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自然死亡调查局》南山客卿

29、鬼新娘

　　“怎么会这样？”
　　苗晓不可置信地呢喃：“为什么？”

　　其他人堵在门口，探头张望。
　　皆是一惊。

　　嚎啕后的陈友发如霜打的秋叶一样，瘫软在地，“报应，是报应，报应来了。”

　　吴秀芬浑身颤抖地坐在地上，哭得快要死过去，“耀宗，耀宗……”
　　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过去。

　　几名警察上前把她拖起来，陈友发完全被伤心和惊恐吞没，无暇顾及她。
　　只一个劲地哭喊：“报应，全是报应！”

　　“报应什么？”苗晓抽回神，稳了稳思绪，眼神跟刀子似的射向他，“你做了什么？”

　　陈友发愣住，随即看向苗晓，再看看其他人，似乎才发现他们的到来。

　　又很快垂下眼，哽咽着说：“是山神发怒了，神在责怪我没有及时挑选新的祭祀新娘，所以才会这样。”

　　言罢，他对自己的话，认同地点头，“对，就是这样，肯定是这样。”

　　苗晓脸色难看至极，方才清醒的大脑，此刻又变得模糊不清。
　　如果陈友发是害死陈晓娟的凶手，那才刚过百天的陈耀宗呢？

　　两人死状一模一样。

　　他总不能害死自己的亲儿子吧？陈耀宗是他老来得子，生的唯一一个健康的儿子。

　　他能为了钱，毫不犹豫地对女儿痛下杀手，不就是因为有了一个能传宗接代的正常儿子吗？

　　所以才想要钱，专心培养这个儿子。

　　怎么会杀他？

　　可若不是他，凶手又是谁呢？

　　先杀了陈晓娟，然后又杀陈耀宗，连小婴儿都不放过，到底有多大仇？

　　“耀宗是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啊。”陈友发哆嗦着抬起双手，掩面痛哭，“毁了，全都毁了。”

　　苗晓看着他这幅样子，愁得直挠头。
　　为什么？

　　陈友发不是凶手的话，那之前所有的判断全都要推翻。

　　“晓队长，遇到难关啦。”鲍厉摩挲下巴，视线在小小的尸体上逡巡，笑着说。

　　苗晓敲了敲头，说：“要不，你们先尸检？”

　　“行啊，先瞧瞧作案手法，是不是出自同一个人。”张辽撸起袖子，正准备往里走，就被小李拽住。

　　“还是讲究点吧。”

　　看着他递来的鞋套，张辽提了下架在鼻梁上的镜框，笑了笑，没说什么，伸手接过。
　　弯腰往脚上套。

　　“真麻烦。”鲍厉不情不愿地跟着套。

　　这回，陈友发一反常态，没说不能尸检。
　　或许是太过伤心，浑身疲软，已经无力阻止。

　　为了方便勘察现场，警察扶起他，又抬起晕倒的吴秀芬，往前厅去。

　　苗晓深呼一口气，刚把鞋套套上，就听外面一阵躁动的声音。
　　她寻声扭头。

　　有人好奇问怎么了，声音同时响，七嘴八舌的听不太清楚其他，然后就是陈友发的痛哭。

　　“村民来了，不能让他们进来。”苗晓说。

　　“我出去看着。”谢文佳活动几下脖子，转身往外走。

　　苗晓收回视线，余光豁然瞥见，悠闲站在一旁的戚明镜，道：“帮忙啊。”

　　戚明镜不解，“我帮什么忙？”

　　“你……”苗晓看向屋内，正把尸体放下来的张辽和鲍厉，还有小李带着两名警察，用工具勘察现场痕迹。

　　看着足迹灯打出来的光束，苗晓抵了抵牙关，嘶了声，“你就打算这么看着？”

　　戚明镜：“嗯。”
　　又道：“毕竟你是主办。”

　　哽住。

　　苗晓张了张嘴，又看了眼屋内忙碌的人，貌似确实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就连她自己也插不进去。

　　于是利索地跨回门槛，拽掉鞋套，和戚明镜面对面站在门口。
　　“武的不行，咱来点文的呗。”打着商量道。

　　戚明镜眉心微拧，尔后很轻地笑，“你分析，我可以帮你判断。”

　　知道她真遇到难题，总算舍得放一丢丢水。

　　“陈晓娟是因为那三千八百万补偿款死的。”苗晓说：“这点没错吧？”

　　“没错。”

　　“陈友发知道陈晓娟的死亡真相，即便他不是真正的凶手，我认为，他也是参与者。”

　　说完，眼巴巴看着戚明镜，见她好几秒都未吭声，自己心里忽然没底。

　　戚明镜后背靠着门框，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看向她，眸中露出疑惑，像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了。
　　“继续。”

