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铜锣村 他不值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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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回本想送小狐妖回家，但白晓露不愿回去，那家里早就只剩她一个了。她鼓起勇气孤身出来寻找娘亲，可妖力微弱饥一顿饱一顿，还虚弱得被没有法力的乡野村夫捉了去。
辰星山心宿峰悬赏狐妖一事雁回从未有过耳闻，应是近日才下的命令，那凌霏向来想一出是一出。
雁回颇为唾弃了一会儿这位师叔，又想起兮风师弟的相好，幸道还好那位狐妖小姐眼下应该到青丘了。
“娘亲她说出一趟远门去赚钱，然后，然后她就再也没有回来了，呜，娘亲——”
白晓露说到她的娘亲又开始泣不成声，雁回不擅长应付小孩子，她认识脾性最像小孩的是子月师姐，可师姐也就是骄纵了些，实则很好哄，只要说些软话就能哄她开心。不过雁回一向喜欢逗她和她对着干，看师姐炸毛的样子那可太有趣了。
眼下遇到真正的小孩，还是与母亲离散的小姑娘，雁回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白晓生。
“别哭了。”
小狐妖泪眼朦胧地看着这位哥哥，他似乎不是玄门人，脸上还总带着笑，但她本能觉得他比身为玄门人的雁回要可怕得多。
白晓生微笑着，声音轻快，好像在说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哭有什么用，你娘亲说不定不要你啦。”
雁回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把他推开，对小孩子瞎说些什么呢！就不该让他来劝！
“啊没有没有，哥哥是吓唬你的呢。”雁回瞪他一眼，苦着脸硬挤出笑容绕在小狐妖身边哄她，生怕她又抑制不住地大哭起来。
她不知白晓生为何能说出这么伤人的话，但又无从向小姑娘解释她母亲的去处。这天下不太平，又有狐妖悬赏令在外，她的娘亲可能凶多吉少了。
白晓露却出奇地止住了哭声，用黑漆漆的瞳眸看着他们：“娘亲不会不要我的。”
“娘亲从没有离开过我这么久，我知道她可能出事了，但没有娘亲我活不下去的。”
她捏着雁回的裙摆晃了晃，声音发颤：“姐姐，你能帮我找到娘亲吗？”
雁回捂住了心口。
天呐，这小狐妖也太惹人疼了吧！
帮！这要不帮她还是人吗，帮妖就得帮到底啊！
他就知道。
白晓生心中闷闷的。他早料到以雁回的性格，既然救下了小狐狸定是要答应她各种请求的。
他暗自腹诽：下山历练？她是下山成佛来的吧。
雁回问小狐妖：“你知道你娘亲去了哪里吗？”
白晓露努力回忆着母亲说过的话：“她好像说是要去……永州城。”
永州啊。
雁回拉起小狐妖的手：“这样吧，我先带你去附近的镇子上休息好吗？等我们忙完了这里的事再去帮你找娘亲。”
只是这悬赏令一事……
雁回想到眼下狐妖的处境，并起两指点在白晓露的额间，将体内的灵力灌输给她。
小狐妖只觉那光点汇入身体很是舒服，新新旧旧的伤口随着灵力的滋养渐渐愈合，她的狐耳与狐尾也慢慢收回去了，从外表看就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人类小孩。
“你一下消耗这么多灵力没问题吗？”白晓生有些担忧。
雁回这就不服气了：“我的灵力现在可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她兴奋地燃起火焰，让灵火在指尖环绕变换着形状，一下子是条狐狸，一下子是只小狗，倒是像极了他过去善用影力幻化出的皮影戏。
