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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霜降 这样虚伪做 ...

  •   这样虚伪做作,连她都想作呕!出人意料的是,阮孝东倒不像要当场揭穿她,只冷挑长眉斜睨她一眼,眼神略带鄙薄。

      云锦若无其事的别开脸,假装不看见。

      男人将烟头随手往柏油路一扔。烟头擦过地面,不甘示弱似地迸出几缕火星,像鲜艳的红星。车窗升起,男人清俊的轮廓旋即被玻璃隔绝。须臾,伴随着发动机微弱的轰鸣,车子像一支离弦的箭,“嗖”一声弹射出去,转眼便消失在灯红酒绿的夜色中。

      他走得这样干脆爽快,云锦反而有些惴惴不安。

      鲁迅说过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阮孝东绝对属于前者的那一类。她还在那里发怔,身后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嗓音:“傅云锦,你是不是欠我一个解释?”

      云锦心里“哇啦”一凉。

      啊啊啊,糟糕!

      马路两侧的绿化带种着郁郁葱葱的行道树,开着零星的白色小花,有淡淡的清香,不绝如缕。橘黄的路灯穿过枝枝叶叶的罅隙,洒下凄惶的光线。

      片刻,云锦慢动作似地朝后面缓缓转过身。周小洁站在树的阴影中,表情显得晦暗不清,眼睛深处幽幽泛着细碎的光。

      是星光吗?

      云锦仰起脸。

      黑沉沉的夜空,一眼望不到边,宛若宇宙的黑洞,吞噬了天上的星星和月亮。

      一个没有星星和月亮的夜晚,是巧合吗?

      周小洁跟着她的动作,抬头望天。好一会儿,她幽幽吐出一句:“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云锦听见心里“咯噔”一响。

      这是在暗示她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吗?

      云锦绞尽脑汁,试图把前因后果全部告诉周小洁。

      然而,那些惨痛的过往和可怕的回忆,已经年深日久地在她体内长成一棵参天巨树,树的根须深深扎进她的皮肉,汲取她的血液,根植在骨髓里,扎得那么深,那么牢,再也拔不出来。仅仅是想起一些零星的碎片,她都害怕得浑身发冷,牙齿打颤,如同怪病发作……啊,有朝一日,她终究会忘掉过去的一切,抛掉过去的一切,奔向另一个自由的天地,在她离开这个世界的前一秒……她终究会将一切的一切,忘记的一干二净。

      现在,她如何能自揭伤疤,往血淋淋的伤口洒盐?

      她做不到!

      她真的做不到!

      都怪那个阴险的男人,他故意在她们中间挑拨是非,然后若无其事地拍屁股走人,留她百口莫辩。

      卑鄙的家伙!

      凛冽的秋风夹着透骨的寒气一阵阵吹过来,树叶在头顶沙沙作响,仿佛有很多人在低声的窃窃私语。

      云锦蓦的下定决心。她坚定的朝周小洁迈出两步,郑重其事地拉住她的手,把她从阴影中拖出来。路灯明晃晃地洒下来,周小洁的双眼一如往常,又清又亮。

      云锦不觉松了一口气。

      眼睛是灵魂之窗,骗不了人。

      周小洁依旧信任她,并没有因为一个才见了一面的陌生男人对她心存芥蒂。尤其,那个男人是该死的阮孝东。

      “谢谢你。”她感激的拥住周小洁,心底的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轻描淡写:“周小洁,你是个好姑娘。”

      得一知己,死而无憾。

      半年前,云锦一个人带着儿子从那个南方小镇千里迢迢来到北京,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就是周小洁。

      小云宝出生的第一天便被诊断出有先天性心脏病。云锦带着云宝在家乡的医院看病,医生和病人都斩钉截铁的告诉她,首都北京有全国最好的医院和专家。于是,她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来到北京。

      为了省下钱给云宝看病,她在濒临郊区的地方租下一间最廉价的民房。这栋民房始建于上世纪八十年代,破破烂烂不说,厨房和厕所都是公用的,狭小如鸟笼的房间有很重的一股霉味。

      好过住不见天日的地下室。云锦如此安慰自己。

      在生活和经济的双重打压下,她早已经习惯精打细算的过日子,务必把每一分钱都发在刀刃上。任何事情她都可以将就,唯独不能在云宝治病方面将就。

      遇见周小洁的那天,云锦在药房外排队等待取药,云宝忽然发起病来。

      周围的病患和人群顿时乱成一锅粥。有人退避三舍,有人忙着去喊医生,有人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众目睽睽之下,云锦快速而从容地从随身携带的帆布包取出药片和吸氧器,有条不紊地给云宝喂药,喂水,吸氧。过去的五年,她重复这套动作不下百次,每一个步骤和细节,她都滚瓜烂熟,拿捏精准。几分钟后,云宝青苍的脸色便逐渐恢复成正常的红润。

      云锦松了一口气,旋即把药品和吸氧器放回包内。

      这时,一位上了年纪的大妈好奇的凑上来:“姑娘,你弟弟得的什么病啊?”

      云宝奶声奶气的说:“她是我妈妈,不是姐姐!”

      大妈瞪着眼,怀疑的瞅瞅云宝,又瞅瞅云锦,震惊的问:“姑娘,你今年多大啊?”

      云锦生得清秀苍白,身材纤弱,怎么看都像个在校大学生。云锦挤出一丝微弱的笑:“我今年二十二岁。”

      大妈更愕然了:“你十八岁就生孩子了?”陡然拔高的声调又尖又细,像尖锐的冰棱,直往人耳朵里钻。

      周围静了一下,紧接着无数道陌生的目光不约而同地交汇在这对年轻的母子身上,这些眼神饱含愕然、好奇、震惊、轻蔑、不屑、嘲弄……唯独缺少善意。

      云锦说:“是啊,我们那地方小,时兴早婚早育。”她俐落地收拾好东西,一把抱起云宝,几乎落荒而逃。

      她对这家医院不熟悉,又搂着云宝,根本走不快,将将才迈出几步,身后那些人不冷不热的话便乘着风的翅膀飘进耳朵。

      “现在的小姑娘呀,啧啧,真是太不自爱了,我家姑娘十八岁还在读高三呢,啧啧,要换成我早打断她的腿了,免得丢人现眼。”

      “就是,十八岁就给男人生孩子,分明是个水性杨花的小骚货!”

      云锦紧紧抱着云宝的手抖了抖,旋即加快脚步,远离那些是非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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