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花解语》戚木风

8、§第八章：初遇阿蛮§

　　天袂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梦，梦里哥哥还在，阿蛮还在，众神还没有离开，一切都还是一千多年前的样子——
　　天袂从云海仙山醒来的时候身下淡绯色的云霓将她浑身捂得暖烘烘的，她揉了揉眼睛，想是刚刚睡醒的缘故，眼睛里还一片迷蒙，她长长的伸了个懒腰，半晌才回过神来打量了一下身在何处，昨天因为在华舟那里偷偷地拿了几壶酒，本是想着尝尝华舟新酿的桃花酿是个什么滋味，却不曾想这酒劲儿也忒大了点，这一睡便睡到了日上三竿，她睡着前只依稀记得好像碰到了一块软绵绵的物什便躺了下去，现在看来那物什便是这片恰巧经过的云霓了，还好夜里风并不大，没有将云霓吹散，不然从这天上摔将下去保不准会摔个七荤八素的，让华州看了还不得笑死她了，天袂这样想着，便起身敛了敛衣裙，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一时间也不知道这片云霓现在飘到了哪里。
　　天袂想着反正离哥哥回来也还差些时间便不急着回去，轻轻地从云霓上走了下来，挥了挥衣袖，衣袖带起的风一下子把那大片的云霓吹的远远的，云霓散去，天袂才看清了眼前的景象——大片大片的断壁残垣，破败的城墙，干枯的树木，望不到边际的黄沙，有三三两两的行人从身边走过，衣着褴褛脏乱，有人在为了争抢食物大打出手，有人斜躺在墙侧的阴影里行乞，有孩子因为吃不饱而面带菜色，有婴儿在啼哭，有摊贩在叫卖，天袂自小便生活在集天上地下之奇珍异宝的云霄城中，不食人间烟火，自是没见过此等阵仗，她独自一人穿行在他们中间，一身的雪华装显得那样突兀而格格不入，天袂毕竟少年心性，入眼又处处新奇，便不自禁地走到了街道的转角处，那是一片颓败的茅草屋，虽然寒酸但却并不破败，天袂看到一个女孩子安静的坐在门槛上，就那样一动不动的仰头望着天上，目光里是她从未见过的虔诚和向往，天袂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便看见了高高地悬浮在头顶上在云霓中若隐若现的云霄城，云霄城在日出的霞光中闪着荧荧的光亮。
　　那女孩微不可见的叹了一口气，低下头，撕扯着手里的桔梗，眉间是晕不开的清愁，小小的天袂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想要跟她打个招呼。
　　很多年后，天袂仍然记得当初遇见阿蛮时的情形：在那种脏乱不堪的地方她第一眼便看见了她，当时她就想，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明明方才还是带着淡淡的清愁只一瞬间便变得清亮锐利如同古井里无波无澜的水，带着天生的淡漠和疏离，当看到她时，脸上瞬间变得戒备的表情让还是小孩子的她一怔，明明看她的样子是跟她差不多大小的样子怎么感觉差那么多？
　　天袂扬起脸来，笑的明媚，她上前拉起她的手，问，你好，我是天袂，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天界有很多人曾夸奖天袂，说天袂帝姬笑起来的样子更胜天界第一美人九婴一筹，待过些个年岁，怕是就会将九婴名号给抢过来了，天袂没见过九婴但她却知道，九婴是冥海神君的女儿，名副其实的龙公主，海之娇女，不仅人生得美，而且聪敏过人，虽然她是天帝的帝姬，但天袂从来不觉得自己真的能够比得过她，但想来能与她相比也不会很差的才对，可是——天袂委屈的看着被甩开停在空气中的手，然后抬头看向满眼戒备瑟缩在墙角的女孩子，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只是想跟她做朋友而已，她便如此惧怕她，竟然会甩开她的手，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的天袂缴着手指有些怯弱的开口：“我只是想跟你做朋友。”
　　那个女孩依旧不答话，目光充满戒备的瞪着她，整个身子不禁向门内靠了靠更加蜷缩了起来。她那一瞬间脸上的敌意让天袂觉得有些心疼，一下子生出了想要保护她的念头。
　　天袂依旧挂着大大的笑脸向她靠近了几分，扬起手指着有一半已经隐在云端的天宫，她问她：“你想到那里去吗？”
　　阿蛮仰着头微微眯起眼睛迎着日光看向天袂，淡淡的光晕散在天袂的身上，让天袂与她身后的云霄城慢慢重叠最后融为了一体，看起来一样的遥不可及，天袂很近，而那座城池很远，所以他们是她生命里注定无法碰触到的，因为她知道她是个罪神，也许那时候阿蛮便知道，她们两个是永远都不会成为朋友的。
　　可是，那日天袂还是带她去了云霄城，天袂虽然一路上来来去去迷了好几次路，但最后还是把她带到了云霄城，那个她以为穷其一生也只能仰望的地方。
　　“呀——坏了坏了，就要来不及了。”因为迷路的缘故，天袂赶回来的时候，刚好是瑶英要回来的时辰，临近了城门，天袂急得大喊，顾不得还拉着正处在发呆状态的阿蛮，便念了个法诀向城内冲去。
　　阿蛮只觉得身侧的风急速的划过，割的身体生疼，不禁痛呼出声，天袂听到她的声音，回过头来看到她皱紧的眉头和轻咬的嘴唇才猛地想起来，原来自己走得太急，竟然忘了给阿蛮施避风咒，她拉着阿蛮猛地停了下来，阿蛮一下子没有止住身子竟差点摔到地上去，天袂急忙伸手拉住她，将她稳住之后忙不迭的道歉，为自己的冒失很是苦恼的样子，阿蛮倒是没觉得怎么样，因为此时，对阿蛮来说，最关心的不是天袂的道歉，而是那如画一般展现在自己眼前的云霄城，此时此想到刻她正站在这城中，这里的一切一切都显得无比新奇，整座云霄城浮座于云海之上，放眼望去大片大片的云朵不住的翻腾汹涌，如同海浪一般，晶莹剔透的九根擎天神柱直插云霄，繁复的龙形纹路雕刻其上，栩栩如生，恍然若真，那龙睛冷冷的仿佛一直注视着阿蛮，那种冷冽的感觉让阿蛮蓦的一震，心底说不出的感觉，仿佛是让人看穿了一般，竟有些害怕，彼时的阿蛮看起来与天袂差不多大的样子，第一次到云霄城，毕竟还是有些害怕的于是不经意的向天袂的身边靠了靠，天袂向她善意的一笑，说：“我带你去个好地方。”说完不待阿蛮反应过来便早已拉起她跑出了老远，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她不敢再随意御风飞行，只是徒步向城内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