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知的夏天》阮叶子

2、第二章 大海回潮

　　2017.9.11
　　月光下的海水被波涛和狂风蹂躏着，似满地碎银。前浪引后浪，后浪推前浪。
　　今天心情不好，去了海边，在海边悄悄emo，心里酸酸的，一个人在栏杆旁边站着。但是，好像除了月亮和星星，还有一个小太阳潜入了黑夜，给我带来了无限的光明，把我拉出了黑暗。嗯……不如说陪我走过了这漫漫长夜。
　　（啊啊啊陆屿澈考了年段第十，我才三十六名）
　　还有，我绝对不换网名
　　真的要好好谢谢我的同桌。
　　——路蔚知的未知世界

　　陆屿澈转学过来的第七天，路蔚知已经和他渐渐熟悉了。
　　但还是没有熟悉到朋友那个地步，总觉得还是怪怪的。

　　她一开始觉得陆屿澈不好相处，挺高冷的一个人，但是事实不是这样。

　　她发现他也会开玩笑。

　　她发现他笑起来很好看，好像阳光撒下海面，朝阳新生。

　　路蔚知偶尔会问他一道难题，他也不会拒绝，细心给她讲，她也会认真倾听。

　　开学考试的成绩就出来了。
　　学校把成绩排名栏贴在公示栏上，一出榜，学校公示栏中午就围了数十名同学。

　　午休期间，路蔚知听说了开学考成绩出来了的消息，硬是要拉着宋予柠去看榜。

　　“蔚知啊你饶了我吧，我上次排名一落千丈，我妈差点没把我书撕了。”宋予柠被路蔚知拽着一只手，挣扎在座位上。

　　路蔚知百般折磨她，最后以一杯奶茶收买了宋予柠 。
　　“你可说好了！我要喝茉莉奶绿！”宋予柠在路上提醒路蔚知，“我可是牺牲中午睡觉时间来陪你看榜的！”

　　她终究没有逃过路蔚知的手掌心。

　　公示栏旁——
　　路蔚知费尽全力挤到人堆前排。

　　她使劲踮脚张望，左看右看。
　　宋予柠表示：这位少女真恐怖。

　　先看向了二榜，按说她应该在上面，她一个一个找没有。
　　又抱有一丝希望去找一榜，干脆从五十往回找，路蔚知看了几个人才找到了她的成绩。

　　宋予柠看她脸色很好：“蔚知，你怎么啦？难道考到五十名前了？”

　　路蔚知刚才在想她会不会还在二榜，结果没有在二榜。

　　最后她在一榜的第三十六名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十分扎眼。

　　扎眼得让人眼前模糊一片。

　　路蔚知努力平复下来自己欣喜的心情，可是脸上的高兴还是掩饰不了。

　　宋予柠陪着她回了教室。

　　“蔚知，放学我请你喝奶茶！”宋予柠拍拍她，“来恭喜你进步的喜悦之情…”

　　“柠柠不用了，我照样请你！双倍好不好！，我今天简直要开心死了！！啊啊啊啊啊！”路蔚知坐下，“嗯…你看，我语文可是考了128呢！这次考试语文难度大，我考这个成绩至少能排单科年级前十！”

　　宋予柠叹了口气：“好，我放学等你。”

　　路蔚知趴在桌子上，侧头望向走廊。
　　又抬头，疯狂地锤桌子。

　　她大概知道，在未来的这几天里，她肯定开心死了。

　　至少今天晚上是。

　　陆屿澈也刚看完排榜，回来见路蔚知在趴着。
　　“路蔚知，你知道开学考试成绩出来了吗？”陆屿澈问。

　　路蔚知坐起来：“知道，刚去看了！不过我有点困，让先我休息一下。”

　　陆屿澈刚才回来的时候就看她打了好几个哈欠，没有再继续进行这个话题。

　　“好，老师来了我叫你。”陆屿澈拿出试卷，开始写题。
　　路蔚知不困，但是不想让别人发觉她心情好得要死，更不想让他知道，他肯定觉得她有病。他就这样在手臂里埋了二十多分钟，慢慢有了困意，就睡去了。

　　少数同学在教室里休息，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声声的蝉鸣。

　　傍晚，路蔚知回家以后，许楠今天加班没有回来，但是给她留了晚饭。
　　她打开手机，打开校园论坛看帖子，其中火爆的就是“高二新任级草”。

　　这条帖子火了一星期，热度还是没有降下去。

　　路蔚知打开微波炉热饭，定时，把饭端进去，手机却传来了声音。
　　是电话，备注是“妈”

