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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

  •   八月份,T省暑气未消。正中午太阳火辣辣的烤着大地,一股股热气往上窜,柏油路都快要热化了。

      程秀栀擦擦额头上的汗,从屋里拿出几个重叠在一起的凳子递给搬家师傅,又转过身叫了几声她女儿的名字。

      林知意捧着几瓶冰水走出来递给程秀栀,程秀栀一边笑着和搬家师傅搭话,一边将水递给他们。转过身看着林知意被汗水晕湿的头发,摸了摸她脸颊上的红晕,“怎么流了这么多汗?让你少搬一点。快去屋里闲一会,别出来晒太阳了。”说着,就将林知意往房檐下推。

      林知意将手中的水递给她母亲,笑着说:“妈,我没事。”

      旁边几个年轻的小伙子喝了几口水,跟程秀栀打了招呼就驱车离开了。

      前些日子,程秀栀就在忙着搬家的事情。她找了许多地方,最后综合各方面的考虑,落定在这条老巷子——梧桐巷。巷子位于新城区的南边,虽然不在市中心,但只隔着几条街的距离。

      林知意抬头看了看房檐前的梧桐树,翠绿的梧桐在他们站立的地方投下一片绿荫,暑气都减了大半。

      湛蓝的天空从错落的叶隙间露出来,林知意感觉从叶子间落下来的风都是凉的。她笑盈盈的依在程秀栀的肩膀上,“妈,我现在觉得您眼光太好了。”说着,一个大拇指就伸到她妈妈面前。

      程秀栀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感觉林知意整个人都在冒着热气,推了推她的头,“什么都可以不相信,你老妈的眼光是唯一的例外。”

      母女俩个对视一眼,依在树下笑着。

      程秀栀把林知意两个大拇指拉下来,笑着推她,“知道你喜欢这里啦。但你现在快成一个冒着热气的小泥猴了,快进去洗个澡。

      林知意吹了会风,确实觉得全身汗津津的,她笑着说:“遵命,母上大人。”

      在程秀栀的眼刀飞过来之前,一溜烟的跑进去了。

      因为以前在Y省的时候,程秀栀就开了一个小卖部,搬到梧桐巷之后,她还是打算重操旧业。

      洗了澡吃过早饭,林知意准备和程秀栀去新城区找一找哪里有供货商。

      两人散着步往新城区的方向走,一边唠嗑,一边熟悉街区。

      差不多到新城区的时候,林知意的手机响了几声。她低头按了几下,对程秀栀说“妈,顾衍家就在这附近,他说他过来找我们,让我们等他一会。”

      “顾衍家在新城区啊?”

      “嗯,我刚才和他共享了位置,离得挺近的。”

      林知意和顾衍是一起长大的。林知意家和顾衍爷爷奶奶家是邻居,顾衍爸爸妈妈工作忙,几乎都把孩子扔给两个老人养。小时候,顾衍调皮,不着家,天天往林知意家跑。一开始是为了程秀栀货架上的那一包包小零食和挖掘机、奥特曼等眼花缭乱的玩具,后来是为了林知意。

      漂亮的小女孩坐在货架前玩着手里的布娃娃,扒拉着小手给布娃娃换衣服,笑呵呵的凑到程秀栀面前,咿呀咿呀的叫着,两个小酒窝就像装了蜜一样甜。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过来捏一捏小林知意的小脸。她也不恼,反而笑得眼睛弯弯。

      但一看到顾衍,小林知意就经常躲到程秀栀的后面,露出半个脑袋偷瞄他。感觉他整天活泼乱跳,窜来窜去,非常不安分。

      小顾衍可丝毫没有这种自觉,只觉得躲在大人背后的小林知意比任何玩具都有吸引力。逮到机会就去拽小林知意的头发,拉着她的头发甩呀甩。把人弄哭过好几次,但不管怎么教育他,丝毫不改。

      皮是真的皮,但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拿到手的下一分钟立马就跑过来,塞到林知意怀里。

      人还愣着呢,他又一溜烟跑了。

      他们一起上幼儿园、小学、初中,吵吵闹闹的一起上学放学。

      顾衍一如既往喜欢拽林知意的头发,初中的时候,她曾经还因为这件事和他吵过架。

      吵架那几天,顾衍不吃不喝在房间里闹脾气。林知意推门进去,就像没他这个人一样,自个坐在椅子上玩他的赛车模型。

      顾衍时不时瞄他几眼,快被她气炸了。

      眼看赛车模型快被林知意拆了,他瓮声瓮气的说“有什么冲我来。”

      林知意被他逗笑了,头也不转过来,“顾衍,你打小就拽我头发。但你知道吗,你拽得可疼了。”

      顾衍抬头看了看她扎在后面的马尾,好一会才说“那我下次拽轻一点。”

      林知意又笑了一声,被气的。

      “随你,作为交换,你的汽车模型我带走了。”林知意推开门走了出去。

      顾衍看着桌子上空了的汽车模型,愣了半天,笑出来。

      初二那年,因为顾衍爸爸工作调整,他们家从Y省搬来了T省。但因为顾衍经常回去看望爷爷奶奶,所以和林知意一家没什么生分,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

      华灯初上,临近市中心,人络绎不绝,一辆辆汽车鸣笛从旁边穿过,街道拐角处支起的小吃摊前挤满了人,昏黄的灯光从那里晕过来。

      林知意把头靠在她妈妈的肩膀上,低着头戳手机。

      程秀栀颠了颠肩膀,“再过几天就开学了,准备得怎么样啊?”

