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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焚荒河 你也看到这 ...


  •   初昤在他草稿本的最后一页画了个简易且抽象的岚城地图。

      把那些常去的各种店铺都标注了一遍,搞的像是景区地图一样。

      “好好珍惜啊,这可是三年下来的经验。”初昤叉腰说道,“当然了,如果学校放假什么的我不在你也可以自己去玩玩。”

      “但我感觉不管有没有地图你都会迷路。”

      初瑞:……

      然后初昤便带他去了一趟焚荒河公园,说是让尸体在彻底死亡前回暖一下。

      –

      下午五六点。焚荒河公园,木桥上。

      初瑞和初昤并排走着,踩过嘎吱嘎吱发响年久失修的木桥上。

      初瑞的目光掠过远处张贴的告示,“施工中请勿进入!!”七个打字被标粗加红。

      “这个木桥这么破真的不会突然断掉么……”初瑞的语气淡淡的,倒是看不出任何紧张的情绪。

      “没事,这个桥当时修了五年也没修好。”走到中央,初昤停下脚步来到铁栏杆边上,“你心里的想法肯定是:反正大不了摔下去,但是万一要赔钱那就完蛋了。是吧?”

      “……是。”

      “那你就就不用担心了。”

      最近两天天气总算有所好转,乌云被风一点点地吹散去,大风掠过偶有波澜的湖面,细微地搅动起涟漪。

      夕日欲颓,沉鳞竞跃。

      富有生气的生物在河水浅处,迅捷地沿着杂草丛生的河岸向夕阳游去。

      河面如此澄澈,表面星星点点金色的光泽忽而扩散拉长,忽而消散殆尽,在风口浪尖如火舌般悦动着,褚红光晕明灭可见。

      这条荒地中突兀出现的河流,仿佛在燃烧。

      桥身吊的很低,火势得以攀附其上,灼着木桥暗红的纹路,水面的光点似是溅落的火花。

      热意自脚下蔓延,火势从缝隙间迸裂而上,将周遭的空气灼烧得扭曲、狰狞。

      初瑞挪开视线,发觉初昤正出神地看着远方,神情仿佛有一种做下重大决定前的踌躇。

      你也看到这条被焚烧着的河流了么,初昤?

      金色的火光勾勒出对方的侧脸,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白,甚至整个人都变得模糊,透明。

      为什么缥缈如海楼呢,明明与我而言除你之外再无确切之物了。

      初瑞将手叠放在对方身背上,柔软的皮肤和布料的触感令他安心下来。

      初昤满脸还是波澜不惊,静静转过头看向他,背着光,半张脸都隐藏在黑暗中。

      是焰火的气息吗,灼热的感受再次升腾,整座桥好似都被燃烧着,燃烧着,直到未来被整座烧成灰烬。

      “无论是第几次来到焚荒河看日落,我的心都未曾平静过。”

      像是在战栗,是吧?

      因为脉搏的跳动与河水的涟漪,此刻同频共振。

      –

      初瑞从桥上走来的路上倒也没见多少人,
      但到了公园才发现并非如此。

      焚荒河畔,
      芳草萋萋,大树参天,枝叶葳蕤,杂草沿着水流的交汇离合的轨迹生长,纷杂的阴影投在水面,像是将干流侵占,将支流断绝。

      他是一个古老的智者么,会以双手虔诚地接过来自天边的火光,在人群的嬉笑声中静默无言,永久保持着神秘和慈悲。

      初瑞没有向不远处的人群走去,而是背道而驰,步入河边的杂草丛里。

      河边生长的大多是芦苇、香蒲、莎草、灯芯草这一类草本植物,行走其间倒也没什么疼痛感,只是暴露在外的手背和脚踝被叶片柔和地抚过,带走两三点露珠和冬植的冷意。

      陆地和河流的分界线本是清晰的,却被“生长”,这一肆无忌惮的自然规律抹去了。

      初瑞险些一脚踩空,心有余悸之时便见初昤从不远处走来,脚步匆忙,似乎有些担忧。

      他也闯入了这个无人之地——或许还带来了一阵不期而至的风。

      这片绿色的浪潮翻涌着,裹挟着裤脚将人向前推去,高至胸口的芒草也摇曳着贴在胸口,叶片下垂着,白色穗状花序点缀在腰间。

      于是他就顺着这一股试图推倒他的力,趁着将堕未堕的暮色,扑进了湿润的浪花里,身体压在弯曲的茎杆上,激起阵阵涟漪。

      又像是掷入湖底的石块——他将身形藏匿于叶片间,任由水波在脸庞划出各异的纹路,细小的气流在表面徜徉。

      [初瑞]。

      他好像在风里听到模糊不清的呼喊声,是初昤么,肯定是他了吧。

      迷离地睁开双眼,却发觉自己身体的疲惫。

      含水的河床使他的衣服沾染了泥泞,腥湿的气息涌入鼻腔,但这并没关系——上天为他关了灯,把太阳藏在了河面以下;大地为他提供了庇护之所,草木便是最温和的天然屏障。

      满脸倦意地透过层层叠叠的杂草看向远处的繁荣和热闹。

      把这一切喧嚣都从我的世界划分出去吧,

      除了你。

      ……

      风声逐渐盖住了一切,沉闷间只听间河岸处的虫在低声鸣叫着。

      初昤目光温和地蹲下身,将某种轻飘飘的花束、或是别的什么,安置于初瑞的脸上。

      “太轻了。它会飞走的吧。”

      初瑞提醒了一句,但其实并不在意它的离去与否。

      “它本来就属于天空。”初昤回复道,抬手撩去遮住了大片视线的植物,“那就让他飞吧。”

      他像初瑞脸上的花吹了一口气,也将对方的脸吹得酥酥麻麻的,熟悉的气息中也带有其余事物都没有的温热。

      再一睁眼,便是四散而开的蒲公英。

      ……原来是蒲公英啊。

      羽状的棉絮绒毛被气流托着浮起,像是热气球在缓缓升空,而绒毛尖最后一丝霞光的金色,便是引领飞行的燃烧器。

      无所依靠的如此滞留在空中,放佛毫无约束,不受重力。

      风穿过草茎的带来簌簌声,将本来聚在一块的漂浮羽毛倏然炸开成数百把急坠的伞,踉踉跄跄不同向地飞离。

      那些带着种子的飞絮悬停着,盘旋着,仿佛在徘徊,在寻找着皈依之处,未来破土生长的地方。

      斜阳和星光穿过半透明的绒毛,在杂草稀碎的叶片上投下恍惚的光斑。

      最后一点蒲公英消散在霞光里,突兀地越过了视野的边界。

      直到夜色降临,月光初现,初昤看向潮湿的河床上缀着的许多蒲公英。

      初昤的手掌撑着粗糙的地面,盘腿坐在蜷缩杂草堆中的初瑞身侧,沉默半晌开口道:“初瑞,我很幸运……”

      后半句话没被说出口。

      或许一切就像那些散落的蒲公英,人们见证了所有的开端——甚至是主动开始了它们的旅程,却发觉连自己本身也不知道播种的结局是什么,更左右不了扑朔迷离的未来。

      散落一地腐烂溃败,

      落到泥土破土生长,

      浮于河作一叶小舟?

      我不清楚,但是——我也很幸运啊,初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焚荒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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