　　苗晓瞧她并未要反驳批评的样子，心里放松许多，同时又唾弃自己的不自信。

　　在查案方面，她自认为没多少天赋，没破过什么离奇的大案子。
　　以前在市局也是不起眼的小喽啰。

　　担起这个案子的主办，她兴奋之余，又忐忑不安，怕搞砸了，也怕自己的想法，不过是脑内风暴。
　　若是没人指导，她无法精准分辨出哪个地方是错的。

　　“现在问题来了。”她顺畅地丢出疑团，“谁会杀陈耀宗？”
　　“陈晓雯不会杀陈晓娟，那么陈友发也不可能会杀陈耀宗。”

　　听言，戚明镜右脚踩在门槛上，黑色半靴束紧小腿，即便有裤子遮挡，也能看出紧实的腿部肌肉线条。

　　她点点脚尖，道：“陈友发说是报应，如果不是神，那么，谁会报应？”

　　苗晓一懵。

　　戚明镜凝着她，挑起唇，“或者，是报复。”

　　“陈晓雯。”苗晓迅速给出答案，急声道：“陈友发的确害死了陈晓娟，陈晓雯为了给陈晓娟报仇，杀了陈耀宗。”

　　“陈耀宗是陈友发最爱的孩子，她想用陈耀宗的死，来报复。”

　　“那她的目标，就不会只是陈耀宗。”

　　苗晓心里一沉，扭头看向前厅的方向。
　　陈友发和吴秀芬，都会是陈晓雯的报复对象。

　　“那她早上为什么着急赶我们走？”苗晓低声自语，随即答疑解惑，“陈友发让我们走，是为了掩埋尸体，独吞那笔钱。”

　　“陈晓雯让我们走，是为了方便杀人。”

　　“所以她并不是为了陈友发，也不是听他的话……对啊，一个为了陈晓娟，敢甩陈友发巴掌的人，怎么可能会跟陈友发是一伙的。”

　　苗晓醍醐灌顶，抬眸，震惊地看向戚明镜，“我还有一个疑问。”

　　戚明镜下巴轻抬，示意道：“说。”

　　“陈晓雯怎么会用同样的手法杀陈耀宗？假设让尸体很快变成干尸，是陈家人的什么秘术，那其他的呢？比如……”

　　“陈耀宗也被灌下了百草枯。”这时，鲍厉的声音清晰地从屋内传来，“然后被活活勒死，掉在上面，跟陈晓娟一模一样。”

　　这个答案跟苗晓心中的猜测差不多，她看了鲍厉一眼，然后看向戚明镜，把话说完。

　　“陈晓雯是怎么知道陈晓娟死亡的步骤？也就是说，陈晓雯想要复刻死状，必须要知道陈晓娟具体是怎么死的，这点，不可能用肉眼看出来，要经过专业的尸检才行。”

　　“那陈晓雯是怎么知道的？”

　　“说不定她是在陈晓娟死后知道的。”蹲在地上的小李说。

　　苗晓：“谁会告诉她？”

　　“陈友发？”张辽收起尼龙绳，放进物证袋里，“陈晓雯即便脾气再厉害，在力量上肯定抵不过陈友发，对他构不成威胁，所以无所谓喽。”

　　“这可是杀人。”苗晓摇头道：“如果陈晓雯知道真相，陈友发绝对不可能留她。”

　　“偷听到的呢？”鲍厉笑说。

　　苗晓：“谁会在杀了人之后，清晰地描述自己的杀人步骤？陈晓娟是在陈晓雯回来的那天晚上死的，在这之前两人还见过面。”

　　“陈晓娟让陈晓雯以后有多远走多远，不要再回来，这些话，她也对陈沐说过。”

　　“她应该是对这个村子彻底死心，她知道自己要死了，但她当时不知道另外四个人也死了，所以才没有把话说清楚，就是不想把陈晓雯也卷进来。”

　　“陈晓雯要是事先知道，绝对会阻止。”苗晓沉声道：“假设我们之前的推断是错的，好，陈友发跟陈晓雯是一伙的，就为了那些钱。”

　　“那陈耀宗的死怎么解释？他还这么小，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
　　“唯有报复。”

　　苗晓唰地望向戚明镜，“现在可以肯定的是，陈晓娟的死跟陈晓雯没有关系，而陈耀宗的死，陈晓雯嫌疑最大。”

　　“至于陈晓雯为什么可以完整地复刻死亡步骤，就要问她自己了。”

　　戚明镜闻言一笑，不吝啬地夸赞，“还不错。”

　　其他人也纷纷赞扬点头。

　　苗晓见状，舔了舔干涩的唇，浑身的血液都沸腾了，颇有一种破案只需临门一脚的兴奋感。

　　“搜，马上搜。”她看向屋内的人，目光钉在小李身上，“把这里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些钱搜出来，可能还有没用完的百草枯和尼龙绳。”

　　“好。”小李起身，点头，“要先抓陈晓雯吗？”

　　苗晓摇头，“这些只是猜测，还没办法证实，必须要找到证据。”

