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霂沐徵

1、梧桐（1） 天亮的

　　天亮的很早，当阳光还未完全露面的时候，街道上便热闹了起来。
　　吆喝声、汽车鸣笛、打电话……形形色色的人们或交谈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大早上的，显得有些喧嚣。
　　四方街也是和往常一样的热闹，作为市里大力打造的文化街区，四方街那一色青砖白瓦，在现代感十足的高楼大厦旁边，倒是蛮与众不同的。
　　说是街，其实地方也并不小，一家家门店过去，有买卖古早小吃的，也有手机贴膜等等，各色各样。街的拐角处，是一家小店，极简的门店样式，和四周的景致别无一二，匾额是一块题了“清明”二字的木板，没有落款，写的是瘦金体。
　　“噌”的一声，木制的横拉门被拉开，里面是一个少年略显不耐烦的样子，他“啧”了一声，竟是又把门关上了。
　　“大早上的，开什么张啊？”少年俊朗的眉眼一皱，还是那副不耐烦的样子，“惊蛰，我们今天闭店叭？”他瞄了一眼一旁懒懒倚在桌上的金发少年，撩了撩额前的碎发，提议道。
　　似是不在意一般，金发少年微微抬了抬眼朝门口瞥了一眼，缓缓开口，“你昨天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少年的瞳色很浅，是琥珀般的清澈。他站直了身子，摆弄着桌上的茶具，再一次开口：“谷雨，你知道的，规矩是不能变的。”
　　门边名叫谷雨的黑发少年收起了那副不耐烦的模样，仿佛没听出同伴清冷语气中的揶揄，他快步走向金发少年，微微屈身扯住了对方的衣袖，笑得灿烂，“我也就说说嘛，抱怨抱怨还不行么？你别老揪着我不放嘛…”
　　谷雨说的轻快，语调微微上扬，拖着一点懒散的尾音，一双黑亮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面前的人。
　　惊蛰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实在不能理解同伴这么多年来的举止有时还是那么像一个小孩子。
　　或许□□生长的停止，连带着心智也一并停留在了18岁。
　　可，这都18了，也不该，蠢成这样吧？
　　但对方态度实在良好，这一副诚恳的样子又装的如此滴水不漏，他也不好再出言讥讽，只得伸出一只手轻推了他一下，示意他快去把门开开。
　　看见谷雨转身之际一闪而过的坏笑，惊蛰一阵无语。
　　这家伙，就是吃准了自己拿他这副样子最没办法，才故意拉着他的衣袖这么说。但确实，闭店不是只有谷雨才有的想法，惊蛰偶尔也会这么想着，有这么几天闲散的功夫，不用在这间小屋里，不用在这条街，而是在游乐场，在KTV，或者干脆在酒吧。
　　但又像惊蛰说的，规矩是不能变的，清明每天的开张就是规矩。
　　或者说，是习惯。
　　不知什么时候被烙进骨子里，一成未变的习惯。
　　正想着，七点的钟声响了，伴随着钟的“铛铛”作响，谷雨再次拉开了小店的门。钟响的间隙里，惊蛰从手臂上捞了发绳，迅速将一头略长的金毛扎了一个小揪。
　　门外已经有人在等了，排在第一个的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女生。穿着一条靛青色的长裙，披散着一头卷发。
　　谷雨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进来，女生有些怯怯的踏上两级石阶，进了店内。在她错愕的目光下，谷雨毫不犹豫的关上了门，完全无视了门外眼巴巴盼着的其他客人。
　　店内的陈设极为简单，招待客人的屋子里只放了一套藤木桌椅，桌上是一壶新泡的红茶，几个茶盏。除了这些，店里只有一个高大的书架，看起来像是木制的，上面是一些古旧的瓦罐，剩下的一些书籍，大体都是医学、历史方面的。
　　惊蛰斟了两杯茶，露出一点笑意，温和道：“坐。”
　　女生踟蹰了两秒，有些不自在地拉开了惊蛰对面的藤椅，坐了下来。而谷雨则是熟练的拉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了惊蛰旁边。
　　很好，又是只倒两杯茶，谷雨愤愤地想，伸手拿了茶盏和茶壶，为自己也倒了一杯，喝了一口，“那个，美女你怎么称呼？”他率先开口。
　　对面的女生明显愣了一下，显然是对这么古色古香的店里是这么两位年轻的店主并且开口这么现代化的场面小小惊了一下。
　　“别这么惊讶姐姐，我们也是21世纪的好青年嘛！”见她不语，谷雨一挑眉，自顾自又说了下去。
　　直到这时，女生才缓过神，打量起面前两个少年的衣着。
　　刚刚被两张帅脸和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开场震撼了一下，这会才后知后觉的发现两人都是很常见的T恤加休闲裤的装扮。