　　她点了拨通。

　　“喂？知知？”许穆的声音传来。
　　路蔚知早就想到许穆会来电话，尤其是考试成绩出来了以后。

　　“妈，怎么了。”路蔚知等着微波炉加热，看着数字一轮一轮变化，“我刚放学。”

　　那头电话语气不太好：“蔚知，我，你爸和媛媛今年国庆不回去了啊，实在有工作抽不开身。还有，今天你们老师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这头是沉默不语。

　　路蔚知早就想到了，班主任见她这个成绩肯定会联系家长的…
　　“你说说你，我走了以后，你什么时候让我省心过…班主任说你成绩上升了，但是你数学成绩没上一百二，你说你数学成绩这回怎么就那么差呢！我这个当妈的对你真的失望，你知不知道你要是没进前三十，就不能来我们这边上大学了！全家人都在担心你的成绩，我该说你什么好？”

　　去他们那边上大学，是她妈妈说了无数次的事情。

　　电话里的许穆没有一丝温柔的阳光洒进来，全是突如其来的暴雨。

　　“妈我知道了，我下次努力，争取再进步。”路蔚知打开锁屏，准备挂断。

　　“您和爸爸还有媛媛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拜拜。”她随后按下了挂断键。
　　家里十分安静，她坐在餐厅的椅子上，看着小姨给她留的红烧排骨。
　　果然，进步还是没有用。

　　她喜欢吃排骨，可是现在好像吃不下一点饭了。
　　她所谓的母亲，只知道她的成绩，不在乎她开不开心，过年也不回来。

　　她已经习惯自己和小姨过年。

　　她早已习惯母亲数次的批评与不满意。

　　路蔚知到外面散步，走到沿海的栏杆旁看海。
　　这片海叫蔚清。

　　一望无际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海岸，雪白的浪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在海面上追逐嬉戏，刚碰到岸边的礁石又害羞似的跑了回去。

　　在夜晚，也毫不吝啬的把最美的景色留给那些没有看到它景色的人们。
　　比如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月亮。

　　平时有很多人来这里拍照打卡，晚上就没有多少人了。

　　其实路蔚知的母亲不止一次这样子了，她总觉得她走了以后自己什么也做不到，只有待在她身边才算最好的选择。

　　她一直想让路蔚知考她工作地那边的大学，但是自己从来没有回来看过自己的女儿，让妹妹照顾她，一转眼就是五年，还生了个妹妹给她。

　　路蔚知没有体会到过母爱和父爱

　　只有一句一句的：我们对你失望透了。

　　想到这里，她的情绪有点崩溃，脑袋搭在放在栏杆上的两只手上面，一动不动。
　　今晚这片海旁边只有她，还有一轮明月和天上的一颗孤独的小星星。

　　两个人靠一靠，就不孤独了……

　　“路蔚知？”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回首看向那个声音的拥有者。
　　她在孤独时，找到了一个能令她庆幸的人。
　　少年身穿白衣黑裤，好像是路过这边意外发现她在这里。

　　她忽然注意到自己还穿着校服。

　　“啊，陆屿澈，你怎么在这里？”路蔚知笑，却发现自己笑也笑不出来。

　　有时候突如其来的委屈，之后，连对他人的笑都带着僵硬与不甘。

　　陆屿澈微微皱眉：“我还想问你呢，大晚上一个人在海边，不怕被人拐跑啊…”

　　她觉得他有点想象力过于丰富：“你这说的，我都多大了。”路蔚知莞尔，“再说了，你不也是一个人在这里。”

　　“那两个人在一起，就不害怕了。”陆屿澈站到她旁边，看着旁边的女孩笑了笑，宛如月光流水一般宁静悠闲。
　　见旁边路蔚知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点，他抬头仰望天空：“看吧，心情是不是好点了？”

　　“你有什么心事，今天晚上都可以和我说，我无条件倾听。”

　　无条件倾听。

　　这是直击心脏的一箭，这时候，她好像觉得心里的话想说出来。

　　路蔚知觉得这个人怎么那么好，明明他们不是朋友，他们也没有什么太重要的交际。
　　她在想，她就任性一回。
　　把自己的秘密讲给刚认识不久的同桌。

　　“说了你可能不懂，”路蔚知低头微笑，“我有一个已经对我失望透底的母亲。”

　　“她在很远的地方工作，从小到大总是觉得我做的不够好，小学的时候她还没有去外地工作，我只要没有考班级前三她就觉得我不够优秀。”

　　“初中她已经去了外地，我不保持在年级前二十五她就经常说我没用，让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差劲。