　　小李赶紧往外跑，去叫其余的警察。

　　鲍厉扯下桌布，盖在陈耀宗的尸体上，和张辽一起去帮忙。

　　很快，这里只剩下她们两人。

　　苗晓看向戚明镜，道：“我们先去搜陈晓雯的房间。”

　　人手不够，再从警局调，要等两三个小时，不如自己亲自上。

　　戚明镜听罢，下巴指向挂着陈耀宗尸体，旁边的那间房。

　　苗晓顺着看过去，浅木色的房门紧闭，惊疑，“你怎么知道那是陈晓雯的房间？”

　　“一个敢对不公平发起反击的人，必然不会甘心住在犄角旮旯里。”

　　戚明镜说完，挪开脚，大步走进去。

　　苗晓忙喊：“鞋套，你把鞋套穿上再进去。”

　　“没必要。”推开房门，戚明镜静默地站在门口，偏过脸。

　　苗晓跟她对视几秒，叹息，甩掉手里的鞋套，快步跑过去。

　　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
　　靠墙的一排大衣柜，书桌靠窗，正中央放置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上有两床被子，整齐地铺好，彼此紧挨着。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嵌着陈晓娟和陈晓雯的合照，照片上，陈晓雯亲昵地勾住陈晓娟的脖子，两人身高差不多。
　　面对镜头，笑颜如花。

　　“这里，是她们两个人的房间。”苗晓打量完屋内的陈设，迈步走进去。

　　转着走完一圈，没瞧出特别之处，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木地板连丁点灰尘都没有。

　　能看出来经常打扫。
　　或者，想掩盖什么……

　　苗晓烦躁地拧紧双眉，找不出线索，倒没觉得多失落，毕竟很少有凶手会把凶器藏在自己的卧室里。

　　啧啧两声，牙齿磨得咯吱响，转头望着戚明镜。
　　她正看向离门口不远处，被桌布掩盖的尸体。

　　“发现什么了吗？”苗晓问。

　　戚明镜移开眼，冲她摇了摇头。

　　苗晓无奈短叹，低头觑着耷拉在床沿的鹅黄色床单，伸出手，抓住边角，准备掀开，检查床底下。
　　倏忽间，一个浅绿色的东西映入眼帘。

　　苗晓一怔，松开手，转而去拿被枕头压住大半的东西。
　　拽出来，是一个日记本。
　　上面还有金属搭扣，很常规的款式。

　　她举起，冲站在门口的戚明镜扬了扬，“里面说不定有什么重要线索。”

　　戚明镜看了看她，又看向她手里的日记本，走进来，站定。

　　苗晓这才解开搭扣，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翻开。
　　扉页只写了三个大字：我爱你

　　苗晓诧异地瞠圆双眸，赶紧往下翻。

　　20xx年3月21日晴
　　老贱货要把姐姐嫁给村里的鳏夫，我知道他想控制姐姐，欺负姐姐心地善良，想留在身边照顾他们。

　　贱货！
　　贱货！
　　全都是贱货！

　　我想把老贱货和鳏夫一起杀了，姐姐不让。

　　20xx年3月27日阳光明媚
　　她在我身边睡着了，我看了她一晚上。

　　我太幸福了。
　　她是天使吗？

　　好想吻她！

　　20xx年5月11日晴
　　我偷偷亲了她，她没发现，然后我失眠了。
　　我想一直亲她。

　　20xx年12月18日阴
　　谁都配不上她。
　　背叛她的人，全都该死！

　　20xx年7月5日暴雨
　　小贱货出生了，竟然不是个残疾，真可惜。

　　我诅咒他长不大。
　　姐姐没得到的爱，他凭什么得到？

　　……

　　20xx年8月23日阳光明媚
　　好想跟她zuo.爱！
　　想.C.她！

　　苗晓捏着本子的手紧了紧，惊愕地张开嘴。
　　“陈晓雯，喜欢陈晓娟？”

　　她抬头看向戚明镜，瞳孔地震。
　　戚明镜倒没多惊讶，道：“这也证实了，你的猜测是对的，陈晓雯不可能杀陈晓娟。”

　　尾音刚落，窸窸窣窣的声响袭进耳朵。

　　苗晓浑身一僵，安静两秒。

　　“呜呜呜呜……”
　　极其微小的哭声，彷佛伤心至极时不甚泄出来的泣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似的，盘旋在空中，听得十分清晰。

　　苗晓倒吸几口凉气，脸色陡变，视线迅速钉着戚明镜，“什么声……”

　　岂料还未说完，戚明镜猛地抬脚踹向床沿，一米八的实木床在她脚下犹如薄纸一张。

　　‘砰--’
　　直接撞向另一侧的墙，力道太大，实木床由于惯性又回弹几公分，蹭出细碎的墙屑。

　　苗晓下意识缩紧双肩，刚准备捂住耳朵。

　　就看见趴在地上，仰着脸，泪流满面的陈晓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