白晓露也被吸引住了，出神地望着她手里跳动的火焰。
雁回没得意多久就开始发晕，初开识海锤了将近一天一夜的岩石，又用灵力给小狐狸治疗伤口压制妖气，现在还玩起这些精妙的把戏。她的身体一时难以适应如此高负荷的运转，到现在才晕，已经算天赋异禀了。
雁回手搭在白晓生适时伸出的手上，往他身上靠了靠，嘴硬道：“是我吃得太少了才会没有力气的，我们回镇上多吃点就是了。”
想了想她又补充道：“绝对不是因为我灵力不足，绝对不是！”
白晓生被她逗笑了，憋着笑附和道：“是是是。”
他们将小狐妖安置在小镇的客房里，预付了半月的房钱，嘱咐店小二每日送些吃食上去便是。这个小镇修仙者甚少，寻常百姓也闻不出妖气。白晓露只要不乱跑，应该不会再被凡人捉去。
更何况看她胆子那么小，定是不敢乱跑的。
只是他们无法即刻动身赶回永州，此行出门不仅是为了悬赏，更是调查兮风下落时，雁回发现近日玄门修仙者失踪的案件远不止这一起。
她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带走兮风的邪修所为，可如今妖仆契约也签了，问及此事白晓生自然瞒不过她什么，其余修仙者的消失确实是与他无关的。
就在几日前，又有一批玄门人在去往不知名的山野捉妖时丢失了音讯，雁回追查着他们的留下的痕迹，避无可避地踏进了铜锣村的地界。
白晓生自然不愿她靠近铜锣村，但雁回铁了心决定做的事，任谁也劝不动。
一想到此时的雁回开过识海碎了封印，只要天曜发难随时都可以拿走护心鳞。白晓生连果子也不去摘了，只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
当晚他们在野外露宿，吃了些他烤的鱼雁回便睡下了。白晓生睡不着，静默地守在一边，等待从黑暗中缓缓走出的那个身影。
来人果然是天曜，所幸现在的龙主还打不过他。白晓生抬起手，影力在掌中急速凝聚。
天曜是不能死的，他既不想让雁回再修幽冥赋，护心鳞就绝不能给。可他也不知该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将龙主再次封印。
不若将灵龙的消息偷偷传递给广寒门那位素影真人？可万一被她发现雁回身上的护心鳞……
白晓生本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也从不在意自己为了目的要使出怎样的手段。上一世他为了追随雁回讨雁回欢心收敛起自己的利爪与獠牙，可雁回还是死了。
善良体贴是救不了雁回的，只要能让她活着，他甘愿做一切不择手段之事。
“白晓生你怎么还不睡……咦，你是？”
许是太浓重的杀意让雁回本能觉察到了危险。她从睡梦中惊醒，只见身旁赫然多了个少年，方才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她的醒来被骤然打破了。
还未等白晓生解释当前的境遇，少年便开口问此间更深露重，你们可要去我家借宿？
雁回：好呀好呀。
萧家难得有外人做客，阿福也从不带朋友回家。萧家老太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并特意做了宵夜。
席间少年一直看着雁回，白晓生则死死盯着少年的一举一动，雁回只知埋头扒饭说太好吃了奶奶您厨艺真好。
萧家老太慈祥望着她，夸赞了几句姑娘长得真俊可惜我们家阿福没有这个福气。对了，你可还认识待字闺中的姑娘啊？
她又自夸道我们阿福其实挺疼人的，将来一定对媳妇儿好……
雁回心知农村的老太太对香火极为看重，与她们多说也无用。只是这阿福看着不像是娶不到媳妇的，多半是他自己无意吧。
雁回边干饭边搪塞着我认识的姑娘都有心上人啦，太过专心应付老太太以至于另一边极其诡异的气氛她都毫无所觉。
