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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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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林知意和徐洛洛靠在走廊吹风。
远处玫红色的晚霞薄薄的布在天边,远处的树影影绰绰的随风摆动,徐洛洛讲七中的各种小八卦,林知意跟她聊Y省的山和海,谈到高兴的时候,两个人跌在栏杆上笑个不停。
铃声响得时候,走廊上吵闹追逐的同学一窝蜂的往教室钻。
江屿手里拿着瓶矿泉水往教室后面走,方野在他后面,把球一投,准确无误的落在后排另一个男生怀里。
“屿哥,最后那个三分厉害,反杀顾衍啊。”两人落座之后,方野喝了口水。
林知意翻书的动作缓了缓。没听到江屿说话,但她听到一个很轻的笑声。
“我看今天的物理老太布置的作业挺多的,这会可清闲咯,让341的兄弟帮我们做。”另外一个男生起哄着说。
“正好灭灭兄弟班的威风。”方野笑着说。
“别臭贫了。”江屿的声音不大,但林知意还是很轻易就捕捉到。
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随着打铃声越来越小。
“哎,今天放学你要送秦梦予回家吗?”方野的稀拉哗啦的翻着书。
林知意写字的手指一顿,笔墨因为长时间停顿,晕开一个小黑点。
高二的楼在四层,窗外有一棵老树,叶子在风中簌簌作响。
“我骑自行车了。”江屿的声音没什么情绪。
“骑自行车,她也可以坐你后座啊。”方野促狭的说。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写字翻书声,过了一会儿,方野传出一声痛呼,“我的腿。”
紧接着,周瞳反手就扔了一本书过去,“方野,你给我安静点。”
两人一个瞪着一个,眼看这火马上就要烧起来,班长坐在讲台旁,敲了敲黑板擦,这两人才偃息旗鼓。
下晚自习,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林知意收拾好书包往外走,在要拐下楼梯的时候,她转了个方向,去了另一侧的走廊。
车棚顶上掉了些枯枝败叶,因为排水不畅,落了黑色的渣。
昏黄的灯光将人影拉得很长,摇摇晃晃的拉着雨丝。
因为临时下雨,很多同学都改坐公交车或者步行,车棚底下人较少。
江屿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校服被他脱下来随意的握在手里,从教学楼底下走到车棚那里。
散落遮住眉眼的头发被小雨淋了点,雾雾的,下颚锋利得透着股冷气。
跨上自行车,把卫衣的帽子拉上,脚一蹬就穿过人群往校门口去。
林知意站了一会儿,转身下楼。
等了会,终于坐上了公交车,叽叽喳喳的同学在车厢里吵闹着。
过了几站,原本拥挤的车厢渐渐空了,林知意寻了一个靠后的座位坐下,车外霓虹的灯透过窗玻璃上凝结的水珠,从林知意脸上划过,耳朵里是最喜欢的音乐。
在昏昏欲睡之际,她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江屿会抽烟吗?
也许吧,因为他刚才那个样子挺冷的。
这什么狗屁理由,林知意提了提嘴角。
到家后,程秀栀做了满满一桌子菜,林知意洗后手之后去端菜,忍不住偷吃个鸡翅。
程秀栀拍一巴掌打在她手上,“小姑娘,懂点卫生。”
林知意做了个鬼脸,再端了一盘菜就溜了出去。
“咋样,新学校、新老师、新同学?”饭桌上,程秀栀夹给她一筷子酸辣土豆丝。
“新学校特美、新老师特和蔼、新同学特友好。”林知意一板一眼的说。
程秀栀睨她一眼,透着探究。
“真的老妈,我挺习惯的。”林知意笑着说。
程秀栀看她的样子挺自在的,就没继续深究这个问题。
饭后,林知意把碗筷收进厨房,程秀栀拿了件厚一点的衣服,准备下楼去店里。
林知意从厨房钻出来,到茶几上拿药品倒了几颗药递给程秀栀,看她妈妈把药吃了才罢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路灯下扑闪着飞虫。
江屿刚把自行车骑到别墅前,管家李叔就撑着把伞迎过来,把伞递给他后,将自行车推进了地下车库。
别墅前铺满了草坪,种着一簇簇花,对着正厅的方位有一个小型的喷泉。
江屿进客厅后,直接上二楼,把书包扔桌子上,就去了卫生间洗澡。
江重牧从书房出来,慢条斯理的落座在餐桌旁。不一会儿,江屿穿着睡衣下来,头发被吹得半干不干,耳朵尖冒着点红,蒸腾着热意,削弱了雨夜身上带着的冷峻。
明亮的灯光下,保姆把做好的精致菜肴端上桌就退了下去,两父子分坐两端,哪怕此刻共处一室,却丝毫没有一点温情可言,宽大的餐厅里只响起叉子碰到盘子的轻微响动。
江重牧银色框边眼镜更加重他身上的书卷气,一言一行之间都透着股儒雅的气质。
他时不时抬头看看江屿,将他喜欢吃的菜挪过去一点,过了半晌,问了句“最近学习进度怎么样?”
江屿对此充耳不闻,就像早就厌弃了他的虚与委蛇,连一点表情都懒得施舍。
江重牧没有丝毫尴尬,“这次分班,你和小梦分到一起了吗?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你要多帮一帮她。”秦梦予和江屿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家长来往也密切。没什么话题的时候,江重牧只能提一提这个。
江屿把刀叉一扔,清脆的声响,他抬起头直视着江重牧。
目光中的冷意不增反减,“我不需要您教我做事。”说完,直起身掠过他,直接上楼。
江重牧有点疲倦的将眼镜取下来,揉了揉鼻梁,无可奈何的说:“小屿,下月初我想去看一看你妈妈。”
江屿在楼梯上的身子僵在那儿,就像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他低头嗤笑一声。
慢悠悠的转过身,闲散的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怎么?她这样了,您还不肯放过她?”他的声音嘶哑,在某些字眼上还露了点颤音。
死一般的沉寂飘荡在房间里,江重牧低下头,深吸一口气,“我想她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却力道十足的把江屿的眼睛逼得一片赤红。
窗外的大雨从天上漫灌而下,真像那记忆中噩梦般的日子。
江屿竭力控制着自己,才忍住自己没有上去揍一拳。
“想她。”多么可笑的话,江屿觉得江重牧是这个世界上最没有资格说这句话的人。
他妈妈死亡的罪魁祸首,就应该背负着数不清的愧疚和自责,孤独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永远都不配得到宽恕。
黑夜漫漫,电闪雷鸣。
江屿和江重牧沉默的对峙着,彼此都看不清神色。
十多年前的雨好像一直下到了现在,淹没世界,沉入海底,每一个人。
客厅正中央墙壁上挂的那幅全家福。二十多岁西装革履的江重牧搂着温柔、知书达理穿着旗袍的盛若渝,而两三岁的江屿被抱在妈妈怀里,懵懵懂懂的看着镜头。
江屿的眼角到底沾了点湿润,“什么时候都行,下个月她忌日的时候不行。”说罢,带着身冷意转过身上了楼。
周围的光那么明亮,可江屿却浑身湿漉漉、灰蒙蒙的。
像一个灰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