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阁玲珑五云起》一酌沸雪

20、晋阳 七

　　叶子庭随着憺御寒下去，那几个架着刀来势汹汹的士兵已然不见了。

　　小女孩和老妇人也不见了踪迹。

　　"憺御寒，我能问一个..."

　　“问吧。”

　　憺御寒抽出剑，剑面上透出他面无表情的脸。

　　"你觉不觉得很奇怪。"叶子庭眼角一抽，斗胆说，"你觉不觉得，从那群士兵出现到现在，一切都很不真实。"

　　"准确来说是钟声响起的时候吧。"憺御寒抬眼望着他。

　　明明是那样冰冷的眸子，不知是不是叶子庭的错觉，他却觉得这眼神如烈日炙烤下的沙漠，灼烧着与其对视之人的心灵。

　　一道深邃的忧郁刻在他的眉间，彷佛一汪幽深的湖泊，荡漾着无尽的悲伤。

　　"憺御寒。"叶子庭顿了顿，"你在难过吗。"

　　"没有。"

　　他走过去，试探:"憺御寒，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幻境？"

　　憺御寒站在不远处，像一座冰山，沉默而苍白，他回过头:“神之初。”

　　"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被所有人都崇拜的神明，他就是金乌日主，他是光明和生命的象征。"

　　"他是一个高大威武的神祗，他能让人们免受黑暗和邪恶的侵袭，他的皮肤同太阳一般炽热，眼睛是繁星般的闪烁，他拥有全世界最美丽的金色长发。"

　　"起初所有人对于金乌日主的信仰都非常强烈，他们相信太阳神的力量可以带来幸福和好运。他们会在家里设立祭坛，祈求太阳神的保佑，他们会献上鲜花、蜡烛和食品。"

　　“到你知道最后他拥护所有人的结果是怎样吗？”

　　憺御寒深邃而幽暗，仿佛是无底洞般，吞噬着叶子庭的灵魂。

　　"他死了。"

　　"神会死吗？"叶子庭想起记忆中那个的黑袍大哥，干笑着，但憺御寒的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威严和权柄是没办法守护这个世界的安宁的。"

　　"把权利让渡给他人，人们不需要神了，神坛注定会被推倒。"

　　"你为什么会觉得权利就该永远属于神？"叶子庭皱眉，"而且这和刚刚一切的不真实又有什么关系？"

　　"神被人们背叛了。"憺御寒嘴角紧抿，没有一丝笑意，显示着他内心的愤怒和不满，"他曾经是所有人的领袖，后来他被所有人抛弃遗忘了。"

　　"他...”叶子庭皱眉，"虽然我不懂你们仙家这些弯弯绕绕的，但是，至少你还记得他不是吗？"

　　"我。"憺御寒垂眸，"若我忘了他..."

　　憺御寒的神情太过复杂，叶子庭猛的想起那张和自己相似度极高的俊美面庞，一个罪恶深重的想法浮现出来。

　　他同那人极为相似，但都说样貌好的人都是相似的，即便没看清楚，他也清楚那位太阳神的样貌该是远远高于他这个纨绔的。

　　在尘世间，总会有一些人身处漆黑的暗影中，怀揣着一颗染满相思的心。

　　但有些人的情感，如同那涓涓细流，隐秘而深长，默默地流淌在生命的深处，那可能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是一种苦涩而又甜蜜的暗恋。

　　在那一刻，叶子庭猛的就明白了憺御寒身上那股子痛苦底色的来源。

　　"憺御寒，你是不是喜欢那位神明。"

　　"没想到高冷的仙尊还有这样的时候。"叶子庭笑，"若不是刚刚差点在那个黑袍怪那里九死一生，我还真想继续听听你和那个黑袍怪的故事。"

　　憺御寒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惊得愣住了，他慌忙转过头，看着叶子庭，脸上露出了尴尬和惊慌的神情。

　　憺御寒此时的脸在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烈日暴晒过的夏日红叶。

　　他张了张嘴，想要否认，但那些话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那种秘密被人发现的尴尬和惶恐让他不知所措。

　　他偏了头，避开了叶子庭的眼神。

　　在清风徐来、月光洒落的夜晚，仙尊静静地站在神殿的花园之下，他的目光穿越繁星，遥遥地投向神殿之巅的神像:"可惜神已经不在了。"

　　叶子庭看着憺御寒，心中五味杂陈。他明白，这段深埋在憺御寒心中的情感，是他无法触及的领域，虽然他对憺御寒没啥好感，但是这神出鬼没的黑袍大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憺御寒，你..."叶子庭深吸一口气，"你有没有想过，他可能没死，或许你的喜欢，对他来说是一种负担？"

　　憺御寒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痛苦和迷茫。叶子庭看着他，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怜悯。

　　他知道，暗恋是一种无法言喻的痛，只有经历过的人，才能真正理解其中的苦涩。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叶子庭打破了这份寂静:"憺御寒，我们回去吧。"