　　嗯……很正常的准大学生的装扮，和传闻中古装旗袍中山装甚至是原始人服饰不沾一点。
　　“您好？请问怎么称呼？”清冷的声音传来，和刚刚活力满满的音色截然不同，开口的对面的金发少年。
　　女生又是一怔——
　　天！这是什么？！天使么？什么钓系美人！
　　“咳咳，美，哦不是，店主，那什么，你们叫我江谭就好了。我想请你们帮我找个人。”江谭尬尴地开口。
　　真的是，面对帅哥不管什么关系就容易胡言乱语的破性子到底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好啊！
　　“找人？抓小三么？”谷雨凑上前，就差没把“我很期待”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抓小三？正在喝茶的江谭呛了一下，看了看眼前一脸好奇的少年，心下警铃大作。
　　坏了，不会遇上骗子了吧？清明这么多好评是雇水军刷的？这俩小孩到底靠不靠谱？可长的这么好看，没必要专门出来当骗子吧？
　　还没等江谭再次开口，惊蛰就毫不犹豫伸手，一把扯住了谷雨的头发，将他猛地向后一拉，扯了个笑脸，“江女士，抱歉，他脑子有问题，您别在意。”
　　谷雨吃痛，又换上了那副眼巴巴的表情，定定看着惊蛰。后者顿了顿，松开了手，警告性的瞪了他一眼，再次开口：“抱歉，您继续。”
　　“哦哦哦是这样子的，我呢想让你们帮我找一个高中同学”，江谭看了一眼惊蛰，对方微眯着眼，听得认真，琥珀色的眸子显出几分不紧不慢，“一个男生，嗯...当时他个子很高，现在应该也很高吧。”
　　“所以是...额额，暗恋对象？”谷雨插嘴道，双手环抱住脑袋，应该是在放着惊蛰再次偷袭。
　　空气安静了几分钟，三个人显然都有些尴尬。
　　“那么...”“是的。”正当惊蛰开口准备打圆场的时候，江谭却率先承认了，坦诚的有些过分，但她却没有表现丝毫的忸怩，只是在最开始尴尬了一下，便再次重复：“是的，算是吧。至少肯定是有好感的。”
　　“江女士，打扰一下，既然是同学，为什么您联系不上他呢？”惊蛰蹙了蹙眉，淡淡的开口。
　　仿佛被戳中了什么伤心事，江谭低下了头。
　　其实QQ好友、微信好友都是加着的，但她刚开始害羞，从来没有找对方聊过什么，反倒是对方偶尔和她唠几句。
　　等到后知后觉的发现毕业后的几年，连每年的新年祝福都不再有的时候，她才尝试着联系对方，但发出去的消息都没有回应。
　　电话她也尝试打过，可从未通过。
　　若是她能早早放下，这么多年，肯定寻到了男朋友，有了固定的关系，可偏偏少年时的芳心暗许这么绵长，几年了还是不减反增。于是，她便寻到了这里。
　　沉默了许久，江谭道出了缘由，有补充了一句：“我只想知道他现在过得好不好，毕竟，他总会被女孩子喜欢上的。”
　　她打开包，拿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少女身着蓝白校服，青涩又明朗，一水的十八九岁的年纪。
　　最好的年纪。
　　惊蛰能听见谷雨叹了口气，他不错眼珠，在桌下轻轻捏了捏谷雨的手。
　　是啊，最好的年纪，有的人在相片上留下青春年华，笑的灿烂，有的人，却仿佛已经游离整个时空之外了。
　　“是他。这个是我们的毕业照。”江谭伸手指着画面中间长眉大眼的一个男生，“他叫骆越。”
　　“找到他，带他来见你，还是，带你去见他？”谷雨问道。
　　话是对着江谭说的，可他却冲惊蛰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江谭连忙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就跟我说说他看起来过的好不好就可以了。”
　　“就，这样？”惊蛰看着对面姑娘慢慢红起来的脸，接了一句。
　　这句话一出，江谭原本有些绯红的脖颈一下子红到了脸颊。“...能不能，帮我问问他，还，记不记得江谭...”江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
　　闻言，惊蛰似是满意的点点头，用手撑了下巴，缓缓开口：“那么，江女士，可以说说您和骆先生的故事么？”
　　“毕竟，一切美好的期望，都取决于您故事的精彩程度。”谷雨收起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正色道。
　　看着两人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江谭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郑重点了点头。
　　“我高中的时候人缘很好，真的，不骗你们，大家都说我很好相处，不太好惹但平时很随和。对吧，很正常的开场……”
　　江谭开始了讲述，而故事也从她高一那一年，缓缓展现在二人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