夜宵吃完，少年收拾着碗筷，萧老太招呼他们进房歇息。萧家家境清贫，平日只有两间房供祖孙俩住，自然没有多出来的客房，现下只能两人挤一间。
白晓生主动提出和阿福公子同一间，少年点头默许了。
雁回有些惊讶，依照白晓生动不动跟她说情话的性子，她以为他定会想要和自己睡一间的，不过她也肯定不会答应和他睡一张床就是了。
只是看刚才在外面的样子，还以为他俩初见就互看不顺眼呢。吃饭时也没见他们说两句话，现在看来，倒是相处挺和睦的？
雁回拍拍胸口高兴地想，那就好那就好，他们要比试也无妨，不要下手太重给她惹麻烦就好。
男人突如其来的友谊岂是她能理解？她的师兄师弟们也经常打着打着就和好了。
不必去操心他们的事，她安心睡觉便是了。
房内
夜已深了，借宿的客人毫无睡意，自进门起便一直坐在桌旁，端着一杯茶从滚烫摸到了冰凉。
天曜也不理他，自顾自在床上闭眼打坐。
轻呷了一口杯中凉透的茶水，白晓生幽幽道：“她的护心鳞不会给你的。”
天曜震惊地睁开眼，他们互相对视。
他想争辩说那是我的护心鳞，但他现在只是个弱小可怜无助的凡人。
第二日清晨，雁回刚起早便被天曜拉到角落听他倾诉过往。据他所言，他本是千年灵龙，却遭人暗算惨被肢解，龙身散落在大江南北，如今亟需雁回的心头血破开距此地不远的龙骨阵取回龙骨，但愿她看在护心鳞救了她一命的份上帮帮他。
雁回被这闻所未闻的秘事惊得瞠目结舌，暗想这龙真是够诚实的，比某位十句能说八句谎的影妖好上不知多少倍。
天曜叹气，半是无奈半是怨念：“我打不过你们。”
白晓生微微笑着：“确实。”
破龙骨阵封印需要雁回的心头血，天曜正欲取血时白晓生伸手制止：“就非要捅心口吗？有没有一种可能，十指连心，心头血可以从指尖用灵力逼出？”
龙：……真没想过。
“所以，接下来我们去哪？”
取完龙骨后天曜无比自然地问，这回轮到白晓生震惊了，龙主怎么就能问得这么理所应当？帮他一次已够仁至义尽的了，他还想赖上雁回不成？
白晓生正欲发火却被拉住袍袖，雁回目光躲闪：“可……我确实欠他一条命，不过你是我的妖仆，我应该先管你的事。这样吧，我先帮你找玄妖有情人……”
她掰起指头一条条算她许过的承诺，像在数一桩桩欠下的“债”，师门的、白晓生的、天曜的、甚至是帮刚打过照面的小狐妖寻她娘亲……
听她一条条细数着的白晓生突然慌了，那一声声仿佛离他越来越远，眼前的雁回正被命运一步步推往她既定的结局。
“雁回！”
白晓生忽而打断她，双手失控地紧握住她的肩膀。雁回从未见他如此，在她面前白晓生永远都是任情恣性、游刃有余的，而此刻的他慌乱得像惶恐不安的小兽：
“别说、你别说了……其实你不用管我们的，不管是他的事还是我的事……你谁都不要去管了。其实他不值得，我也不值得的。”
被他用那样惊惶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眼睛，雁回不确定地喊他的名字：“白晓生？”
他恍若未闻，肩上的双手越攥越紧，雁回不由皱眉喊了声疼。犹自深陷梦魇的白晓生似被惊醒般缩回了手，已全无血色的双唇张张合合似要说些什么，最终只怔怔低头望向仍在颤抖的双手。
没等雁回开口，他便倏地化为黑影钻入暮色消失不见了，留下二人面面相觑。
“不行，我要去找他。”雁回焦急得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被丢在原地的天曜纳闷道：“所以为什么我不值得？”
有被冒犯到。
……
他还是失态了，在雁回面前失态了。
弄疼了她，连声道歉都没有就自顾自躲了起来。雁回一定很生气吧。白晓生抱腿蜷缩在阴影里，自嘲地笑了笑。
已经开始讨厌他了……也说不定。
“白晓生——白晓生——”
无尽的黑暗将要彻底笼罩他时，悠长的呼唤自远处渺渺传来，白晓生猛然抬头。
清亮的呼喊声由远及近，说来也怪，她总是能在冥冥中察觉到他的方向。
