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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旧戏重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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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正午的太阳已经透过落地玻璃窗照耀进来,躺在乱七八糟的大床上,陈旖慕睁开了双眼,关掉了才响了第一声的手机闹钟。
她小学开始,就是一个可以在闹钟第一下响起就清醒的小孩。有这样一份超能力,她身边的同学和他们的家长都很羡慕。
不过她自己倒是时不时会猜,其实会不会是因为她原本就算不上真正睡着?
叫它超能力怎样都会比惨兮兮的没睡着要好接受的多,她不作多想,今天是开学的日子,还剩最后的一点行李还没收进行李箱。
正唉声叹气收拾着,手机响了,陈旖慕忙拿起来,开学当天她总要接到这种电话,毕竟这种时刻总要找个好友来共享一下开学日的心如死灰,要是这时候自己一个人不声不响也没个人来同度,残忍程度当真可以算得上是自我霸凌了。
“喂,晴晴!我就知道是你,每次开学都这个时间打来。一响起来我就知道接了。”电话那头是她的同桌兼好友何芷晴,陈旖慕与她久不见面,连开口都像嘴里被烫着似的,迫不及待的快。
“不亏我最爱你!慕慕~今天开学呢,我们这次得先军训,想想就更不怕进校门了。如果不是想到能见到你,等我到了校门那儿转身就要逃跑的吧哈哈哈!而且真的太热了。”那头传出何芷晴的声音,她听着这样黏黏腻腻的话,倒觉得像现在是换了个季,舒爽多了。何芷晴声音本来就娇些,像现在这样软着说话,陈旖慕丝毫不觉好友话里的热了。
“什么?净吹……”陈旖慕笑得欢,跟她约了时间,“我今天两点多大概能到,你记着,今晚跟我吃哈。今天晚上我们在学校关门前溜出去吃饭,学校里的东西收拾妥了就拿手机打车出去。”
“好~说起来,我有听见梁业成今天想约你吃饭的,你真不理他啦?”何芷晴向她打探情况,语气里听着却没有一点疑思,没等回话又自顾地说起来,"那我也先起床收拾去,你去忙。拜拜~慕慕。”
“拜拜。”陈旖慕听着那头挂断,蹲下身继续收拾完最后一点,再把行李箱合起来,拉上拉链。她想起开学,又想起梁业成,这两者对她说不上不喜,但确实令她烦闷。
开学不必提,哪个当学生的会为这种事真心爽快的?这个学校她从幼儿园便呆着了,实在是连个没新鲜感都没有,在嘉信这私立学校里几乎是从小到大,最大区别不过就是随着升学换栋楼罢了。
至于里头的人,属老师换最勤,多的是老师即馋嘉信的高工资,但同时更多老师会觉得私立没有公立稳定,何况还有外头机构呢,这可是个只要肯拼就有赚,牺牲更多睡眠就比嘉信这赚更多的地儿,所以何必在嘉信私立教书呢?她自己在嘉信甚至见识过一个学期内换三个科任老师的情况。像他们学生嘛,即使嘉信每年都来者不拒地扩招,到现在每个年级撑死都没有超三百人。
不过嘉信也有个很大的好处,它就建在风景区的山上,空气清新环境怡人不说,整个校区实用面积很大,愿意留下的老师都看中它跟养老院相似。
至于梁业成,上一年初三开始,他刚转来。他刚来的时大家都觉得他长得帅,不过瞧着瞧着都说他眼神跟个狼崽似的。陈慕旖那时想,这种形容是真心贴切的,尤其像被落下的狼崽。她总是见他一个人,哪怕是雨天在校园来回的的时候,大家都挤在雨棚里,只有他一个人会撑着一把大伞自己走在雨棚外的路上,饭堂里三五成群,他一个坐在最边边,那种一个被人落下,眼里有不安,有鼓狠气在。如果盯着他的侧脸看,可以感受到他反馈给他所处坏境周围人的冷漠,但一旦你望见他的眼睛,却好像能看到他的泪光和渴望。他总是盯着人,讲台上的老师和与他对话的同学,当他们与他产生交集,他就认真盯着他们看,像是在等他们真正与他产生联结。与梁业成交往后,陈旖慕总是感受到他的视线是迟迟收回的,当时她能体会到他对自己的眷恋。