　　“其实我今天也去看排榜了，我以前的成绩你不知道，以前我稳在60名前，上次期末考试，我没有考到60名前，卡在61名。
　　“我妈那次是对我开始失望的，嗯……不知道多少次了。”

　　讲完这些，陆屿澈好像觉得她下午为什么那么不对劲了。
　　她是淡淡笑着说的，但是她肯定委屈极了。

　　“这次，我没有出一榜，我进步了，我考了36名，意外地我都要哭了。”

　　路蔚知声音有点低沉，她大吸一口气，呼出：“但是即使是这个样子我妈还是觉得不够好，她觉得我必须考到30名前，要去她身边，但是我不想去。”

　　“我妈今天又对我失望了，这次，只能说这是无限＋1次。

　　从小到大，许穆只觉得她不好。

　　“所以，陆屿澈，你考了多少名。你不要故意谎报哦。”路蔚知苦笑。

　　陆屿澈顿了顿，还是说出实情：“年段第十。”
　　路蔚知知道了这个成绩，其实很替他高兴：“你很棒哦，陆屿澈，还是那么厉害。”

　　她张开手臂，面向波澜壮阔的大海，海风吹来，吹起校服的裙摆，发丝也随风而荡，她此刻，觉得舒适又寂静。

　　“不过谢谢你，能听我漫无目的地说这些话，终于能有个倾听我的人了。”路蔚知开展眉眼，后便小声说，“虽然你可能没有太在意我说话。”

　　“有时候别人越怀疑你，你就要越努力向她证明。”

　　陆屿澈看向大海。
　　“我们都要逆流而上。”

　　路蔚知每次被母亲问话几乎都要自己静静待一会，过一会儿就可以把坏情绪全消化掉。
　　但是这次有一个人来安慰她，比较特殊。
　　她在孤独的夜晚遇见了他。

　　他告诉她，要逆流而上。

　　陆屿澈看了眼手机：“路蔚知，你猜我今天出来干什么？”
　　“不知道。”
　　“本来是想吃饭的，不过现在才七点半，不晚。”
　　路蔚知知道自己耽误了人家时间。
　　“对不起，我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有。”陆屿澈转身，准备走。

　　“等等。”路蔚知攥紧了手机，叫住他。
　　路蔚知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但是还是想试试。
　　她拿出手机：“嗯…虽然我知道有点唐突，但是还是想问你一下 。”

　　“陆屿澈，方便加下好友吗？”

　　路蔚知说出这句话后，心脏跳得异常的快。
　　她察觉到对方的迟疑，解释：“我不是为了什么，我是在想以后我有不会的题可不可以问你，要是不在学校我可以在微信上问……”

　　陆屿澈笑道：“可以啊。”

　　路蔚知没说什么，递出手机二维码：“你扫我吧。”
　　陆屿澈拿手机扫了码。

　　“好，那我通过了。”路蔚知合上手机，“如果我问题，不麻烦你吗？”

　　陆屿澈也关上手机：“如果有时间，我一定回你。”

　　“好，谢谢你。”

　　路蔚知承认，这算是她不开心的一整天里面的一点开心，霸占了不开心的一半区域。

　　*
　　回家后，路蔚知吃完饭就回了屋写作业。
　　她打开手机，看今天加的陆屿澈微信，他的微信名是简单的缩写：LYC

　　再瞧瞧她的网名，也是缩写：LWZ

　　她平常在校园论坛里没有参与过评论等，更别说发帖了。

　　冷漠人设get！

　　不过这网名，真巧了就。

　　LWZ：巧了，我们网名都用缩写
　　LYC：真巧。

　　前几天宋予柠还说她能不能换一个有创意的网名，跟她换对应的网名，她才答应换。

　　这下这个名字绝对不能换了。
　　这时，聊天框突然弹出来一条信息。

　　柠檬精：我找到一个极好的网名！咱俩换吧！
　　她又换到宋予柠的聊天界面。

　　LWZ：柠柠，我不换网名啦。

　　柠檬精：？

　　LWZ：我说我加到级草微信了你信吗？

　　柠檬精：？！

　　LWZ：我说他的网名也是缩写你信吗？

　　过了一会儿，宋予柠才回信。

　　柠檬精：路蔚知你这人真的是见色忘友……

　　她想说她加微信是为了问题，刚发出去的消息就后面加上了红色感叹号。

　　柠檬精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他）的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点击发送朋友验证］

　　LWZ：？［感叹号］
　　她发了个无语小猫的表情包就再次发送朋友验证。

　　宋予柠再次通过朋友验证后，发送了一条消息。

　　柠檬精：姐妹我支持你。
　　LWZ：？
　　柠檬精：学校见，从今天开始我就是你的金牌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