茶花，安置在指尖，用平静的目光长久注视着，恍若捧着一件价值连城的宝物。
虽然手上的不过一朵走到生命尽头的山茶花。
初昤则是弯腰拾起一朵相对新鲜完好的，侧过身将它别在初瑞鬓边。
少年耳尖霎时染上与山茶同色的绯红。
“欸？！？”初瑞皱眉看向他，但他却并没有将花取下，“喜欢就别自己头上啊，给我干嘛……”
“反正你也喜欢。”初昤伸手再次摆弄了一下初瑞头上的花。
“……滚。”
再往前走便能看到小巷里其它的花。
只是它们大多数都被种植在小型的花坛中，只零星开了几朵——或许是绽放在冬天的花本就不多的原因吧。
几片薄而小巧的花瓣躺在泥泞的道路上，仿佛被踩踏过一般污浊。
初瑞抬手触摸了一下自己鬓侧那朵仍未凋谢的花，忽然若有所悟。
……
蛰伏在一二月寒冬，开出的瑰丽才最衬雪色。
山茶啊，是要把整个魂魄都烧成朱砂时，才肯于栖息的墨色中旋身离枝。
再于乍暖还春时告别人间。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我们看到了山茶花的死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