后来还真合乎意料,真像狼,像不弱的野兽,很快就可以站稳脚跟,不再是一开始来时那样总一个人,再往后还很自然走在他们班那一堆人里的最前头。这一点陈旖仪是很看在眼里的。他不是第一个尝试靠近她的异性,但却成为第一个可以在她身边停留的。
向陈旖慕靠近的每一个雨天的中午11点半,他都会捂着肚子在课上举手,借口肚子不舒服,做那种顽皮学生第一名溜出教室,冲到一楼檐下撑着伞等着中午的放学铃,等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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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的秋天,G市仍然热得可以把鸡蛋都烫熟。出门前看了一眼,客厅显示室温32度,室外只高不低的体感与让人眼睛都睁不开的阳光,让坐在车后排的陈旖慕感觉全身血肉被这破天气融了个干净,只剩狰狞骨架和受困其中的灵魂都已经被点燃。
舅舅车内冷气已经开到最低,但真皮椅的热令她的校服裙都被汗湿黏在腿上。可陈旖慕还是庆幸自己的机灵,这破天气开学穿裙子总比穿裤子好哇,虽然穿裙子没穿裤子走得快,得多热一会儿,但汗黏裤子还得拿个外套遮,岂不热得加倍。
堵车堵得车子停停走走,眼看已经快下午一点三十了,于至聪想着干脆这就编辑信息请个半天假。一面打字,他一面对外甥女陈旖慕说:“慕慕,我下午请假,等下到学校帮你搬到宿舍几楼?”
“二楼,这次要从左边门的负一楼上去,三四层是女生宿舍。右门只能进一层二层,都是男生寝室。”陈旖慕望向车窗外,她在这个学校都从幼儿园念到现在高一开学了,对学校的安排男女寝同楼不同门的操作完全习以为常,舅舅的照顾在她看来也可有可无。
这种日子,一般都是父母一起,又或其中一方来送。虽然陈旖慕也有人送,而且还是老样子,由她当警察的舅舅送,但这个对陈旖慕来说真的没什么意思,顶多是今天少出点汗,快点吃晚饭。但对今后日子,是毫无作用的。
与其他家长一般无二,于至聪停好车子在东门就优先领着陈旖慕来到高一年级的教师办公室报到。这里聚集了整个高一所有的主任、班主任及科目老师,开学日的下午两点多,正是里面热闹非凡的时候。他敲敲门就直接迈一步进入,扬声问:“下午好。请问高一1班的张主任在吗?”
随即在这个室内观景最佳角度的位置,有个中年男人放下水杯起身,向于至聪和陈旖慕走来,陈旖仪一看,果不其然啊,新老师,嘉信开学日的教师办公室里最不缺的,就是生面孔。瞧着人往他们站的门口这儿过来,陈旖慕连忙收起热得疲乏空洞的样子,展现自己积极又尊师的一面,鞠躬扬声喊:“老师您好!”调整好被热崩了的心态,进入到往常在校时的乖乖学生状态。
“你好,我姓张,可以叫我张老师或者张主任都行。刚从B市来,这个学期开始我担任高一的年级主任和高一1班的班主任。刚巧送走两位我们1班的学生和他们家长。你是哪位学生的家长呢?”张主任面带微笑,问于至聪这对舅甥。
陈旖慕天生对声音敏感。她一下就能听出张主任原本较为尖锐的声线带着不自然的沙哑。
张主任这位新面孔原本该是尖细而响亮的声音,在刚刚那句话里有好几个字都暗哑了,听起来像小时候父母为了应付她的精力不断在电视里给她放的唐老鸭。显然是刚刚跟别的家长聊得热火朝天却累极,现在又撑起精神来,但他怕不是很快就要像以前那些老师一样失望。
她装得更乖,问候一句:“张老师您好。”就由着自家家长主导一切,默默观察眼前,有些等着寒暄后的事。
