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下飞天镜 云生结海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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岚城的雨夜总是很冷，
正处冬日，于是今夜尤其凄清。
他的目光从地平线逐渐向上延伸。
深色的天空不掺杂任何云和月光的涌动。
这座死气沉沉的城市是否曾有过一个灯火通明的夜？
给司机付完钱，他收起手机叹了口气。
有些遗憾，又好像认命似的目送载他来到这一片街区的出租车匆匆离去，
视野里只有陌生。
油漆斑驳的老墙，灰色砖瓦缝隙间泛着光点，歪歪扭扭的石砖小路，被薄薄一层水浸润的柏油路。
真是个破旧的城市。
而这座城，却是他辗转旅途的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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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声渐远。
细密的雨滴像蜘蛛网在冷风中摇曳，虽被巨大的力量牵制着，却仍不断绝的于冷风中摇曳。
整个城市被晶莹剔透的雨笼笼罩着。
初瑞无处可去，便漫无目的的走在空无一人街上，试图找一个落脚点度过已过去大半的不安稳之夜。
然而走了许久，什么都没找到。
细雨落地的沙沙声将他衬托得更加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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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细雨冲刷地面的轻微声响，他还隐隐约约听到了清脆的，金属碰撞似的声音。
是风铃吗。
好奇心驱使他循着声响像人行道的边缘走去，在路灯的光几乎无法达到的黑暗地方细细探索着。
冷风将雨丝斜斜地吹到身上，逐渐汇合成小溪，聚拢，因重力流淌，最终于指尖下坠，掉落在沿街草上。
而寒意就像蜘蛛网一般缠绕在身上的每一处，指尖被冻得通红，渐渐的，身体除了一点刺痛感外什么也感受不到了。只有麻木，很麻木，像内心一样麻木……
我大抵是被冻昏头了吧，竟会像个神经病一般在下雨的冬夜漫无目的游荡着。
甚至为了让自己看起来很忙还一头扎进沿街的绿植中找一个莫名奇妙的、甚至连是否存在都有待考察的“风铃”——初瑞在心中愤愤地自嘲道。
周围环境随着深入树林遮蔽处而愈发昏暗，他赌气般的将冻得结冰的挡路灌木丛用力向两边拨开。
先前的“风铃”又响了起来。
他微微一怔。
听起来，音源似乎就在附近？
……
随意地在黑暗中摸索着，在一阵被尖锐树枝划伤的刺痛过后，他终于感受到了不同于草木的质感。
好像有什么东西轻轻挂罥在低矮的灌木上。
看不清轮廓，摸上去像是有丝线编织成的精细图案……
是捕梦网么？
他咬着牙艰难地前倾着身子，虚虚地撑着灌木，试图用另一只手解开勾在灌木丛背面的捕梦网。
本来想着尽量别扯坏，但奈何捕梦网倔强地挂在树枝上不愿意离开。
于是初瑞心一恨，用力拉着捕梦网胡乱地拽扯了一番。
灌木丛剧烈的抖动了一下。
伴随着枝叶摆动，灌木丛发出一阵窸窸窣窣，丁零当啷的声响。
捕梦网被成功取下，在黑暗中，只能隐约观察到它的轮廓——看上去完好无损。
令初瑞都有些好奇，摸上去轻飘柔和，却在他的暴力下一点没断的编织线到底是什么材质。
但他更好奇这个捕梦网到底是什么样的。
跨过草丛回到大街的途中，初瑞将其置于手心，掂了掂重量。捕梦网轻如鸿毛，仿佛风一吹就会飘走……
很像一只小鸟呢。
毕竟每次有风的时候，捕梦网都会急切地回应，空灵，悠长，像是鹪鹩的嘹亮鸣唱。
它是在渴望随风而起吧。
期盼着回到鸟儿本该在的，无边的蓝天……？它们有翅膀，生来就是属于无垠的。
但事实是，它在逃脱的旅途中再次被锁住，被迫处在黑暗、潮湿、冰冷、空寂的环境中。
就和初瑞一样。
捕梦网被双手轻拢着，连接着羽毛的丝线自然地向下垂落，假如说这是它的翅膀，那也虚弱的，承载不起任何轻微的重量了。
但是，你终有一天会回到属于你的蓝天白云里去的——初瑞心中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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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暗处待久了，再次回到昏黄的街灯照亮处，倒是觉得有些刺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古朴的木环，摸上去很粗糙却不扎手。上面缠绕着透明的，极其细的丝线，拧成一股一股，编制成像一片花状雪花一般的图案。
下方用细线连接了很多片羽毛。
按理说早该被雨水打得湿透，黏糊糊地搭在一起，变成一小簇、一小簇了。
但神奇的是，羽毛轻盈如纱，光洁如绸，在月光下还有珠光的细腻色泽。
羽毛遮掩着两三对高低错落的铜制铃铛，铃铛的边缘被磨得很钝，但其中细小的豁口处却尖锐无比，一不小心就容易划伤手指。
初瑞拎着上方的细绳将其提起，在路灯下微微仰起头仔细端详着，随后，晃了晃捕梦网，在叮叮当当的乐声中闭上了眼。
为什么如此奇怪地出现在我身边……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是寻常物件啊。
如果你真的是一个非同寻常的东西，请保佑我在岚城度过不那么空虚，而是有意义的三年吧。
刚打算放下手，就听到突兀的汽车鸣笛声由远及近传来，音量快速地增大。
他不免心中一惊，向不远处望去。
一辆轿车很吵闹的从身旁飞驰而过，很快左拐进了小巷不见踪影。
只留下一阵风将捕梦网吹起，空灵的金属碰撞声得以持续。
羽毛像是帘子一般挡住了初瑞前方的视线，而在风起的那一瞬间，帘子被风掀开，一个撑着伞的人影突兀地出现在了初瑞的视线里。
这……是谁……？
明月不知何时变得皎洁，连厚厚的云层也为它让了道。
月光下积了一层水的柏油路像是深不见底的湖。
湖面上方弥漫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如此平静，波澜不惊，像镜子一般倒影着破旧的城市，荒唐的天气，终于舍得出来的残月，以及，一个静默无声的人影。
很不真切……又是我的幻觉吗？
月下飞天镜、
云生结海楼……
是海市蜃楼吧，传闻在开阔的海平面上，缥缈的云雾间会有光折射的蜃景……
初瑞的头一阵刺痛，他的神情有些痛苦。
醒醒吧初瑞，这里怎么会是大海。
初瑞总感觉自己在这一刻掉进了一个冗长怪诞的梦中。
一场如海楼般虚无，缥缈的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月下飞天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