追到他藏身的那片影子附近，雁回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却怎么也找不见她所寻的那个身影。
她没有放弃，凭着直觉绕在他周围徒劳地打转，白晓生看在眼里更觉愧疚，低着头从黑影中现身，像耷拉着耳朵的小狗低声道歉。
雁回看他难得失落的样子莫名心软，仅有的那点怒气也散光了。她怒搓了一把狗头说好啦，你要是这么不想和他一起，我再想想别的办法嘛。
雁回说的别的办法就是又取了血出来装满了一整个瓷瓶，拿给天曜说抱歉不能陪你去找身体啦，但是有了龙骨和这瓶血，也足够还你的恩情了吧。
她念及白晓生言语间多有冲撞，颇不好意思地双手合十道歉：
“真对不起啊，他说话确实过分了些，我不知道他是受了什么刺激，但我替他向你道歉。”
天曜捏着瓷瓶在手中转动，良久才冒出一句：“他在骗你。”
雁回叹了口气：“我知道啊。哎他从第一次见面就开始骗我了诶！第一次！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啦，有什么事憋在心里不说，我总有一天要让他全说出来！”
她想想又说：“感觉他的秘密说出来会吓死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觉得他不会伤害我的。”
更何况还有妖仆契约在呢，他也伤不了她，不过伤不伤害别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她才得盯着不让他再做出什么过分的事嘛。
龙：……
尊重，祝福。
没过两日，常年无人踏足的萧家院门前降临了大片黑云般执锐披坚的兵士，为首的将领自称青丘狐族，此番前来是为迎回失踪多年的龙主。雁回用胳膊杵了杵白晓生，眼神示意问：是你干的？
同行的还有一位气度超然的紫衣公子，一眼便知身份不凡，他问上报龙主行踪的白公子是哪位，他有要事相商。白晓生笑道我就是，顶着一众探究的目光飘然上前。
待远离了人群，长岚冷声质问：“我以为，你现在应该正在找幽冥赋。”
白晓生摆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脸，好似世间一切都不被他放入眼中。
“这不是正巧碰上了龙主嘛。”他压低声音凑近长岚：“我猜，尊者也不希望妖族多出一个不可控的变数吧？”
他心说：当然是为了让你和你的老朋友多叙叙旧啊，省得一个两个来坏我的事。
长岚出言警告：“这不是你该管的事，不要越界。”
白晓生抬起两指，挥了个了然的手势：“明白~那我接着去找幽冥赋了。”
他小碎步奔回雁回身边，雁回问他刚才都和那位气质高贵的王族聊了些什么，白晓生转转眼珠答：
“哦，他说要给我们赏钱，我让他直接给你就是了。”
雁回听到赏钱二字忍不住扬起了嘴角，向长岚挥手示意这边这边，给钱请往这边。白晓生说你别挥了，他又看不见。
雁回郁闷地放下手，再看长岚目光中都带了怜悯，小声念着多好一个人哪，怎么年纪轻轻就瞎了呢。
听到了他们全部对话的长岚：“……”
他揉了揉额角被气到爆起的青筋，随意差了个手下给雁回送钱。不知为何，他现在十分不想接近白晓生和这位姑娘。
天曜却舍不得走。好不容易寻到他的护心鳞，他不甘心就这么放弃，更何况，他也着实不愿丢下照顾他多年的萧家奶奶。
可萧家老太同他说我知道你不是我的阿福，你属于更广阔的天地。走吧，这些年的陪伴足够了。
青丘的狐妖们也说，龙主还是早日随我们回去吧，妖族等候您归来已经太久了。
雁回挥手和天曜告别，白晓生也挥手告别，但那眼神是挑衅的，他笑得一脸春风得意一副胜利者的姿态，用口型说：滚吧。
天曜拳头硬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铜锣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