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野/双黑]jueves》洛衍兰

2、第二个星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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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何处来，又要去往何方呢？

　　中原中也脑海中不止一次升腾起这个问题。

　　蓬松的黑发下那张略显稚嫩的脸总是没有什么表情，分明是和中原中也看上去差不多的年纪，却从来没有见到他背着书包过，似乎并不像是学生。

　　穿着也总是一成不变的白衬衫搭配黑西装外套。

　　相对于年龄来说分明是很突兀的穿搭。中原中也曾经偷偷穿过藏在衣柜里的长辈的西装，当时镜子里的他凝望着松松垮垮撑不起型耷拉在身上的布料，只见到了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稚嫩小孩，只是一秒就烧着脸把布料匆匆忙忙脱了下来。

　　可同样与年龄并不匹配的黑色西装，穿在对方单薄的身体上，却显得如同滴在白纸上的墨水那般，突兀，但却有一种诡异的和谐感。

　　就像是对方的灵魂已经脱离了稚嫩的皮囊，长成了足以从容装进西装的模样。

　　他看上去并不是学生。

　　可如果不是学生，在这个年龄，穿着如此正式的西装每天通勤来回，又是为了什么呢？

　　难道是过早开始工作的人？因为某些原因无法继续学业，所以早早出来谋生了吗？

　　可对方那种诡谲的从容和苍白又和这样的猜测格格不入。中原中也又想起了自己捡起铅笔还给对方的那一瞬间，指尖肌肤交错时，少年如同蛇那般冷血动物冰冷的触感。

　　明明身体是冷的，可投射而来的眼神却让中原中也仿若置身于夏日灼烧的明朗阳光中。

　　中原中也无法控制自己脑内的想法，忍不住一遍遍揣摩过道对面的那个身影，思绪又总是陷入如同风暴般的疑惑漩涡中，无法找到出口。

　　窗外清晨的阳光洒进来，给中原中也橘红色的发梢铺上了一层浅金。他在这灿烂的春末日子里，任凭自己的思绪如柳絮般乱飞。

　　窗外大片绿色的原野飞驰向后，列车摇晃着向前，站点播报优雅的女声响起，中原中也知道对方又即将到站。

　　对方快要下车了。

　　下车之后呢？

　　留给自己的又是无聊的一天。无论是惹人厌烦的课业，早已烂熟于心的各种知识和人际交往，都令中原中也心中蒙上了一层食之无味的寡淡。

　　是了，他以前每天就是这么平淡无味地流逝过去。也没有什么特别的目标，也没有什么远大的理想，只是普通的过着生活，按部就班地活着而已。

　　可现在的中原中也就像是尝到过蛋糕的人，哪怕这张蛋糕体验券每天只有短短二十几分钟，可绚丽的色彩过后，只会衬得平凡普通的日子越发寡淡而难以下咽。

　　所以今天又要这么结束了吗？

　　中原中也难以形容在这一瞬间自己究竟是怎样的心情，或许是明媚的阳光给了他本不存在的勇气，或许是大脑在摇晃的列车中短暂失了神智。

　　在列车即将进站的那一瞬间，他把玩着墨水笔的手微微一顿，于是笔便伴随着刹车时固有的惯性，从手中飞了出去。

　　啪。

　　很轻微的并不存在的声响。

　　笔落在了黑发少年的鞋边。

　　肺部的空气陡然收缩，就连呼吸也变得艰涩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似乎连时间都停滞，然而下一秒，就像永远不会停歇的录像带，眼前的一切又开始流畅地逐帧放映。

　　中原中也看见黑发少年弯下腰，用冰凉的指尖捡起被自己把玩了一路的笔，然后转头望了过来。

　　这是他第二次直视那双鸢色的眼眸。

　　中原中也不自知地屏住了呼吸。

　　对方没有说话，也没有要将笔归还的意思，只是静静地隔着列车过道和中原中也对望，仿佛有无形的引力将他们两个的视线捆绑在一起。

　　“你……”

　　中原中也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可微弱的声音却被列车到站的播报声淹没。

　　“……请带好随身物品，请勿遗失……”

　　就像是无形的手斩断了两人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引力，中原中也看见黑发少年站起身，黑色西装在身后扬起有弧度的阴影，消失在了车门外。

　　“等等——！”

　　中原中也在刹那间被一股从天而降的强烈情绪裹挟，他几乎是从座位中跳了出去，追随着黑发青年的脚步来到列车口，却恰好只赶上了列车关门的瞬间。

　　站在列车门口，透过缓缓关闭的列车门，中原中也第一次看见了车外的景象。

　　那是一位高而瘦的年轻男子。同样穿着黑色西装，可那人给人的感觉又截然不同，就好像整个人已经彻底融入黑色中。

　　对方有着笑眯眯的紫色的眼眸和从两鬓垂落的长黑发丝，看上去年纪并不大，却莫名让人打心底产生一股寒意。

　　此时年轻男子正一只手搭在黑发少年的肩膀上，笑眯眯地向对方说着什么。可少年背对着列车，中原中也看不见黑发少年的表情，只能见到对方丝毫不为所动的侧脸和周身散发出的冷淡。

　　难道是家长？或者监护人？可是看氛围却又并非那么简单。

　　列车门严严实实地关上，只留下亘古不变的尘埃围绕着中原中也周身飞舞。

　　中原中也站在列车门前，目送着窗外两个一大一小穿着黑西装的身影逐渐远去，脑海中的思绪却越发混乱。

　　直到下一站学校到站，他下车踩在驾驶的柏油地上，被稀奇古怪困惑填充的大脑才缓缓重新开始运转。

　　“……可是，我的笔，还没有还给我。”

　　中原中也望着眼前这条踏过无数次的通往学校的道路，缓缓，一字一句道。

　　列车门却没有回答他，在身后缓慢而扎实地闭合。

　　“咔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