      林知意把溜下来的头发丝捋到后面,“啥?”

      程秀栀抱着手臂看着前面那个小摊子,没搭理她。

      “这么不相信您女儿我,别担心,就算换了一个学校,那适应能力也是一级棒的,好叭!”

      夜晚的风悠悠的吹过,程秀栀抚了抚手臂,“谁还不知道你,就会窝里横。外面碰上个人,那步子就越来越小,直接缩到我背后。”

      “妈!”林知意摸了摸鼻子。

      “没事,反正顾衍也在那个高中读,我以后跟他混。”她呢喃了几句,心不甘情不愿的,想当初,顾衍和她一个初中的时候,都是顾衍跟在她屁股后面。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女孩子家家,混什么混啊。你可别把顾衍带坏了。”程秀栀一巴掌轻轻拍在她脑门上。

      “啊!”林知意发出一声惨叫,抚了抚额头,“您让我别带坏混世魔王!呵,这是今晚上最大的笑话。”

      林知意正要和她的母上大人好好细数顾衍那些偷鸡摸狗的勾当。

      后面吹来一阵风,凉飕飕的,她刚要摸脖颈。

      林知意垂在后面的高马尾就被拽了一下,她吃痛的往后看,微微皱着眉头。

      一个眉目硬朗的男生就立在后面,穿着篮球服,左手抱着个篮球,额头和下巴都滴着汗,气喘吁吁的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咧得很大。

      他看了一会林知意,笑着转过头,“程姨。”

      “哟,顾衍都长这么高啦!变化真大啊,你看看这脸,越长越俊喽。”程秀栀说着,走过来了一点。

      “我看小意变化也挺大的。”说着,又将视线转过来,看着林知意。

      林知意拨了拨头发,睨了他一眼,伸出手勾了勾。

      顾衍笑着走过去,也睨了她一眼。

      林知意伸出的手指往下压了压,顾衍继续睨着他,把腰稍微弯下来一点。

      左侧一阵风,林知意跳起来,勾着顾衍的脖颈往下压,另一胳膊也伸出来,锁着顾衍的脖子往下压,整个身体倾斜着压上去,“拽得挺爽啊!我的高马尾啊!我刚弄的发型啊!”说着,力道又往上压了几道。

      顾衍的篮球掉下去,整个人都被林知意的手腕压得往下,脸因为俯身的动作涨得通红。一边咳嗽一笑着边去拽林知意的手。

      “诶呦,林知意,你又发哪门子疯,给我把手放了。”程秀栀说着,也要过来掰她的手。

      顾衍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比了比,笑着说:“程姨,没事没事,我俩闹着玩呢。”

      “你说说你刚才是几成的力道?”林知意这会蛮狠的很,一整个窝里横,压着顾衍往前走了几步。

      “我就没用力!”顾衍含着笑说。

      “再说。”

      “一成。”

      手上力道又加了,顾衍说:“哎哎哎,五成五成。”

      “那我俩说好不超过几成。”

      “不超过三成。”

      “看样子是还记得啊!下次不许再下狠手了。”说着,就把手松了,喘着气看他。

      顾衍终于站直了,没答应她,“就你下得去手,我这全身臭汗呢。”笑看她。

      “咦,大意了。”林知意面露嫌弃,从裤包里掏出包纸巾,扔他身上,“咱能注意点形象吗?你打了多长时间,流了这么多汗?”

      “没,是遇到了一个“劲敌”了,就我一朋友,今天可能心情不好,打球忒认真了点,这比分一直胶着,分不出胜负就只能一直打。”顾衍拿纸巾擦着汗。

      “哟,还有人能入得了你的眼,称得上‘劲敌’。”林知意转了转手腕。

      “说啥呢,我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家伙吗?”

      林知意睨他一眼,满脸“你有没有点自知之明,除了你还有谁”的表情。

      “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林知意直接忽略他,往前走。

      从小到大的相处经历告诉她,混世魔王的旁边也只会是混世魔王。

      顾衍往前走了几步,跟上她的步伐,转过身看着她说“哎呦,还嫌弃上了。“

      “一般般吧。”

      “林知意,我发现你真的变化挺大的。”

      “啥?”她看着他。

      “但是啊,嫌弃我这点可没变。”说着,就把林知意的发圈拽掉,一边倒着走,特嚣张的看她一眼。

      头上的头发瞬间就散落,林知意看着他,气笑了,不管不顾的说“顾、衍!”

      这人就是欠的。

      程秀栀在后面慢慢的踱着步,凉凉的说:“林知意,咱能实事求是一点吗?你那随便摞起来的头发也叫发型。”说罢,留给她一个自行体会的背影。

      林知意气恼的拨了拨头发,抬头看天。

      “干啥呢,让眼泪倒流啊。”那个欠欠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

      没啥,拽两次头发这梁子是结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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