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伞》哥谭姜姜

6、不该

　　第二日六点起床铃一响，陈旖慕睁开双眼，准时醒来。

　　一整套军训装备利落换好，宿舍其余人都或蒙着被子，或抱着被子坐起来又倒下。她先行走去宿舍十二人共用的唯一一个洗手池处打开水龙头洗漱。

　　她拿起洗脸巾之时，何芷晴和李文颖前后脚进来了，三人挤在这个小小的洗手池旁边。

　　“文颖，昨天很谢谢，幸好有你。”陈旖慕忙给洗脸巾湿了下水，让出空隙给她们二人。

　　李文颖双眼无神，快速点点头，说了声“嗯嗯”，两手拿着漱口杯跟牙刷缩着身子挤进最内。

　　等李文颖出去，何芷晴让陈旖慕把洗面巾冲一下挂好以后在外面等她。

　　六点二十分不到，校道上三三两两几个人走着，何芷晴才问出声：“……怎么回事？我睡了个觉，到底错过了什么？？”

　　她一想都觉得不可思议，瞪圆了眼，她们两个不是昨天还在担心被李文颖霸凌吗？一觉醒来……世界变了。

　　陈旖慕解释道：“昨晚我哮喘发作，李文颖她听到了，然后就帮我叫她哥哥送我去看医生。我也不知道她其实是这么好心的一个人，还有她哥哥，也是很热心，马上就把我送去医院了。”

　　她说得简单又清晰，可何芷晴就是觉得不可思议：“啊？你说真的……？还是我幻听，或者说我没睡醒，今天也不是开学，现在其实是我做梦……”

　　陈旖慕耐心继续解释：“是真的，”又接着补充击碎好友的幻想，“今天也是真的开学，要军训。你醒一醒，别等下站着都犯困，被教官逮着遭大罪。”

　　何芷晴心痛哀嚎：“啊，居然是真的……”转而又一脸认真回到对话重点，“你继续说昨晚的事，我是真的搞不明白。”

　　“就……我躺到床上之后哮喘，喷了点药走到阳台那儿呆会儿。刚好李文颖没睡着，听到了，来阳台问我情况怎样，于是帮我叫了她亲哥帮忙，高三一个体育生，他在学校里有车载我去医院。”陈旖慕想了想昨夜的经过，仔细地全部交代。

　　“她主动的？”何芷晴追问。

　　“是吧，算是？我也搞不懂，因为……我先喘的嘛，是不是要算我主动？”陈旖慕不明其意。

　　何芷晴怒其不争：“算了，别说主不主动。但你跟她靠近干什么？我真的不相信她会好心啊。你想想大家都说她没事就爱搞人，还是你告诉我这都传了多久的呀。从小学传到现在哎！有一个人出来说句‘她不是这样的人’吗？”

　　陈旖慕想了想才说：“没有。但我现在是不是应该而且可以，去帮她澄清她的为人了？没有人我就来做这个人。毕竟我昨天跟她接触下来，她好像真的不是这样的人，你看……连我这样跟她不是一个圈子，不是一起玩的，她都这样帮我。那她没事欺负人干什么？”

　　“我怎么知道她没事欺负人干什么？！我的天……陈旖慕你吃了她心肝脾肺肾了？这么快就帮着她？”何芷晴闻言惊愕失色，“真的……什么迷魂汤吃得你这样？她要不是真坏，那些人要是都说假话，能传这么多年？”

　　陈旖慕否认：“没有！说的什么话……她昨天都那样帮我了，我好意思？何况说不定她就是倔强，自己把嘴闭紧，不肯解释。就像我舅都说过’小孩子哪有不倔的呀，特别青春期‘，是吧？”说着她把何芷晴的手挽得更紧，牢牢贴着自己。

　　“……我没见你这样疯过。”何芷晴剜她一眼，扭头不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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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一上午都日光热烈，训练场里人人汗流浃背，站到午间，十一点半的一声“解散”，每一个都争先恐后，快步奔向食堂。

　　何芷晴任由陈旖慕来挽住她胳膊。

　　陈旖慕有心抱怨：“明天还是不喷香水了，再香的香水都变臭。汗液味、狐臭味、头上油臭味、甚至脚汗蒸发的臭味都混在一起。今天又累又犯恶心，没胃口。”

　　“待会儿就吃饭了，别提这些！”何芷晴立刻接话，“……我拿你没办法。”

　　陈旖慕晃晃她：“别生气啦……我不提这些，也不提她就是了。”

　　何芷晴正色直言：“不提这些，但你不能不提她。”

　　“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清楚她的这些流言传了多久，何况你我没看见，不代表它没发生，毕竟我们嘉信这么大，”何芷晴这回反过来认真给她分析，“她昨晚对你好，这也不意味着以前的流言是假的，不是吗？你给她转钱备注‘感谢，也谢谢你哥哥昨天送我到医院并帮我带了餐’，然后当没事发生划清界限就好啊！”

　　“……是，她的两面我没法否认。”