不高坦白说,陈旖慕长到十几岁了都没见他们这个地方本地人能长两米,但她所见过嘉信的老师人来人走,那么那么多里,没一个是有眼前这位普通话里炫口音的新主任矮的,大概一六零吧,陈旖慕是这样猜的,毕竟老师看起来大概比她矮五六厘米的样子。他原先那样人均比他高个的世界里想必要更付出才有不成为异类而得到收获,由此可见他管小孩会松不到哪里去,何况他会为此得意。
游戏玩乐一样推测完他行事性格,陈旖慕又往他脸上瞧去,他整张脸可以说是脸色黑红,泛着腻腻粘粘不反光的油,想起来简直像电视剧上她见到那些常年酗酒日常不醒随时暴起的那些半狠半懦弱的角色,但往他的露出的脖颈、手臂望去,他似乎又是确实整个人的常态肤色是这种黑红色,应该没什么健康问题,能在这个位置上至少干半个学期,继续像以前每月都换新老师,作为好学生,她是吃不消的。
他其实很瘦,所以陈旖慕猜测,他会管得不仅不松,而且要很快把住他们这班人,预计很快发作。
继续望他,眼眉向下,倒不是喜悦的那种笑得眼睛挤得向下,只是很寻常地,像一张帘遮盖他的眼珠,里面是很亮的,要这样遮盖?陈旖慕猜是野心。
鼻子并不突出,可以说是很模糊,人中像失去弹性的皮筋牢牢扒在他的两个鼻孔下面不肯松开,紧绷辛苦地延续着。很不妙地……陈旖慕觉得有个同样没弹性的东西对他而言应该会是合适又舒服的,紫菜……把紫菜盖在他的人中上面,别着凉了。
嘴巴很薄,紧紧抿着,但一边习惯性勾勾的,在夏日两点多猛烈的阳光下显得比另一边抿得更深,整个嘴巴像干透了的婴儿尿布一样失去了内容物和水分,皱巴、过多棱棱角角以及过去无数次使用过的致使上面颜色顽固地干涸……但仍不显得独特而吸引人,陈旖慕至少希望他身体健康,且有才华,至少这样会有觉得自己没损失什么的心情。完全看完这张脸,陈旖慕相信他会又快又狠又频发地“教育”他们这班人,他不会错,不会抱歉,他的笑容会仅仅为了威严,她对接下来不抱任何期待。
于至聪一边领着外甥女跟着张主任往他办公桌走,一边跟他对话:“高一1班,叫陈旖慕。”
张主任又问:“哦……成绩排年级第三那个陈旖慕是吧,你们家孩子很不错呀!我看你也是一表人才,肯定是你年纪轻轻就有所成就。按我说啊,你这以身作则的教育就是最有效的。”
于志聪说:“哪里哪里,你这是过奖了,我们平时都很忙,旖慕呆在学校的时间比家里长得多。都是学校和老师的教育,孩子才能不松懈。”
张主任自然接话:“哎哟又轮到你夸回来了,太谦虚。话说,你是在哪高就?”“谈不上高就,在市公安刑侦当警察,所以平时实在是忙得很。”于至聪被张主任这一来一往的夸奖式谈话弄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在外甥女的老师问及家庭时,他是不谈他的姐姐和姐夫的。
这两人自从外甥女上了这里的幼儿园之后,他们就脱开手,跟开笼鸟似地忙起他们自己的事,一个醉心于旅游玩乐里,一个沉醉在发展事业上。这种情况乍一听,会觉得也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姐姐姐夫。但旁的家长对于孩子的事断不可能像他们一样。
像中年人总是要像谈天气一样谈起孩子的,其他家长常常会拿自家孩子当功绩炫耀,对谈之中,很多时候对方问他们俩一句:“你家孩子呢,几岁啦?”两人总是苦思却始终不得知,最后一句:“嗯…就那样,不大不小嘛,小孩无论长到几岁,在我们父母的眼里都还是个孩子。”
陈旖慕背起书包的头一年,他们对她还是很疼很在乎的,毕竟这学校两周才放一次假。但到了陈旖慕上小班,他俩已经完全乐不思蜀,很习惯也很享受陈旖慕久不归家的快活日子。经年累月,这久不相见、每见每感生疏的一家人,变成了现在这样:由他这个舅舅作为中间人代理。所以要他来说起他姐姐姐夫那一对的话,他没意愿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