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白》林深兆眠狐

6、小猫

　　有一天家里突然挂上了红色的装饰，连我的窝窝也不例外，姐姐说，新年到了
　　我对于人类新年的全部记忆，是玻璃箱上贴上的红色价格牌，是只有台灯亮着的店铺，和玻璃窗外纷纷扬扬的白色大雪
　　但姐姐说，每一次新年，都是一次重生
　　新年有阿姊煮的火锅，新的窝窝和罐头，还有我从前没有见过的红色长长条的对联，和永远不会停下，把整个世界点亮的烟花
　　好吧，新年也还不错
　　姐姐画了一幅画，说要裱起来，冲着我的窝，镇压我的一身反骨，这样新的一年我就不会老嫌弃她了
　　啧，愚蠢
　　但是这幅画画的还不错，姐姐说，过年嘛，开心最重要，并且，我很喜欢这幅画的名字
　　姐姐说，这是全家福
　　新年总是有很多人，我不喜欢人类小孩，因为他们比姐姐更加愚蠢，而且烦，所以我总是躲着他们，要不就是远远地站在旁边
　　但是有个尤其无聊的小孩来抓我尾巴，没抓住就拿起遥控器来准备砸我，我还没来得及跳开，姐姐就一巴掌打在他脑袋上，小孩哭了起来，和他妈妈的骂声一起响起，很吵
　　小孩的妈妈说姐姐没有礼貌，姐姐把我抱起来往房间走：“那你滚。”
　　我从她怀里出来，爬上刚买的猫爬架证明我没事，另一个我不认识的人说姐姐，要不算了，我也没受伤
　　“你也滚。”我听见姐姐说
　　我抬头看她，姐姐站在过道，抱着胸，像童话故事中的骑士，傲慢而又矜贵
　　虽然她穿着绿恐龙睡衣
　　那些人走后姐姐过来戳我的头：“就见你窝里横。”这次我没有躲开，因为姐姐没有用力
　　姐姐，粗暴的人类
　　但我不讨厌

　　阿姊比姐姐要高一点，所以衣服也会比姐姐的大一些，收拾衣服的时候会很方便，两个人公用一个衣柜也不会弄混，但偶尔也有例外，比如说姐姐恰好买了一件宽松的衣服，而阿姊恰好有一件差不多的，她就会穿错
　　这天阿姊下班回来姐姐就会倚在门边用手指勾住她的领子，微仰点下巴：“这是哪个小朋友偷穿大人衣服啊？”
　　阿姊总是很配合地摆出一副害怕的表情，搂着姐姐的腰，把头靠在她耳边蹭蹭，很是愧疚的样子：“对不起嘛姐姐，要不我赔你一件？”
　　哦，姐姐的耳朵红了
　　我背过身去，打了个哈欠，等着她们闹完给我喂饭
　　人类啊，真是麻烦

　　阿姊抽烟，而姐姐很讨厌烟味，所以阿姊会在阳台抽完，等烟味全部散掉再进来，我进去过一次，有点呛，有点苦，阿姊指间暗红的光点明明灭灭，像一只晦涩不明的眼睛
　　我走到姐姐旁边坐下，姐姐把我拦过去：“怎么，你也受不了啊，来，我们一起排挤你阿姊。”可过了一会她又突然开口，好像在和我说话，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阿姊她啊，心里有事，你不要怪她。”
　　“喵”哦
　　我又回头看一眼阿姊，她看着姐姐出神，见姐姐回头，笑着吐了个漂亮的烟圈，姐姐低声骂一句，口型做得很夸张
　　“孔雀开屏。”
　　阿姊和姐姐都笑了，可那笑却好像在颤抖
　　后来我才知道，那也许是一种不情不愿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