　　“所以，你我可以暂且把她当好人、朋友相处。可你不能让她成为你的好友，我们和她们，不能没有距离。她帮了你，但她不能那么快就进入你的心，令你一下什么都忘了。”何芷晴定下结论。

　　陈旖慕没再接话，何芷晴也没再说些什么，她想要留给陈旖慕一些思考的空间，两人都没再说话，继续沿着校道往饭堂走。

　　都说最好的二人旅行是一个负责做全盘计划，另一个照玩就好。她们一路结伴走来，也符合这个模式。陈旖慕一直是前者，冷静计划，做人做事都有原则，生活有条不紊。而她是那个被爱被照顾，一路开心，享受快乐的人。

　　可这样相交相识多年，她们都暗自清楚对方的弱点，不言明，却在对方受弱点困扰时，就伸手把对方拉上来。像陈旖慕，每次都会谨慎对待她的失恋。像她，每次都会谨慎对待陈旖慕的友情。

　　最想要的最付出，越想要的越受伤，是谁都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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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餐过后回宿舍校道上才挤了起来，12点初中部和高中部都是刚下课，陈旖慕跟何芷晴挽着快步走回宿舍，洗漱过后，陈旖慕又下了楼到自习室里刷卷子。

　　何芷晴则换了身衣服躺到床上玩起手机来，好不意外又看见了那个烦人精给她发的微信。

　　梁业成：「你好，在吗？」

　　「慕慕有跟你提为什么要跟我分手吗？」

　　「可以告诉我吗？我想不明白，也不想失去她。」

　　连着三条，真幸好当时关了机没提示音的。

　　其实他最后发的那句叫她心软，一直以来她都希望陈旖慕可以更快乐，少忧愁。可他这样问却又是个大地雷，跟人做朋友，对方已经决定好了感情私事，而决定分手的原因已经成了对方个人的隐秘，她怎么能未经允许就透露？真说了那不就像了他的那些朋友似的，狗拿耗子，搞出闹剧来。

　　何芷晴敲了敲手机屏，认真想了想，才给他回：「刚吃完才看手机，不好意思。不如，你再想想？」

　　对面秒回她：「我想说她怎么就不要我了呢……我想不通呀，我们暑假好好的，她忙我也忙。但还是很甜蜜很开心啊，抽着空偷偷聊天，那么多天她的情绪也没有不对呀……」

　　何芷晴：「好。那或者你有没有在意她分手时跟你说的话？」

　　梁业成：「有啊，她说做回朋友。可我做不到。」

　　何芷晴：「……那分手后的呢？」

　　梁业成：「她有跟我说别找了，还有别问了，甚至不要问别人。」

　　何芷晴：「就是这里了。拜拜午睡了，不聊了。」

　　点到为止，何芷晴不再理他，坐直身给男友苏巧恒写小纸条：今晚一起吃饭吗？（偷偷搞三份外卖：要三份炸鸡、三份肉酱意面、三杯奶绿少冰少糖～你拿，不要被保安抓到！）——HZ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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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到了饭点，何芷晴顿时发觉这顿香喷喷的外卖，她就不该叫。

　　因为男友左手臂搭着件校服套头卫衣，卫衣底下全是他们三人的外卖，右手开了教室防盗门，身后还跟着个一脸笑嘻嘻的人。

　　“你来干嘛？”何芷晴看向那个嬉皮笑脸的，不满地问道。

　　“我现在能来干嘛？无非吃外卖呗。”梁业成看着陈旖慕，话讲得意有所指。

　　苏巧恒不明所以，解围说：“我订的时候，他刚好也在嘛，一起订了凑起送。”

　　“回你自己班里吃？”陈旖慕说得头也不抬，拉着何芷晴让她去把苏巧恒手臂挂着的外卖卸下来，自己则接过来，按每个人点的餐和饮料来打开分好。

　　何芷晴和苏巧恒这对小情侣在门边一边打开了小缝望风，剩陈旖慕和梁业成这对前任情侣在一班教室最角落，她听见空调吹动坠地窗帘和遮光布的声音，还有身旁人的呼吸。

　　梁业成：“吕主任在我们班那边的走廊看咱山上的A级景区呢，让他享受享受怎么啦？何必麻烦他。”

　　“…………………………那也可以别麻烦我，你自己拿你的。”

　　梁业成挤兑她，“学习好，但脑子不太机灵啊。你分好了，剩下的不就是我的嘛。”

　　门边那对还在说悄悄话，等她坐下，梁业成坐了她同桌的位置，又开口问她：“为什么呀？”

　　陈旖慕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但看他这样契而不舍追问，她也开始想知道他问不停的目的，还从中品出了趣味来，原本不耐的表情一下变得微妙起来，犹犹豫豫反问他：“你就……不能明说？”

　　“为什么分手呀？”梁业成望着她，好似她的脑子真的如他所说的不争气。

　　“那你为什么问呀？”陈旖慕斜着睨他，没回答他这个问题，反而是沿上他的追问抛出了一个目前只跟他自己相关的问题。

　　梁业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