　　憺御寒点点头，没有说话。他默默地走在前面，叶子庭跟在他的身后。

　　此时的神殿，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那些架着刀来势汹汹的士兵和小女孩、老妇人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有那尊神像，依然屹立在神殿之巅，那个城门，静静地守望着这个脆弱的世界。

　　憺御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叶子庭:"叶子庭，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叶子庭感到有些惊讶。他知道，憺御寒并不是一个轻易向人道谢的人。

　　"为什么谢我？"叶子庭问。

　　憺御寒只是笑笑，不再说话。

　　叶子庭环顾四周，心中不禁有些感慨。他想起之前在这里经历的一切仿佛就像是一场梦一样。而现在梦醒了他们又回到了现实之中。

　　"憺御寒你说我们还会再见到那些人吗？"叶子庭问。

　　"不知道。"憺御寒摇摇头，"或许吧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叶子庭闻言叹息，不经意间抬头，却见唐绛萧倚在城楼高处的墙上，银发红眼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雌雄难辨的美貌令人窒息。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晶莹的玉坠，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哎呀呀，这不是我们的高冷仙尊大人吗？怎么和他口中的这个纨绔子弟聊得这么投机啊？”

　　他的声音婉转如丝，语气中透着一丝挖苦的味道，让叶子庭不禁皱了皱眉，憺御寒则是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眉头微皱:"唐绛萧，下来。"

　　唐绛萧见状，轻笑一声，从高处轻盈地飘落下来，走到两人身边。他伸手揽住叶子庭的肩膀，故作亲昵地说道：“叶子庭啊，你可真是有魅力啊，连我们的仙尊都被你迷住了。”

　　叶子庭有些尴尬地推开他的手，皱眉道：“唐绛萧，你又在发什么疯？”

　　唐绛萧撇了撇嘴，松开手，看向憺御寒：“憺御寒，你是不是喜欢叶子庭啊？”

　　他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挑衅的味道，让憺御寒的眉头微微一挑。叶子庭也看向憺御寒，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憺御寒面无表情地看着唐绛萧，沉默片刻后开口道：“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让唐绛萧不禁愣了一下。叶子庭也感到有些意外，他没想到憺御寒会这样回答。

　　唐绛萧撇了撇嘴，有些不满说道：“哼，我就知道你对这小子有意思。不过我可告诉你，叶子庭是我的人，你最好离他远点。”

　　他的话让叶子庭感到有些愤怒，他瞪着唐绛萧：“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是你的人了？小屁孩？”

　　唐绛萧轻笑一声，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身离开了。他的身影在月光下闪闪发光，银发红眼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憺御寒，你不要误会，我和唐绛萧之间只是好友关系。”

　　憺御寒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我知道。”

　　两人相对无言了一会儿后，叶子庭打破了沉默：“我们回去吧。”

　　憺御寒点点头没有说话。

　　叶子庭看着唐绛萧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转头对憺御寒道：“真是抱歉，这家伙总是喜欢胡言乱语。”

　　憺御寒摇了摇头:"他就是这样的，他姐姐走得早，唐家独儿，小时候被惯坏了。"

　　叶子庭听到这里，微微一笑：“看来你很了解他。”

　　“嗯，我们三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虽然他常常喜欢捉弄人，但心底并不坏。”憺御寒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那是对朋友的怀念。

　　叶子庭看着憺御寒的侧脸，突然想到唐绛萧之前的问题，心中涌起一丝好奇：“憺御寒，你...你对那个神明...是真的有感情吗？”

　　憺御寒的脚步停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叶子庭，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似乎藏有万千秘密。叶子庭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心惊，但他鼓足勇气，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

　　“那是我小时候的信仰。”憺御寒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我曾经以为自己会永远追随着他，但他...他选择了离开。”

　　叶子庭静静地听着，他能感觉到憺御寒心中的痛苦和失落。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后，叶子庭打破了这份寂静：“憺御寒，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知道这可能对你来说很难，但我...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分享。”

　　憺御寒没能发出声音，只是用一种惊愕的目光盯着对方，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怎么？"

　　"听到叶小公子说这些。"憺御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的声线有些沙哑，仿佛被情绪撕扯过，“我从未想过你会这样说。”

　　他的眼眸里充满了深深的惊愕，像是被某种未知的情感所填满，那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体验，仿佛被人理解了隐藏在心底深处的痛苦和孤独。

　　叶子庭静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憺御寒的震惊和疑惑，但他并没有避开对方的目光，而是坚定地与他对视。

　　“我说的是真的。”叶子庭的声音虽轻，但却充满了力量，“我很高兴你愿意信任我，愿意让我看到你的真实一面，我们这也算是...朋友了吧。”

　　憺御寒的眼神开始发生变化，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微笑，虽然淡淡的，却让人感到无比的温暖。

　　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